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费半天事教玉姝的保密办法丝毫也没起作用。
晚上下班回来,吃过晚饭,大家在客厅里说会话。时间不早,就各自回自己屋。
这时候,姑妈却借故单独留住了住周林。
客厅里只剩下姑妈和周林了,姑妈看看周林问:“强生啊,你身体不是有毛病吧?要不姑妈和你去济南仁济医院看看大夫?”
周林就有些糊涂,说:“我上回就是感冒厉害了一些,早好了呀。”
姑妈就追问:“没毛病?”
周林说:“你又想出什么主意来了姑妈?好好的,你跟我去瞧的什么病啊?”
姑妈就冷了脸说:“守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你竟然能在椅子上睡一宿,你说,你这是没毛病?”
周林就知道自己对玉姝的努力白费了,飞快的在脑子里想一阵说:“姑妈,我昨晚上喝多了,回来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见。”
姑妈就更不相信,说:“都说男人酒后乱性。咱强生可好,酒后比君子还君子。你糊弄谁呢?老实说,你心里在打什么歪主意?”
周林嘿嘿干笑两声说:“姑妈,医书说啦,男人饮酒之后,会影响下一代的遗传健康,特别容易造成婴儿发育不全,还影响智力。你不希望你干女儿给你生个傻孙子吧?”
姑妈还真没听说过有这等事,狐疑地看着周林问:“真的?”
周林认真说:“真的啊,姑妈,我糊弄您干吗?我在上海的时候,闲着没有事情做,看到过这方面的介绍。咱这小城里这样的书少,不过文华街上的汇通书局里应该也有卖的。”就嬉皮笑脸说,“要不我明天给你带本回来?”
姑妈就拍他脑袋一下说:“去!我老太婆看这个干吗?不过你倒是应该捎一本回来给你媳妇看看。新时代了,讲究科学还是好的。”
哄的姑妈相信了,周林回新房。
玉姝安静地坐在里屋床沿上,什么也没有做,似乎是在等他回来。
周林进屋,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离得很近。玉姝便有些紧张。除了父亲,她从没有和其他男子坐得如此近过。
成亲之后,对玉姝的培训计划就不得不迅速开始了。不然,像今天这样,连夫妻最隐秘的事都保守不住,以后没准就会出大乱子!
周林说:“你答应保守的秘密,没有保守住。”声音很轻,却很严肃。
玉姝低着头,半天小声说:“干妈老是问,问晚上的事。我,我没有过,只好说实话了。”
周林说:“这只能证明,你不善于撒谎。这种事,姑妈不可能问得很详细,你是完全应该有机会蒙混过关的。”
玉姝辩解说:“干妈一问我就心慌了,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好实话实说了。”
周林就问:“我为什么不进里屋睡?你是怎么和姑妈说的?”
玉姝半天方说:“我说你没说,我也没好意思问。”
周林点点头说:“还算不错,至少秘密保守住一半。”
玉姝抬起头来看他,大眼睛里全是疑惑。心说我都说了,没保守一半啊?
玉姝的美是干净而又纯洁的,看着就会令人心动。
周林也不敢长时间注视她,遮掩一般的笑笑说:“姑妈只知道我们昨晚没有在一起,可是并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这不说明,你保守住了一半的秘密?”
心说你幸亏保守住一半,不然姑妈今晚就和我没完了!
玉姝想想,抿嘴笑一下说:“你心思原来这么细呢。”
周林轻轻出一口气说:“必须心细呀,要对每一件事情进行仔细分析。不仅要分析自己,还要分析对方。要尽量想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件事情。就拿姑妈来说,她为什么要知道咱们昨晚上的事呢?主要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担心咱们吵架,因为咱们以前关系一直不好。另一个是为你好,担心你没有这方面的知识,要借机教你。你如果想明白她为什么问你,设法满足了她想知道的答案,不让他担心,她就不会再问下去了。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玉姝仔细想想干妈问她的情景,果然就是如此。她不由吃惊地看着周林,心说,他怎么就跟当时在场一样呢?
周林就笑,说:“任何事情,只要你肯动脑筋,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你比如说,你要保守的这个秘密,你事先就要想好怎样去应付,姑妈问的时候你就不会心慌了。要先假定我们昨晚就是在一起了,然后会怎么样,不好回答的地方如何来拒绝回答。想好方案,还要再在脑子里过一遍,看有没有漏洞,发现漏洞如何弥补。这样,就可以把秘密守住了。”
玉姝默默地听他说完,许久问:“你是在教我怎么撒谎的办法么?”
周林干脆承认说:“是。这个社会复杂,如果你不会撒谎,我们将来会有许多麻烦。像李俭之这样专业做特务的,心思都是非常缜密的。你一个微小的不经意的动作或者言语,都极有可能把自己的内心世界暴露出来!
因为他会像我刚才给你讲的那样去分析你,揣摩你的内心世界!
所以,有时候你必须撒谎。撒谎的时候必须先说服自己这谎话就是真的,然后设想真实的情况会怎样发展,然后堵死所有不符合实际的漏洞,这谎话就成为真实的事情了。”
玉姝许久不语。最后叹一口气说:“你说的这些太难了,我可能学不会。”
周林说:“这严格说也是一门学问啊。你父亲教你的学问你也不是一天学会的,这个也要慢慢来,一点点的学,最后你就学会了。”
玉姝就有些迷茫。
周林看出来了,说:“你刚入门,不着急。你也许心里还在疑问,为什么非要学习这个呢?是不是?”
看玉姝不说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说:“因为我,你父亲,我们的地位特殊,只要我们想,就会给日本人制造很大的麻烦,甚至会危及到他们在这个城市的统治!
对我们,他们就会格外留心,唯恐我们不忠实于他们。他们因此就会时刻派人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从我们身上找不到漏洞,他们就会从你身上找。所以,你就必须学会保护自己,也是保护我和你的父亲,你能理解么?”
玉姝严肃起来。父亲是不会真要投降日本人的,要做什么她也是可以猜到的。她看着周林问:“你会和我父亲一样吗?”
周林说:“看到没有?你这一句话,就把你父亲出卖了!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玉姝想想,果然如此!这句话可以理解为父亲是抗日的,而周林在她心里还不确定。她问话的目的无非就是问周林是不是也和她父亲一样,是明里屈服暗中抗日!
玉姝恨得只揪自己的手背。手背红了,眼中也流出泪来。
周林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揪下去。玉姝吓一跳,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脸上露出羞涩来,不再动,就由他握着。
周林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些暖昧了,松了她的手说:“玉姝,你很聪明,只是社会经验还少。从今天起,我会天天和你探讨这方面的问题,相信你会很快掌握的,不要着急。”
玉姝看着他点点头,眼中犹有泪花,楚楚动人。
周林赶快把话题进行下去,以打破这有些温情的局面。
他说:“成亲那天,在酒楼里,你不和我说一声就和池田春芳走了。你当时想过没有?你和她原先并不认识。万一她是坏人呢?她把你绑了去,再拿你威胁你父亲和我怎么办?”
玉姝说:“当时我是要和你说的,你正在给那个司令官做翻译。那个,那个田春芳说,就几步路,不远,告诉金队长一声,他一会就和你说了。我想想也对,就和她走了。”
周林问:“她和你刚认识,你了解她吗?如果她把你绑走了呢,怎么办?”
玉姝意识到自己做得确实不妥当了,低了头,一会儿说:“下次不会了。”
周林又问:“那个女的告诉你她叫田春芳?”
玉姝说:“嗯。她说她虽然是日本人,可是是在中国出生和长大的,并没去过日本,所以她觉得自己就是中国人。她还说,她的调查室只是个商业机构,和军方虽然有联系,但并不参与军方的事情。她喜欢中国,也喜欢和中国人做朋友,但是这里的人都不愿和她做朋友,她很伤心,愿意和我做朋友。”
周林不动声色,问:“她说的话你都信吗?”
玉姝忽然意识到自己又错了,小声说:“她说的很动情,我当时信了,现在知道不对了。”
周林笑一下说:“你看,你学得很快。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掌握这门学问了。
心里却突然明白春芳要干什么了。她是要掺和进来,要成为玉姝的朋友!那样,她就可以有理由经常过来找玉姝,可以死死地盯住他的一举一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