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和玉姝成亲这件事，周林在从监狱接秦启功出来时就在考虑对策，已经大致有了个方案，此刻听秦启功问就说：“伯父，我和玉姝不是很熟悉，而且，玉姝对我并没有好感，真成亲恐怕是不行的。您看，咱是不是办个假婚礼糊弄一下秋山义隆？”

　　秦启功冷笑一声说：“真是孩子主意！这事有闹着玩的吗？假婚礼也要当真办才可以，该请的人都要请，聘书婚约一样都不会少，和真婚礼有区别吗？再说，玉姝可是没出门的黄花大闺女，日后你们分开，玉姝说的清楚吗，你让她将来怎么嫁人？谁会相信她是和你假成亲？”

　　周林还真没想到这些，不由脑门冒汗。真成亲？那他就不用活了，春芳还不把天也闹翻了！再说，他也不可能抛下春芳去爱别人。

　　他只好现找理由，解释说：“伯父，您不知道，玉姝她，她还是比较讨厌我的，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秦启功说：“我自己的闺女我了解。爱之愈深，恨之愈深。如果玉姝心里没有你，你只是一个她毫不关心，对她无关紧要的人，她不会那么恨你。再说，她为什么恨你？如果她知道你正是她心里的抗日志士，她还会恨你？”

　　周林的脑袋开始变大，这个秦启功比李俭之还难对付！

　　周林绞尽脑汁，想半天说：“伯父，玉姝还小，我大她许多啊。”

　　秦启功笑一下说：“八岁不算相差很大。我不介意，玉姝也不会介意。”

　　周林心里这个急呀，心说你们不介意，我介意呀！我有媳妇啊，而且这媳妇我惹不起呀！

　　秦启功见他一脸窘迫，突然就问：“你是有媳妇了吧？给我送信的那个姑娘是做什么的？”

　　周林大吃一惊，看秦启功，对方正用犀利的眼神看着他。

　　从秦启功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周林只好说：“她是我们打入敌人内部的一位同志。”

　　秦启功就看着他笑，笑得周林浑身不自在。

　　秦启功说：“强生啊，我和你们家也不算陌生，你小时候我也经常见你。我知道你是个老实忠厚的人。你不用和我打马虎眼，说实话，你有没有妻子？”

　　周林警觉起来，难道春芳预感到了什么，把他们两人的关系对秦启功讲了？这可是不能讲的最大机密啊！

　　他思考一下，十分诚恳地说：“伯父，给你送信的那位同志是一位非常重要的同志，她的身份在我们党内都是重大机密！如果她对您讲了不该讲的话，希望您能如实告诉我。因为，这关系到她的生命安全！”

　　至此，两个人都不说话，在等待对方的回答。沉默许久，也许秦启功是在权衡事情的利弊。

　　周林也不说话，严肃着脸。这关系着春芳的性命！稍有暴露他们之间有联系，春芳就无法自圆其说，他们的历史就会暴露！他必须搞清楚春芳对秦启功说了什么，以便发现不妥立刻想对策补救。

　　兴许是经过了认真考虑，秦启功终于开口说：“那位姑娘告诉我，你是她的男人。”

　　如果此时春芳在跟前，周林能恨得把她的屁股打肿！这个春芳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吃起醋来什么也不顾！

　　虽然恨得直咬牙，可是春芳不在这里，他想打也打不着她。问题还得他自己解决。

　　他只得对秦启功承认说：“我们是恋人。”接着把和春芳之间的恋情捡着可以说的说了，最后实话实说，“我们恋爱七年了，彼此很相爱。所以，伯父，我真的不可以娶玉姝。但是，现在如果我们不办这场亲事，就无法向日本人交代，后患无穷！希望伯父可以理解。

　　我们做地下工作的同志，有许多为了互相掩护和迷惑敌人，都是假结婚在一起的。日后我们的组织会出面证明玉姝是因为工作才和我假结婚这个事实，还玉姝一个清白的。”

　　秦启功沉着脸，思考许久才问：“可是，这样你让我怎么跟玉姝说这件事？”

　　周林说：“玉姝学问很好。可是伯父，她很少接触社会，对付人的经验很少，分辨是非和独立分析的能力也十分有限，做假表演不是短期就可以学会的。

　　如果这时候让她知道是假结婚，我担心她会不经意就表现出来。敌人很狡猾，像李俭之这样的阴险之徒，很容易就可以从玉姝身上找到突破口，那时我们就被动了，甚至会处于危险之中！

　　同样，我从事的是地下工作，很危险，随时都有不可意料的事发生。玉姝在这方面同样没有经验，如果她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在这特务环伺的环境里，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暴露出来。

　　敌人是很不人道的，万一因为我而牵连了玉姝，后果会不堪设想啊！”

　　秦启功皱眉想一下说：“这倒是个问题。但是，就算玉姝不知道，就不会牵连她吗？”

　　周林想想说：“只要玉姝不知道，我想，我们暴露的机会是很小的。就是我暴露了也不会牵连玉姝。

　　一旦我被捕，敌人的专业特务肯定会询问她，一个女孩子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话，这点判断力相信他们还是有的。只要您还没有暴露，还在为秋山义隆做事，他们就不至于故意为难玉姝。

　　所以，不能让玉姝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不能让玉姝知道这场婚礼是假的。这样，在万一有事的情况下，特务询问她，她回答的问题就都是真的。敌人抓不着把柄，碍于您的威信和社会地位，就不会去难为玉姝。”

　　秦启功闭眼想许久说：“这样，我岂不是要我女儿认为，我拿她的一生来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了？我做不出来！”

　　周林就解释说：“伯父，奇男子做大事不拘小节啊！您想，您留着有用之身，可以为国家做多少有益的事啊！何况这只是暂时的误会。

　　玉姝一心向往参加抗日工作，如果伯父不反对，以后有适当的机会，我会尽力帮助她，培养她的对敌斗争经验，让她渐渐融入我们，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到那个时候，我会和她说明一切，她会明白您是在为国家做事，还是她的好父亲！”

　　秦启功严肃起来，许久，默默点头。仰头望着屋顶，两行清泪便流下来，说：“你们年轻人尚能忍辱负重，我一个老头子了，为这个灾难深重的国家，名节又算得什么！”

　　周林终于放下心来，长出一口气，然后说：“伯父放心，周林自信还是君子，假成亲这段时间，我会像亲妹妹一样对待玉姝的，请伯父放心。”

　　秦启功看看他，忽然笑了说：“强生啊，我倒希望你不是君子呢。如果这段时间玉姝跟我说你有任何不轨的事，这婚姻就是真的了，你赖都赖不掉！”

　　周林一脸尴尬，脊梁骨有点微微发凉，心说我不会是做茧自缚，让秦县长把我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