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的春季进入了尾声。
从冬季到春季,秋山义隆都在准备,准备彻底肃清傅城地区的八路军和共产党组织。
第十七混成旅团虽说驻地是傅城,但是实际真正在傅城驻扎的只有一个山奇大队一千余人。
他的第一联队(欠山奇大队)在临沂进攻山东省委根据地,第二联队在河南协助其他野战部队与国民党正规军作战,缁重联队除分配到作战部队协助作战外,还要驻守矿区,守卫各周边据点,实际并没有多少战斗力。
这次,在军事上,他首先着手训练驻扎傅城的山奇大队,使他们彻底改变拖沓散漫的毛病,整体战斗力有了显著提高。
接着,他又调回了在临沂的第一联队,使傅城地区的可战兵力达到五千余人,从东北西三个方向逼向廖荣飙的四支队,妄图将其逼出秣陵关,逼回沂蒙深山,彻底退出傅城地区。
在其他方面,他首先指示池田春芳加紧潜伏人员的培训,快速把他们送入南部山区共产党占领区,刺探情报,暗杀党员干部,制造混乱。
他派司令部翻译官赵丙坤做特务队副队长。赵丙坤是朝鲜人,日军文职,派到特务队主要是监视这些中国人是否尽职。
对宪兵队及队长渡边他彻底失望了,这帮人除了刑讯犯人屈打成招以外,就是乱捕乱杀,除了把局面搞的更复杂混乱之外,别无特长。
他把原属于宪兵队的权利基本移交给了池田春芳,宪兵队现在只有一个宪兵班监察军纪,别的作用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对孙凤武的剿共大队,他的看法基本和看宪兵队一样,这些武人只会打打杀杀。打打杀杀有军队,用不着他们,他们的任务应该是维护治安!
现在倒好,让这帮人闹的各行政村的地甲保长都恨他们,明着是帮皇军征夫征粮,暗地里实际是夫没征几个来,粮倒是征了,只是没送给皇军,都送给八路军了!
所以,前段时间他和中统叛徒李俭之谈这个事情的时候,李一语中的,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李俭之原来干过宣化乡的乡长,对如何管理老百姓还是有经验的。
他派李俭之到傅城各乡镇联络过去的同僚,成立新民救国会,管理傅城各乡镇。
又将孙凤武的剿共大队分出一半划归李俭之的儿子李少魁领导,成立隶属于新民救国会的保安队,同时从岗崎中队中抽出一个小队的日本兵协助保安队,跟随李俭之到各乡镇,重新成立真正忠心于皇军的村政权,施行保甲制度。
李俭之这个叛徒表现的相当卖力,在乡公所召集各村保长开会,对他先期调查时发现的明里向着日军,暗里私通八路的保长当场枪毙,以震慑众人,一时搞得血雨腥风,却也初见成效,深得秋山义隆赏识。
可以说,秋山义隆已经磨亮了他的屠刀,随时准备向根据地的军民头上砍去!
我根据地在得到了池田春芳提供的敌人战略部署之后,也开始采取相应措施。
由于事先知道敌人的三面进逼策略,四支队在敌人形成合围之前,先派遣一个连队跳出敌人的包围圈,配合地方武工队在敌人后方寻找战机,侧应主力部队。
剩余主力九个连准备在南麻至沂水一带,利用山区与敌人周旋。
然而,毕竟兵力武器都相差很大,四支队打得相当艰苦,当真是险象环生。
在应对敌特渗透方面,各村成立了妇救会、儿童团,配合各村民兵站岗放哨查路条,挨家挨户的搜寻监视外来可疑人员,使敌特无处落脚。
池田春芳原打算把培训的潜伏特务的资料照片都传给根据地,让县委的同志们按资料抓人的,但被周林阻止了。
他认为那样做对池田春芳来说太危险了,容易引起敌人的怀疑,因为这些资料都是严格保密的,知道的人不多。
周林在延安呆过,了解根据地防范敌特的能力。
正如毛主席所说,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
只要把人民群众发动起来,敌特又到哪里去藏身呢?
他认为,根据地的同志们只要像延安一样把群众发动起来,敌特破坏这一招对根据地不会有太大效果。
而发动群众,利用人民的力量,正是我党我军的最大优势。
针对根据地周边李俭之的破坏渗透,县委相应成立公安局,抓特务的同时,铲除死心塌地为敌伪政权服务的保长,吓得没人敢做保长了。
我方趁机暗中安排己方势力进行地下活动,联络进步群众,建立堡垒户,与敌人逐村争夺,反制敌人的同时,向敌占区渗透。
整个傅城地区一时战云密布,形式骤然紧张。
双方谁都想打破僵局,置对方于死地,但谁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战机和机会。
这日,周林到孙凤武的剿共大队找他,顺便观察一下剿共大队的动向。
孙凤武最近很是郁闷,队伍被秋山义隆无端砍掉一半,自己更是不敢随便进山抓共党了。
而秋山义隆明显表现出的不信任让他更是坐卧不宁。
他太了解日本人了,你如果对他们没有用了,那么,说明你的死期就不远了。
他得想一个办法,尽快重新赢得秋山义隆的信任。因为他除了抱紧日本人这条大腿以外,无路可走。
共产党要杀他,国民党在这个地区是吴化文,这家伙一直和日本人眉来眼去,他如果舍掉日本人去投吴化文,没准吴化文会拿着他的脑袋向日本人邀功!
进山当土匪?那没了日本人保护,就他这几条破枪,没两天就会被八路军打光!
想来想去,他只能想法尽快建个功劳,让秋山义隆喜欢他,赏识他这一条路好走。
有时候,当汉奸的下场,真的不如一条狗啊!
可是如何建功呢?当共党的时候认识的都让他叛变以后抓来杀了,上哪再找去?
破获地下共党?那是李俭之帮着,不然就凭他这二两墨水,毛他都逮不着!
他那些师弟们跟他一样,打打杀杀行,动脑子可就要他们的命了,真是一愁莫展!
看到周林来,孙凤武眼前一亮,不管怎么样,周林是个文化人,没准就能帮他出个主意。于是格外热情,派人去青梅居要了上好的酒菜,二人在他的宿舍里对饮起来。
酒过三旬,孙凤武就把心中这点苦水都倒给周林听了。
孙凤武是个有心机不轻易说实话的人,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也不会有病乱投医。
周林其实并不同意孙凤武的看法。
敌我双方目前相持不下,剩余没有动用的力量反而成为关键,谁多一根稻草,谁就有可能把对方那只骆驼压死,孙凤武很有可能成为秋山义隆手里的奇兵。
在外围战场上,双方已经没有更多的兵力可以投入,四支队在死抗,占据着劣势。
而在内部,双方的散余力量也在寻找着战机。
如果我们内部能够打得主动,给敌人制造足够的威胁,逼迫秋山义隆一部分兵力回防,就可以大大缓解四支队的压力,从而打破敌人的企图,赢得这场敌人发动的春季攻势的主动。
秋山义隆不比村芳太郎,是个很有头脑的人,他很有可能意识到这一点,会在某一天把闲散力量集中起来,做为压垮八路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是为了打探孙凤武这支闲散力量的动向,周林才会格外的关心他。
听孙凤武向自己讨教如何让秋山义隆重新信任他的办法,周林便灵机一动,笑说:“孙兄啊,我一个拿笔杆子的,又不懂军事,这种事上恐怕帮不上你呀。”
孙凤武干笑笑说:“周老弟你客气了。你看兄弟手下,一帮大老粗,没事的时候吃喝嫖赌都有两下子,到正事儿上就全他妈废物了。还是你们这些读书人才见多识广啊,还请老弟谋划一二,帮帮兄弟。”
周林想想说:“恕兄弟直言,这日本人都是讲究实效的。孙兄如果想让秋山司令官重用你,还得在共产党身上打主意啊。”
孙凤武听罢不由叹息一声说:“这道理我也明白啊,可是你看我总共就百十号人,让李俭之那个老王八挖走一半。剩下这点人,我不敢出去呀,万一撞上八路,别说大部队,就是县大队都能把我包了饺子,我上哪找共产党啊?”
周林说:“老兄,你就不能逆向思维一下?”
孙凤武看着他问:“什么,你说什么?”
周林知道他没听懂,就解释说:“我是说,你可以把这事儿反着想啊。你现在是怕八路找着你,八路呢?恨不得找着你,对吧?”
孙凤武点点头,八路恨他这点没错。
周林说下去:“你现在这点人手打不过八路,可是有人能打得过啊。”
孙凤武眯着眼睛想半天问:“你是说,我把自己当饵,把八路引出来,然后让皇军把八路干掉?”
周林笑一下说:“孙兄聪明!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啊。你引出八路来让皇军和他干。搞得好,孙兄白捡一个功劳;搞不好,你赶紧跑,皇军打不过八路也赖不到你头上。你只要想好了办法,去对秋山司令官讲,估计他就会知道你是真心拥护皇军,早晚就会重视你的。”
孙凤武沉思不语许久,突然哈哈大笑,对周林说:“怎么样,我说文化人有高招吧?周老弟放心,我姓孙的只要能渡过这个难关,绝不会忘记你老弟今天支招的大恩!”
周林就摆手说:“都出来混,咱们又是朋友,孙兄这话就见外了。”
孙凤武端起面前的酒杯,正了脸色说:“能结识老弟也是孙某的荣幸。大恩不言谢,我先干为敬了!”说罢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