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周林走后,玉姝回自己的屋休息,却是心情难以平复,整晚没有睡踏实。
几乎可以确定,周林是抗日的!今晚的发现让她激动不已,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在周林从自己身边站起来的那一瞬,望着他魁梧的身躯和坚定的眼神,她心里突然就产生了一种冲动。
仿佛有个声音在一遍遍的告诉她,这就是她的男人,她的丈夫!她竟不由自主地去抱住了他!
望着周林消失在前院的黑暗里,她才缓过神来,真正清醒,不由羞的满面通红。直到回到自己屋里,心还在一个劲的不停地噗噗乱跳。
看他那坚定的眼神和毅然决然的神色,她猜得出,他今晚一定是要去做一件大事!他要去做什么呢?
他承认今晚出去会有危险,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呢,会危及他的人身安全吗?
她竟然十分担心起来。
成亲以来周林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她的脑海里慢慢的一幕一幕的浮现出来。
如果不考虑他是汉奸,不考虑他会做坏事,他就是一个沉稳而又不乏幽默的好男人。
她讨厌他,不相信他,故意抓他语言上的漏洞时,他猛拍自己脑门说自己冤死了的样子,差点当时就引得她咧嘴笑出来,太滑稽了!
成亲第二天给长辈请安,他傻傻地给他姑妈跪下去,跪下去了竟然要问自己该说什么,那你跪下去之前想什么啦?
她骂他没脸皮,他能孩子一般原地转圈子,就差跳起来耍活宝了,脸上那副神色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他从没有对她发过一次脾气,就是被她逼急了,急得转圈,都没有一句粗野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那个女人拦住他时,他的脸是非常严肃的。他第一个动作就是把她推到安全的地方,身体挡住她才去应对危险。
如果真有危险存在,他是将生的机会留给了她啊!其实,她早就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他并不贪生怕死,一个不怕死的人是不可能真正去做汉奸的!
也许,他真的是在做着为这个国家复兴的事,也真的是在为她好。无论她怎样瞧不起他,骂他,他却毫不在乎,只是专心的,一心一意地教导她,希望她有一天能具备了他说的那些能力,和他一起去并肩战斗!
玉姝和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天色微微发亮,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睡得正香的时候,贺嫂却来喊她,说太太快起来,那边姑太太叫过去吃饭呢!
这么快就到吃午饭的点了?她心里纳闷。不能让干妈等她啊,她慌忙起床,看看窗外,天怎么黑了?难道,她竟睡了一天?
顾不得多想,急急忙忙洗漱了往干妈家去。
赶到干妈家的时候,干妈和姑夫一脸严肃的坐在偏厅的饭桌上,厅里灯火通明。
饭桌上没有周林,她心里一紧,不由就想起他临走时说有危险的话来,就问干妈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干妈冷着脸说:“坐下吃吧,不用管他。”
干妈平日里很疼周林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可以不管他呢?而且他走时说有危险啊!她心里焦急,嘴上不好意思说要等他,但饭却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干妈问她怎么不吃?她含糊半天说自己不饿。
厅外已是漆黑如墨,他还是没有回来,她心里愈发慌乱起来。
干妈看着她问:“你惦记强生吧?”
她不想说惦记,可是,他说有危险啊,她帮不上他。也许干妈知道他去做什么了,自己如果说不惦记他的话,干妈再不告诉她消息呢?权衡半天,还是红着脸点头承认惦记他。
干妈冷着脸说:“他冒了风险把你们父女俩救出来,你不但不感激他,还逼他去抗日。这下好,他真去抗日了,让日本人发现给抓去了,要枪毙呢!”
尽管有心理准备,她还是吃惊地张大了嘴,急着问在哪里?
姑夫严肃着脸站起来,看来也是怪罪她逼周林去抗日,面无表情地说:“我带你去。”
不知怎么,他们就走到了河滩上,河滩上已经围着许多人。人群围成的空地上,周林只穿着白衬衣,浑身是血,戴着手铐脚镣站在那里。周围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日本兵。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喊着他的名字跑向他。李俭之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微笑着拦住了她的去路。
李俭之依旧是那副汉奸嘴脸,奸笑着说:“贤侄女,不要管他了,他死定了。你还是准备一下,嫁给我儿子吧?”
李少魁也从他爹身后冒出来,嘿嘿地狞笑着说:“小娘们,怎么样,你还是没有逃脱我的掌心!跟我回去吧?”
“不,不!”她急得想要大声呼叫,却无论如何发不出声音来。
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在这个畜生手里!她想,还不如现在就自杀掉好!她想到了自己的匕首。刀,我的刀呢?她满身的乱翻,却是没有,这才记起是那天护卫救她时顺手收走了。
李俭之继续奸笑着说:“贤侄女,你只要答应嫁给我儿子,给我们老李家传宗接代,我就帮你救他。”说罢一指河滩里浑身鲜血的周林。
不,不要,她不要嫁给那个畜生!她拼命地摇着头表示自己的拒绝。
干妈忽然就站到她面前,脸上写满失望,厉声说:“玉姝!干妈算是白疼你了!你怎么这么自私啊?我们强生为了救你们父女把命都搭上了,现在轮到你救他了,你就忍心看着他被枪毙,见死不救吗?他去抗日,不也是让你逼的吗?”
她想救周林,真的想。可是一想到要嫁给李少魁那个没有人性的畜生,就浑身战栗,那会生不如死的!
她泪流满面,死命地摇着头,拽着干妈的衣服哀求:“干妈,求求你,不要让我嫁给他,我不嫁给他!”
李俭之的面色渐渐狰狞起来,掏出手枪向周林走去。
周林正远远望向她,嘴里说着什么,她却一点听也听不见。
李俭之已经走到周林近前,举起手枪扣动扳机,连续地向周林开枪。周林胸口汩汩地涌出了鲜血。
“不!”她大叫一声醒来,屋里已是大亮,原来是南柯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