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和秦启功两个个人从周林屋里出来到了客厅，大家已经在饭桌前坐着准备吃饭，就等他们了。

　　姑妈见他们过来，就吩咐桔子给他们准备洗手水和毛巾。然后看着两个人问：“商量什么呢这么久，等你们吃饭呢，不知道是怎么的？”

　　玉姝因为父亲的归来，对周林不再像原先那样冷脸相向了。不管怎样，父亲是人家给救出来的，自己的人也是人家给保住的，再对人家那样，有点说不过去。但仍旧是尽量避免和周林直接对话，免得彼此之间尴尬。

　　秦启功洗了手，到饭桌前挨着女儿坐下。他们父女都不会弄饭，原先也是经常来这里蹭饭吃，两家彼此跟一家人一般。

　　和周林一番谈话，秦启功虽然答应暂且装回屈服，心里去很不轻松。此刻没有其他好的办法，也只有强颜欢笑，故作轻松了，说：“别说，我还真有点饿了。”

　　姑妈接话说：“不光你饿，大家从早上让李俭之那个王八蛋折腾的就没好好吃饭，都饿着呢！”看一眼姑夫说，“就是他跟没事人一样，回都不回来，该咋吃还咋吃，没心没肺的，倒是饿不着，要不这么胖呢！”

　　姑夫就急了，撇着嘴说：“我说你说话有点根据好不好？是我不想回来吗？是强生他不让我回来！”就看坐在一边的周林问，“是不是，强生？”

　　周林就笑，连忙称是。

　　秦启功也笑，就劝说：“我说你们两口子，从年青就吵，现在孩子们都大了，在孩子面前，咱得收敛一些了。”

　　姑妈就不愿意说：“老秦你别胡说，我们什么时候吵啦，你还打算不让我说话啦？”

　　秦启功看势不好，怕把姑妈招惹到自己这边来和自己开战，忙着说：“算我没说，算我没说。吃饭，吃饭。我还真饿坏了！”

　　姑夫就夹一个丸子放到姑妈面前的碟子里说：“吃饭，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姑妈看一眼秦启功，又瞪一眼姑夫，虽心有不甘，不想就此打住，终是觉得秦启功刚出来，还是吃饭要紧。冲姑夫没好气地小声说：“吃，撑死你！”

　　玉姝终于忍俊不禁，“噗”一声笑了。

　　大家闷着头吃一阵，看大家肚子里都有了垫底的食物，姑夫才拿来一边博古架上放着的一个坛子，问秦启功：“老秦啊，狱里的伙食怎么样？”

　　秦启功住了手里的筷子说：“对我还算比较照顾，饿不死。”一抬头，就盯着姑夫面前的坛子不说话了，以筷子指着那坛子，半天问，“什么好东西？”

　　姑夫嘿嘿笑两声说：“六十年的汾白，没舍得喝，就等着你出来呢！”

　　秦启功放了筷子，两手前伸，示意郭德将坛子给他。

　　周林坐在两个人中间，就伸手抱过坛子，递给秦启功。

　　秦启功把坛子搂于怀里，揭开坛口的红绸，拍了泥封，打开坛盖，低下头去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来，回味半天说：“监狱里面没有酒啊，馋死我了！”

　　姑妈看着秦启功的样子，悄声对坐在右手的玉姝说：“这个渡边真是笨死了，愣是整不了你爹！”

　　玉姝不解，诧异地望她。

　　她就说：“要是我啊，就找坛好酒，打开盖，挂在你爹头顶上，让他只闻着香就是够不着！不出三天，你爹就老老实实听话了！”

　　玉姝就轻声笑了说：“可不是，这渡边真是笨到家了！”

　　说话间那边三个人已经把酒都倒上了。

　　大家边喝酒说边些监狱里的事，渐渐就说到了为什么放秦启功出来。大家这才明白，秋山义隆放出秦启功来，原来是一计，并没有安好心。

　　秦启功讲完事情经过，放了酒杯。他今天并没有放量喝，就是为了后面要说正事。虽然这事于他说来真的很难为情，可是，事情总是要说，要解决啊。

　　看大家都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秦启功借着肚里的酒气，以酒遮脸说：“我老秦不是个死脑筋的人。现在这个事情是，玉姝不嫁给强生，我不屈服，大家都不会好过。

　　强生必须要亲手枪毙我！老郭你这里也好不了，弟妹得罪了李俭之，有强生在那个位置上，他不敢把你们怎么样。如果强生不服从秋山义隆的命令，不和玉姝成亲，秋山义隆就会撤掉他。李俭之是个瞋眦必报的小人，没了强生这层权利，他一定会来报复！”

　　说到到这里，便停下来，看大家的反应。

　　大家却是面面相觑，一时被这消息震惊了。秋山义隆真是好毒的心肠！

　　秦启功苦笑一下，接着往下说：“在这里呢，我首先表个态，古有徐庶进曹营一语不发。我老秦不能为了个人的得失就要大家都倒霉。我可以答应和日本人合作，但我不会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祖宗的任何事情！”就又看看玉姝说，“玉姝，强生论人品论相貌都算是百里挑一的，你爹我和周老先生算得挚交，你又认郭太太做了干妈。我看，你嫁给强生也是好事，爹是赞成这门亲事的。”

　　秦启功能做这样的表态，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大家都点头表示理解，特别是他认可了周林和玉姝的婚事，更是让姑妈高兴得不得了。

　　唯有玉姝，脸上没有了笑容，从桌边站起来，看着父亲。

　　秦启功低头不语，老脸通红。也不知是喝到肚子里的酒起了作用，还是因羞愧而红了脸。

　　沉了一下，玉姝开口了。她说：“爹，从小您就教育我，失足事小，失节事大。您说过，国家、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有气节的中国人应当做出表率，誓死不做汉奸！特别是您这样有影响的中国人，更是不可以曲膝投敌，长敌人的气焰，让以您为表率的人失去希望和抵抗的勇气！

　　可是，今天您说的这些，完全违背了您的初衷。您是为了维护干妈和郭叔叔吗？”

　　她一指周林说：“您放心，只要这个人甘心做汉奸，他就会有办法救干妈和郭叔叔的！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您还要让我嫁给这个汉奸！士可杀，不可辱！这也是您说的！我不能理解您为什么会改变初衷，但是，女儿宁可一死也不会嫁给汉奸！”

　　秦启功让女儿说的无言以对，不敢抬头。偷眼看看周林，那意思是我没办法了，你有办法你来。

　　他还真料不到自己对女儿的教育如此成功，这下好，搬石头砸自己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