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NO.62 不速之客
晚风袭來,拂动着灵歌的长发。
她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开了一幅古老的油画,画上是一名女子的半身像,长发高高盘起,上半截脸被金色的眼罩遮掩住,只露出那一双在烛光中灵动跳跃的双眸,她的脸颊上带着浅浅的笑窝,诱惑直抵人心。
那正是1630年的苏格兰古堡,夜夜笙箫。
灵歌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发黄的油画纸,眼圈微微泛红。
屋子里的灯被修长的手指摁开,月歌站在刺眼的灯光下,双手插在裤兜里,淡淡地说:“眼泪掉下去,这幅画可就毁了!”
灵歌抬起眼眸,嗔怪说:“进來也不敲门!”
“不是我沒敲,是你看得太专注!”月歌微笑着坐到床边來,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那幅画。
灵歌抿着唇,默默地把油画卷起來。
月歌看得出她心里难受,却不愿戳破,他的脸上仍挂着微笑,岔开话題说:“怎么,在担心明天的比赛!”
灵歌一边将卷起來的画放进抽屉里,一边兴致缺缺地说道:“我才不担心,只是觉得这么快就要决赛了,有点不适应!”
“你又不参加比赛,还需要适应!”月歌调笑说。
“可无论于公于私,这都是我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诶!”灵歌挑眉看着月歌,他的笑容风轻云淡,总是带着温暖的感觉,有时候灵歌觉得他根本不像是一只僵尸,至少在她眼里,看不到他身上的杀气,或许因为他是哥哥,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妹妹,让她拥有一个家吧!
“那就预祝我的好妹妹能顺利完成她最重要的事情!”月歌微微一笑,双手在背后一晃,就拿出两只酒杯和一瓶红酒。
灵歌“噗哧”一声笑起來,拿过一只酒杯,月歌斟满了酒。
时光好像回到四百年前的日日夜夜,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安宁和谐。
可是灵歌的耳膜却传來一丝细微的鼓动,她的双唇抿着玻璃杯,红酒蔓延在她的唇上,殷红一片,她的嘴角勾起残忍的微笑,冰凉的红酒刚刚浸入喉咙,她就飞速地移动到阳台上,窗帘被一道风扬起來,遮住了月歌的视线,他却只顾喝酒,面上波澜不惊,等他再抬起头來时,窗帘落下來,阳台上的一切都变得清晰。
灵歌将一个猥琐的面色苍白的男人抵在墙上,左手掐着他的脖子,右手端着滴酒未洒的红酒杯,清澈的眼眸折射出血红色的光:“你是谁!”她冷冷地问。
陌生男人紧紧地看着灵歌,哆哆嗦嗦地说:“我、我只是闻到了血的味道……”说着,竟不由自主地露出两颗尖牙,想扑向灵歌。
灵歌的手稍微用力,男人就不得动弹,她只是打量着他泛着石灰白的眼珠,冷笑说:“小子,跟你老祖宗抢食物,可不是好孩纸!”
男人看见了灵歌的红唇下两枚尖牙的锋芒,吓得差点尿裤子,连忙求饶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小姐饶命啊!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个小偷,我不过就想求财,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听着那男人语无伦次的哭诉,灵歌也收起了攻击性,问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说话间,她看见了他脖子上那两个新鲜的牙印,血还未凝固,沾湿了他的衣领。
“我……我……”男人根本不知灵歌话里的含义,所以也回答不了她的问題。
“你是怎么來到这儿的!”灵歌换了个问法,其实归根结底,她只是想知道,他是如何变成了僵尸,依照他的伤口和笨拙的表现,应该刚被转化不多时,地点也并不会太远,难道这周围,还有别的僵尸。
“我就是个小偷而已,这里是远近闻名的富人区,我也就來转转,看看有沒有下手的机会,最近这段时间我來踩点的时候,发现楼下那间房几乎沒人在家,从來不开灯,也沒有人进出,我想这是一个好机会,所以打定了主意今晚來试试手气,沒想到……那屋子里有妖怪,扑上來就咬我,我拼命挣扎,然后就晕了过去,等我醒來的时候,屋子里空无一人,我赶紧想跑,谁知我刚爬出阳台,就看见楼下站着一个人不知在干什么?我怕被人发现我是小偷,就只能沿着水管往上爬,忽然我就闻到一股血腥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变得很兴奋,于是就翻进了这个阳台……接着,就被你发现了!”男人一脸恐惧地回忆着,尤其是说到他入室行窃的那一段,他的面目表情尤其狰狞,看上去被吓得不轻。
灵歌将信将疑地伸出头往楼下看,已经沒有了半个人影,但她也不能断定这个男人说的话是真是假,于是追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去楼下房间的!”
“大概……大概七点钟左右!”男人被接二连三的怪事搞得濒临崩溃,此刻更是不敢不如实相告。
灵歌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腕上的表盘,时间是九点半。
“你看见咬你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吗?”灵歌怀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屋子里关着灯,我什么都沒看见!”男人惊慌失措地说:“我抓着她的手,感觉到皮肤皱巴巴的,身上有一股霉味儿,不过她当时好像穿着裙子,应该是个女人!”
灵歌沉思起來,左手也不自觉地放开了。
那男人想跑,一回转头,就看见月歌那张在眼前无限放大的脸,男人吓得连退几步,但已经來不及避开,月歌一把掐住他的脖子顺势一拧,只听见男人颈骨碎裂的一声脆响,整颗头就与脖子分离开來,咕噜噜地滚落在地上,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但很快,他滚落的头颅和僵硬的身体就化成了一滩血水,在阳台上蔓延。
灵歌蹙眉看着月歌,似乎有些责怪他动手。
“这个人留不得!”月歌淡淡地说。
灵歌也知道这一点,像这样刚被制造出來就被“抛弃”的吸血鬼,只会造成人界的混乱,而且他还发现了灵歌他们的身份,难保不会发生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可是灵歌看着地上的一滩血水,还是有些不安。
月歌拍拍她的肩膀,一脸轻松地说:“让我來收拾吧!你出去休息休息,好好准备明天的直播!”
灵歌叹口气,点点头走出卧室。
月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幽深的眼眸盯着那滩污血,似乎在思量什么?
大厅的电视里在大肆宣扬明日的“蔷薇之心”决赛夜,还未开赛,粉丝团已经开始混战,八卦新闻自然是乐颠乐颠地跟在屁股后面,企图在第一时间抓住第一手资料。
只要过了明天那一关,就能证明嘉佑的命运是否会改变。
灵歌掏出手机给嘉佑发短信:加油,期待你明天问鼎。
很快,嘉佑就回复过來:我会全力以赴啦!放心。
后面还有一个大大的笑脸。
灵歌看得出來嘉佑的故作轻松,她也不想戳破这层窗户纸,给他多施加压力,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养神,这样的一堆破事儿,再强悍的人也怕会招架不住,不过灵歌足够自负,她从不认为自己会输,尽管有时候她很讨厌自己的身份,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给她带來常人所无法企及的高度,比如人人都觉得她是天才,这么年轻就可以从皇家音乐学院毕业,殊不知她是看着它建立到发展的人,她受到过的音乐熏陶远比它的历史要久远得多。
不一会儿,月歌出來了,坐在灵歌身旁。
“收拾好了!”灵歌闭着眼睛问。
月歌沒有说话,表情有些凝重。
灵歌发现不对劲,睁开眼睛來看着他,问:“怎么了?”
“你有沒有怀疑过这件事!”月歌沒來由地问了一句,把灵歌也问蒙了。
“怀疑什么?”灵歌警觉地看着月歌,或者说,她并不是特别想谈论这个话題,有些东西她沒说,并不代表她沒有想到,她只是不想自寻烦恼。
“难道你不觉得可能会是他派來的人!”月歌含蓄地提醒道。
“不可能!”灵歌急着反驳,却不料暴露了自己的心虚,她的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才平静下來,她竭力冷静地看着月歌,说:“他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
“你就那么相信马家的结界!”月歌反问道。
“至少能躲开他一段时间!”灵歌语气生硬地说。
“万一他通过别的人來找你呢?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月歌急道。
灵歌愣了一下,目光怪异地盯着月歌,说:“全世界就只有他和你,能通过血脉寻找我的气息,你不会出卖我吧!”
听着灵歌生硬得可怕的语气,月歌就好像看着一个陌生的人,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某种哀戚的神色,包裹着灵歌。
“对不起!”灵歌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火,低下头來认错,但她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现在已经糟蹋得面目全非,于是起身说道:“很累了,早点休息吧!”
月歌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大厅里,深海一般的眼眸忽而平静,忽而翻起滔天巨浪,看着灵歌离开的背影,他的脑海里回荡起幼时稚嫩的喊声。
“回家吧!灵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