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郝绪禄那里回来,周林很激动。
组织上不但接受了春芳,而且那么看重她!
四年里,他以为永远失去她了,却无论如何想不到,春芳会追随着他的脚步,一路来到傅城,并且,他们将来会并肩战斗,成为战友!
他真的很想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春芳,可是想想他又放弃了。
还没到约定的见面时间,他把她约出来,到了约定的见面时间,她还是要见面的。
他太了解她了,她会耍赖,说上次是省委要求见面的,不是咱们约定的,不算。
其实,他何尝不想见她,何尝不是度日如年一般的思念她?
可是,为了她的安全,他必须忍耐!
地下工作必须讲究原则,一次不讲原则放任自己的感情,那么就会有下一次,再下一次,最后的结果,就是因为自己的不约束自己,放任自己而铸成大错!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终于熬到约定时间,他把海棠摆在窗台上,到中午去那家小饭馆吃饭。
池田春芳没来。
他想,她可能因公出门了。
到晚间再去,她依旧没来,他的心开始沉重起来。
最近没听说日军那边有什么大的动静啊,她会去了哪里呢?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没有她的影子。
他再也沉不住气,跑到安平四郎那里,借询问成立矿警队的事想从侧面打听些消息,但安平也不知道春芳去了哪里。
他不死心,又去孙凤武那里。
孙凤武更惨,让秋山义隆把剿匪大队给拉到他白虎山下的兵营里去了,天天跟着日军训练,爬冰卧雪的,回来吃饭的力气都没了,还有心思关心别的?
周林坐卧不宁,设想了许多可能,可是都缺乏依据。
虽然担心着春芳,可是党的工作不能耽误。
做为一个有多年斗争经验的党的地下工作者,他还是有原则的。
郝绪禄和县委以及新成立的傅城工矿特区的联络员很快就接上了头。
工矿特区一下就派来了六个人,他要费心思把他们安排到各个矿区。
做包柜的那个他安排到丁敬臣的双山煤矿,那里靠近傅城,便于行动。
这个同志很有工作能力,过去也做过一阵小包柜,很快组织了一帮矿工弟兄,承包了一个开采煤层,活动展开的很迅速。
剩余的他根据来人的条件和组织要求,找包柜喝酒请客,又找矿主联络感情,都安排下来,着实要费一番功夫。
他知道,这些人就是革命的火种,某一天这些小火苗散播开来就是一把燎原大火,会将日本人彻底烧回老家去!
随着太平洋战争的扩大,日军对优质煤炭的需求愈发紧急。
正常上班的矿工都是有技术和经验的,他们不敢压榨的太狠,把这些人逼急了或者折磨死煤矿就会停工。
他们就想到了增加寻常劳力来赶进度,开始派保安队和剿匪大队到郊区抓劳力。
但是前脚抓,后脚跑,有时候这些汉奸们到乡下还会碰上县委重新成立的县大队和四支队派出的武工队,这时候往往是有去无回。
没了办法,他们把在战场上俘获的国军和八路军的战士也弄了来做壮工使用。
不让他们吃饱,生活条件极度艰苦,每天下井十几个小时,天天有人生病死亡,每个矿井周边都有埋人的万人坑,病了没死的人都会被他们扔进万人坑。
日本军国主义的罪恶倾竹难书!
这时候,周林安排进矿区的地下工作者们发挥了作用,他们联络矿工,抵制抽头大的黑心包柜,拉拢有良心的包柜、守卫加入他们,很快形成了力量。
一个煤井的八路军俘虏在他们的帮助下首先起义成功,他们杀死了值守的日军守备班,夺取武器,炸毁矿井,逃入了深山,并很快和四支队取得联系,回归了部队。
这时候,秋山义隆感到了守备力量的不足,开始真正考虑安平四郎提出成立矿山警备队的事情了。
一切开始对我方有利,革命的力量在迅速壮大,周林得知这些消息,心里也高兴,却没有笑容。
眼看1942年的春节近了,春芳还是没有消息。
她接到命令调走了么?那她也会设法通知我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遇到危险或者遭遇不测了。
想到这里,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就要闯进日军司令部里看个究竟。
鲁仁调查室是个级别很高的特务机构,一般人是根本无法接近的,他无可奈何。
只要有时间,每天他都会到他们约定的那个小饭馆吃饭,长久坚持下来,连饭馆的老板娘都认识他了,甚至会知道他什么时间来会点什么菜。
那盆海棠他照顾的很精心。
他其实不懂养花,怕养不好,专门去文华街卖花的摊子上学习养花的知识和技巧,因为这是他手里唯一和春芳有联系的东西啊。
对池田春芳的失踪,郝绪禄也很着急,也是想尽一切办法打听,可是,这种保密机构寻常人听都没听说过,别说能知道什么消息了。
他只有安慰周林,别着急,会有下落的。
周林只有苦笑。
年关将近,虽然让日本人搞得民不聊生,可是年总是要过的。
周林一直推说忙,没有再回姑妈家里去。
姑妈不放心,一遍遍的打电话让他回家。
可是下午回姑妈家,就无法到那个小饭馆吃饭了,万一春芳来了等不到他怎么办?
姑妈终于自己跑了过来,看到他一月不见竟消瘦了许多,还以为是得了什么病,非要拉着他到济南的仁济教会医院去做检查。
他哭笑不得,费好大的劲才使姑妈相信他没有病。
姑妈不拉他去济南了,却要他必须回家,否则这秘书长就别干了!
他无奈,只得答应姑妈晚上回去。
商会已经招募了一批办公人员,渐渐大家熟悉了工作,他不再需要事事亲临。
下了班,他思考许久,还是决定到那饭馆去溜一圈,少要点吃的,就为靠过和春芳约定的时间。
他总觉得春芳离得他并不遥远,似乎并没有离开这个小城。
但是,她为什么不来见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