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8-16
这幕后的实情,确实让甄强震惊了,以至于,他只能呆呆地听着,连插句话甚至哼一声都没有。
如果把机修厂的财务状况比做了个大地雷,而抗着这个地雷的,并不是机修厂厂长一个人,而是和甄有才一起抗着。如果不是今天,张大富说出这幕后的实情,相信甄强这辈子也不会明白,在好似一对亲哥们的两人之间,还有着必须一起共进退的经济和政治利益在里边,说直白些,两人其实是一条线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这应该是为什么,小叔不直接对自己讲,而是暗示或直接交待,通过张大富的口对自己交待一些幕后实情的原因。
当然,这个地雷看似危险且杀伤力极大,但它的安全性却是相对的稳定,因为能引爆这个地雷的人,却也都和这地雷有着紧密的关系,一旦这个地雷爆炸,镇长罗立怕是也难逃牵连。
这一点,甄有才明白,所以才敢和镇长罗立叫板。
张大富也明白,所以他的厂长位子稳如泰山。
镇长罗立也明白,所以才会在对乡镇企业的控制权上,不得不做出些妥协和让步,在不到万不得已时,他还不想与甄有才同归于尽。
孙鹏程也意识到这里边会有些问题,但却预想不到问题有如此严重。虽然是空降到镇上党委书记,镀完金后也注定是要离开王沟镇,但是,他需要在镇上出成绩。而要出成绩,就不可以被两个镇长架空,于是在精心准备后,才有了他在成立工业站的问题上,采取了出人意料的手段。无论是从人选还是从控制权上,他都采取了主动措施,而甄强,现在更强烈的意识到,孙书记让自己当这个工业站站长,显然,其用意很深。
从资料中看出些问题的甄强,此时,还真有点头顶冒凉气的感觉:如果真要按昨天当时看到资料时的冲动想法去做,还真得是要被人当成工具去捅这马蜂窝。
“张叔,你今天所讲的,对我来说,确实很长见识。我自己知道我的能力,也知道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既然水很浑,也不知道有多深,那我没必要冒着危险去趟这趟混水。大路条条通罗马,不是吗?”
甄强看清了问题的实质后,也用这样相对含蓄的回答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帮助机修厂,我有个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你把你们的成本价给我,再告诉我机修厂所需的最低利润,然后,制定出一个业务提成办法,如果能替你们拉来业务,我不想再用原来体制内一贯的方式跟你们合作,我的方式是,亲兄弟明算账,我要求你给我一个提成比例,是公开性的,所有的业务费用,从这里边出,不再和厂发生一分一厘的业务招待费用,你看这样的方式是否可行?”
“聪明且可行的办法,我完全赞同!”
张大富毫不犹豫地做了回答。聪明的人,当然不用细说,甄强的话,实际已表明了态度,再多说一句,都会嫌多。
张大富走了,脸上挂着一丝笑容。这笑容意味着,他达到了他的目的。
张大富刚出门,紧接着又进来一位厂长。
其间,李清雅进来在甄强耳边小声告诉他,本来只通知三位厂长来镇政府,现在一下来了十几位,让他加快些谈话的速度。
甄强也明白,这些厂长,在管理和业务方面不一定有过人之处,但敏感性一点也不低,如果没有这个嗅觉,估计也当不成厂长。既然都第一时间来到镇政府,当然没有不见的道理,于是甄强拣重点问题问过后,就叫下一位厂长。
等石材厂厂长路天伟进来时,已是最后一位。
“不好意思,厂里来了订货的客户,晚到了些!”
路厂长是李清雅通知来镇政府的厂长之一,进门后,他忙开口解释。
“没关系,我也一直没闲着,又没什么急事。请坐吧!”
路天伟是王沟镇石材厂厂长,这几年,石材厂谈不上效益好,但由于没有什么成本,主要产品就是从山上采石,靠人工打成长方型的石材卖出去。
石材的利润不错,但销路比较窄,只有南方的一位老板订货,听说是卖给南方某开放城市的建筑商,但也只是听说,石材厂从来没见过最终的用户。也正是因为销量上不来,虽然不亏损,但也没什么大的发展前景,镇上对这方面,也不是太重视。
甄强之所以要点名见路厂长,是想从他那了解些其它方面的情况。
在路厂长汇报完厂的产品种类,目前的经营情况后,甄强问道:
“之前,有外商来考察过,说要投资开发铁矿的事,现在还有没有消息?”
路天伟是这些厂长中,唯一戴着眼镜的厂长。他是多年前,以最后一批下乡支青的身份来到王沟镇的。后来支青返城,他因为在镇上与本地人家的姑娘成了家生了子,主动放弃了回城。
石材厂成立之初,是因为接到了客户的订单,镇政府也比较重视,派身为机修厂的厂长张天富兼任石材厂厂长。当然,这里边还有另一层原因,镇政府拿不出大笔资金来购买采掘设备,责成机修厂按实际的需要,土办法制造了些土设备后,才正式开工。当时张天富也很积极,如果没他的配合,石材厂还是很难开工生产的。
几年过去后,石材厂的发展并没有想象的好,张天富也借机修厂太记忙为由,提出辞去了石材厂厂长职务,镇政府经过开会研究,基本同意他的请求,只是提出了一个条件,石材厂不定期挂靠在机修厂,由当时身为石材厂技术员的路天伟接过厂长的职务。他这一干,也有五六年了。
路天伟以前也是在某矿业学校上过学,至于为什么没完成学业,没人知道。但也正是他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他才在石材厂成立之初就当上了技术员。
听到甄强问到了相对专业性的问题,不太善于讲话的他,也打开了话匣子:
“王沟镇上的石材资源,大体分为两类。一类就是现在石材厂正利用的建筑类花岗岩。现在我们只是打成长方型石块卖出去,实际还是处于粗加工阶段,如果能够加工成板材,附加值会大大提升。当然,这需要在采掘、切割、和抛光方面,上最先进的设备才能办到。暂时怕是镇里也没钱投入。
另一类资源就是铁矿石。平岭村附近的几座山,都是含铁的矿石。外商曾经来人进行考察,也取了样回去,后来听说化验完后,认为铁矿石的品位太低,也就放弃了开采。当然,这里边还有政策上的原因,目前因内的铁矿还不允许外资直接开采,如果他们要投资,还要借道内资公司来完成,这可能也是他们放弃开采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但是,我对品位低结论却有不同的看法,我这几年,没事的时候经常去实地考察,对那几座上有多少个山头,多少个山脊都印在我心中。我认为他们采集试样的地点并不科学,按照山的走势,以及这一带丘陵的成因,我推断,他们采样的地点,并没真正打到矿脉上,这也是导致他们认为铁矿品位太低的原因。”
“你的观点跟领导或有关方面汇报过吗?”甄强接着问道。
之前,张大富的话,已让甄强震惊,震惊于一个机修厂的厂长,却可能左右着甄镇政府班子的命运。而路大伟的话,再一次让他瞠目:一个在镇长们的眼中,除了老实本分,至多是有点矿产知识的他,却很可能是最先找对王沟镇要走上富强之门的人。
“没有,镇长们不会信我说的话,我也不可能见到有关部的负责人,这想法是第一次对你说起。”
路大伟很认真地回答。
“那就好,这个内情,你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一定要守口如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