鬼蛇岭,山麓林地。
那只被小白雀抓伤的奔雷毒蟒此时拖着庞大的身躯,向地层深处钻去,也不顾伤口处血水泉涌。
大地之下,漆黑无比,巨蟒的眼眸一闪一闪,绕开障碍物,劈开土壤,向大地深处游弋,如同游鱼在水中一般。
地面数十米的深度下,一座小型宫殿赫然出现。这座宫殿布局俨然如同皇宫,气势辉煌,屋宇相连,回廊画柱,显然是一座坟墓的地宫。这规模证明这墓地主人的地位之高。
巨蟒停在地宫前徘徊一阵,寻了个缺口窜了进去,似乎认得路一样,沿着宫中曲折的道路寻去。
地宫中的某座偏殿中,一个奇怪的人微微叹了口气。他浑身罩入一件宽松的黑袍中,整个人如同一个影子,周身散发淡淡的紫色薄雾。
偏殿殿顶中央,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泛着炫目的光辉,整个大殿明亮如昼。
一只白骨手掌黑袍中伸了出来,翻了一页案前的书籍。
“唉~”
黑袍人又叹了口气。
“殿下,别再叹气了。”这时,偏殿之中走入一个身穿铠甲的“人”,说他是“人”,不过是因为他能直立而行、口吐人言,但从面貌上看,却难以断定是不是人,因为他长着一颗熊的脑袋,身上也如同熊一般长满棕色毛发!咋一看去,犹如古书里走出的怪兽一般。
“戾,你怎么又打扰我读书?”
黑袍人都囊道,幽怨的声音里微微透出些不满。
“殿下,好几百年了,您还翻看这些诗集?”叫戾的那“人”慢吞吞走来,同时手上提着一堆东西。
“唉,几百年了,忧伤却不曾退却,这些文字像是烙印在骨头上一般,我是忘不掉的。”黑袍人再次了叹口气,那只白骨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那本陈旧的书籍,如同抚摸挚爱。
和常人一般,戾的眉头皱了皱,两道粗眉俨然如蜷缩的黑蚯蚓,他扔下手中的东西,说道:“殿下,这巨蟒擅闯宫殿,被我拿住了,您发落吧。”
黑袍人微微抬起头颅,望了望巨蟒,缓缓说道:“它来这里,倒是有所相求。”
“哼,这我知道。”戾不满的说道:“不过,这等卑微的贱物擅闯大殿,应该活活剐掉,管它有什么相求!”
黑袍人摇了摇头,说道:“戾,不妨听它说说。”
戾无奈的耸耸肩,大手一挥,巨蟒身上一道无形的符箓瞬间碎掉。巨蟒发出一串串“嘶~嘶~”,真的如同在叙述什么。
良久,它才停下。
黑袍人无声的望着那巨蟒,沉默一阵后,问道:“你真的愿意拿‘蛇胆’来换我替你复仇?”
巨蟒菱形的大脑袋猛的点了点,看样子是肯定的回答。
“唉,你已然接近化蛟期,百年修为这么废掉,不觉可惜么?”黑袍人惋惜的口吻说道。
巨蟒垂首默然许久,在抬起时,口中忽然吐出一枚鸡蛋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晶莹剔透,光晕缭绕,珠子内隐约有条雏龙缓缓游动,比白江雨得到的那颗“雷胆”更胜了一筹。
“嗖~”
珠子飞到那只白骨手中。黑袍人淡淡扫了眼珠子,叹道:“好吧,难得你这般痴情,为报丧偶之仇,甘愿废掉修为。我成全你!”
“殿下!”一旁,戾急忙拦住,说道:“你不是发誓永远不离开这宫殿么!”
“那是我生前说的。”黑袍人嘿然一笑,“可我已经死掉了呀,永远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约束力,呵呵……”
浅笑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零落的凄清。
也许是苦涩。
“殿下……”戾轰然跪下,却说不出话来。
“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黑袍人缓缓起了身,摆了摆干枯的白骨手。
巨蟒闻听此言,了了一番心思似的,庞大身躯软了下来,落在地上犹如一堆烂泥,再无一丝气息。
黑袍人拢了拢袖子,一股黑烟罩住巨蟒身躯,只听得窸窣一阵虫咬蚁噬的声音,那巨蟒顿时没了任何踪迹。
“三百年的等待,终归还是失望,我该出去找回一个说法了。”黑袍人自语似的轻叹,信步走出大殿,扬首望了望头顶,那是特殊物质砌成的一道人工天幕。那里镶着华贵的珠子扮作日月星辰。
黑袍人忽然抬手掀掉了帽子,一袭华发悄然滑落,映在珠光里,倾泻出玲珑流光。
黑袍下,显露出的是明眸皓齿,细眉红唇,竟是一个女子妩媚的容颜。
只是肌肤苍白如雪,没有一丝的血色。
她的右手赫然化成白骨,诡异无比。左手却握着一个玲珑小巧的沙漏藏在袍子里。
她缓缓走在石板路上,足底叩响“跺跺”回音在辽阔的宫殿中久久回荡。
“殿下,让我跟你出去把。”戾跟在后面,说道。
“随你。”
黑袍人淡淡说了一句,身影微微一动,恍若化成一股黑烟掠了出去。
戾沉吟片刻,摇了摇硕大的脑袋,随即跟了出去。
此时,天一庄外,正值晨曦微露之时,几个仆从慌忙打开大门。七八匹骏马从中牵了出来。
白老爷子和三个儿子随后也出了大门。
“‘铁园’远得很,就算快马加鞭一时片刻也到不了,不过途中可以到洛山寺歇息一阵。”白老爷子翻身上马后,说道。
白江风三兄弟点了点,随即上马跟上。
加上几个贴身伺候的仆从,一行七八人的马队便向“铁园”轰隆隆奔去。
直到午时,马队还在奔驰之中,除白老爷子外,其他人都已是倦怠,白江雨更是疲顿不堪,在马上东倒西歪的。白老爷子马上回顾,大体扫了一眼,说道:“都累了吧?”
“爹,都赶了半天路了,歇会吧。”白江雷恹恹说道。
“嗯,前面就是洛山寺。我跟那寺院住持有过交情,我带你们过去歇会。”白老爷子指了指前面的一座山头说道。
山上几棵树后,露出一些建筑物的顶部。偶尔有烟火从中飘了出来。
白江雨放眼望去,就看到那门楣上“洛山寺”的匾额,虽然古旧却是极有风韵,心中有了些期盼,打起精神即可催马疾行。
一刻钟后,一行人打马赶到山下。找几棵树拴好马后,便一窝蜂急乎乎的赶过去。在寺庙外的玩耍一个小和尚,见到一群人匆匆上了山,吓得脸色苍白,慌忙跑向院里,尖叫道:“不好,强盗来了,快跑啊!”
“小屁孩,胡说什么,谁是强盗。”
白江雷几步追上去,抓住小和尚一把夹在腋下,同时大步一踏闯进了院中。
几个青年和尚不明所以,手持木棍团团围了上来。
“施主,休要在我寺胡作非为,不然佛祖会降下惩罚!”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和尚壮着胆量向白江雷喊道。
“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强盗,我是善人,难不成你们看不出来?”白江雷一脸歉意,放下了小和尚,小和尚几乎昏阙过去,连忙被其他人抱走。
“我看你生出这般模样,不是强盗又是什么,还不速速跪下讨饶!或许佛爷们一时高兴,饶了你小命。”
“伤了我家小师弟,休想这么算了。”
……
看到白江雷如此客气,这些和尚反而不怕了,一个个的叫嚣起来,各种谩骂重重砸了出来。
白江雷那能忍得住,顿时暴怒,骂道:“一群死秃驴,再敢说一句脏话。老子放把火烧了你家猪窝!”
“江雷,不要莽撞。”
一声怒喝自外传入,白老爷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那份气场让和尚们都情不自禁退了几步。身后,白江风等人也涌了进来。
看到这么多高手进来,和尚们一个个蔫了,露出谄媚的笑。
白江雷只得压下了怒火,退到后面。
“告诉你家智圆方丈,就说天一庄故人来访。”白老爷子横了白江雷一眼,随后对那些和尚恭敬说道。
“秃驴的脏猪窝,装不了你们这些大菩萨,请回吧!”一个声音自一间寺房里传出,声音里带了些愠怒。
白老爷子闻声一笑,拱手道:“老友何须跟孽畜生气,他不过信口胡说,回去我就好好教训他。”
“哼,谁生气了,我气量有这么小么。”那声音再次说道,吱呀一声,房门开了,“我只许你一人进来。”
白老爷子只得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在外面歇息吧,我进去和大师叙叙旧。”
说完,他一人龙行虎步迈进屋内。
那屋里黑洞洞的,虽然房门大开,但谁也无法看清里面的摆设和主人,好像面对一个背阴山洞似的。
白江雨一时好奇,极力扫了一眼,纵然他有超乎常人的眼识,却也无法看清里面的景象,着实怪异。
“呵,好亮的招子,当心被人戳瞎!”屋里又传出一句话,随即房门砰的一声再次掩上。
其他人听的莫名其妙,白江雨却惊出一身冷汗,那里面的老和尚能感知到他,难不成也是魂修高手。
身旁,白江雷索然无味,狠狠瞪了那些和尚,却也不敢在说些狠话吓唬他们,只好对白江雨抱怨:“爹说回去教训我,这可怎么办?”
“放心吧,没事。”白江雨说道。
那些幸灾乐祸的和尚,都是露出不加掩饰的哂笑之色。他们仗着住持撑腰,口上也没个遮拦,惹的白江雷又是好一阵发怒。
那几个天一庄庄丁自然不甘心主子受气,冲和尚们做了出去打一场的手势。
那些和尚不敢应战,只是在嘴上都囊:“哼,炫耀什么,等我们大师兄回来,定会把你们都打成残废。”
这话让白江雨听着也是极大的不舒坦,狠狠的瞪了那些和尚一眼。和尚们显然不惧眼神威胁,一个个吐舌怪笑,肆意嘲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