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夫和姑妈起来的时候,玉姝已经帮着桔子准备好早点,候在偏厅的饭桌前了。
郭府的厨子只来做中午和晚上的饭,以往早饭都是桔子一个人准备,现在却多了玉姝。
姑夫姑妈起来出了卧室正屋,玉姝就赶过去,帮着姑妈打水洗漱。
傅城古礼,成亲第一天是要给长辈请安的。原先是要跪在长辈卧房门口候着长辈起床,然后磕头问安,侍候长辈起来。发展到民国,这规矩也就如玉姝现在做的一般了。
玉姝待姑夫姑妈洗漱了,进到客厅里坐下,便示意桔子将布垫铺在两人面前,自己上前跪下说:“媳妇给二老请安了,望干妈,姑夫身体康健,万福金安!”说罢磕下头去。
待玉姝行完了礼,喜得姑妈连忙扶玉姝起来说:“还是我们玉姝好!”搂着就舍不得松开。
郭德也是满面笑容,把桌上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红包冲姑妈举一举,示意姑妈给玉姝,见姑妈接了就说:“按古礼,你得说一些为人做事的道理,才叫玉姝起来。”随后又加一句:“估计你也说不出什么来,玉姝熟读,学问比你好多了。”
姑妈接过礼包,顺手塞到玉姝手里,责备姑夫说:“说那么多干嘛?秋天了地上凉,再冻着我闺女!”
玉姝接了红包,给两个人鞠躬再次致谢。叫干妈已经习惯了,姑夫两个字叫得还是有些生涩。
从长辈的身上,玉姝感觉到了久违的幸福。母亲去世早,父亲虽然疼爱她,却无法给予她今天这种被双亲共同宠爱的幸福。心里不由对自己说,有这样父母般的宠爱,嫁他就嫁他吧。不看他,只看干妈姑夫,知足了。就是不知道将来他的父母会这样对我么?
当下也来不及多想,让着姑夫和干妈到饭桌上吃饭。
姑妈只顾的看着干女儿变成了侄媳妇高兴,却把周林忘了个一干二净,要吃饭了才想起来,就问周林去哪了?
刚才玉姝嫌周林总跟在身后,唠叨得她心烦,就吩咐他去前院给两个护卫送早饭。周林却忘记了还有行礼这件事,和护卫们说起话来。玉姝没料到他会在前院呆那么久,干妈和姑夫已经起来,就等不及他,只好自己把礼行完了。等周林从前院回来,大家已经坐在偏厅准备吃饭了。
姑妈见他从前厅进来就故意板起脸说:“象话吗?成亲第一天,把你媳妇自己扔这儿。是不是我们不是你爹娘,你这礼就免啦?”
周林拍一下脑门,这才记起来玉姝嘱咐过自己赶紧回来行礼的。慌说:“姑妈瞧你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嘛。”就要跪下来。
姑夫摆一摆手说:“算了吧。咱家不讲究这个。”
郭德教师出身,并不拘泥古礼,郭府也就没有太多的规矩。孩子们在家的时候,也并不讲究给父母请安问好一类的周礼。
周林嘿嘿地笑说:“这个不能免的,不然姑妈要说我好几天的。”说罢就在当厅跪下来。
姑妈料不到周林是真要行礼,见他跪下去才知道他是说真的,又慌忙跑去拉他,责备说:“你这孩子,这地上多脏啊!”
桔子拿了布垫过来帮他垫在膝下。
忙活一阵,周林总算是跪在布垫上了,却不说话,愣半天神,看着一边的玉姝问:“我该说什么啊?”
玉姝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捂着嘴笑。
姑妈笑弯了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说:“你这孩子啊,打小就是咱们家的活宝!这往后娶了媳妇就是大人了,可不兴老是这样!”
一家人乐着到桌上吃饭。玉姝给每个人用碗盛了饭放在跟前,算作是尽孝道。然后才盛了自己的坐下来。
姑妈看她做完了就说:“玉姝啊,今天意思一下就算了。以后还是和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样,啊?”
玉姝说:“没事干妈,我闲着也是闲着。你一直待我这么好,我多做点事是应该的。原先我是外人,我干你也不愿意。现在不是了。”说到这里俏脸上就显出红晕来,声音也小了。
姑妈接话说:“原先和现在一样,都是我闺女,我最听话的闺女!”
姑夫就对周林感叹说:“玉姝很懂事,强生你以后要好好待她。”
周林点头称是。
姑夫却借题发挥了,说:“当初我和你姑妈成亲的时候,早上给老人请安,那时候老人要等新人请过安才可以出自己屋的。从早上劝到日上三杆,你姑妈就是不去!当时急得我呀,”就一个劲地摇头,“不说啦,不说啦。”
姑妈想起自己刚嫁到郭家时候的事也笑,笑完了说:“有你们家那么办事的吗?大冬天的,让我在院子里跪着请安。”
就对玉姝和周林说:“你们不知道,那时候公婆要考验媳妇的耐心,有时候故意不答话,要跪一个时辰的!我才不受那个罪,当然要等到日上三杆以后暖和了再去了。是不是玉姝?”
玉姝只抿着嘴笑,并不答话。
姑夫就委屈说:“那时候都是在院子里老人屋门口请安的,又不是你一个人如此。”就对周林说,“让你姑妈治的啊,我爹在屋里敲窗子,跟我说,儿啊,你能不能先给爹递个东西进来,你娘憋不住啦!都是你姑妈干的好事!”
周林相信,依照姑妈的性子,姑夫讲的这种事她是干得出来的。想想姑夫讲的当时的场景,就觉得好笑,可这事毕竟是自己姑妈干的,他又不敢笑。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来说:“姑妈,你可真行!”
姑妈愣一下,知道侄子是笑自己成亲时候的霸道,也咯咯地笑了。
玉姝也是觉得她干妈干的这事好笑,可和周林一样的心思,憋着不敢笑。此刻见干妈自己笑了,也忍不住抿嘴笑出来。
饭桌上没了玉姝的不言不语,变得快活许多,完全是幸福的一家人的样子。
饭后,姑夫和周林各自去公司和商会,家里就只有玉姝陪着姑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