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郝绪禄煤铺后面的住房里,谈话依旧在进行。
郝绪禄笑着请春芳坐下说:“田春芳同志,你言重了。关于你在第十四师团跟随土肥原和在济南鲁仁公馆的事情,周林同志已经托我向省委汇报了。
省委认为,你当时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错,并且,在今后复杂的环境里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必须还要这样做!首先要保护好自己才能为党做出更大的贡献呀!
省委书记,一一五师政委罗荣桓同志特别让我向你转达他的个人问候,希望你不要为以前的事情背上包袱,要向前看,为反法西斯事业做出新的贡献!”
春芳听了就激动起来,一个劲的说谢谢。
共产党这么理解她当时的处境,不但不责怪她,反而肯定她的做法甚至是允许她可以在今后的工作中为保护自己的安全还可以那样做,这是她无论如何想不到的,这让她重新认识到了中国共产党的的伟大和宽阔的胸怀。
特别是闻名遐迩的一一五师的最高领导向她致以个人的问候,更加让她激动,那可是连日军都惧怕的劲旅啊!
她由衷的说:“谢谢省委对春芳的关心和爱护!谢谢罗荣桓将军的问候!请转告罗将军,我一定不辜负他的期望,尽我的最大努力,即使牺牲也心甘情愿!”
郝绪禄点头笑笑说:“田春芳同志,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呀,不要轻言牺牲。你一个月不见,你看周林都瘦走形了,你要是真出个什么事,他还不把我给吃了啊。”
春芳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笑了。至于是否脸红了,她化了妆,谁也看不出来。她觉得这个领导还是挺幽默,比较好相处的,不像周林说的那样古板。
接下来,郝绪禄传达省委的指示,池田春芳正式成为省委特别情报小组的一员,受周林领导,代号翠鸟,和周林保持单线联系。
春芳对这个指示表现的最兴奋,在桌下紧紧抓着周林的手。
周林却是叫苦不迭,心说这是谁出的馊主意?一定是老郝!我能领导得了她吗?她就是我姑奶奶!她领导我还差不多!就侧过身去瞪郝绪逯一眼。
郝绪禄假装没看见,笑着对春芳说:“春芳同志,以后可一定要服从周林同志的命令呀,这可是组织原则。”
春芳就点头说:“请老郝同志放心,我一定服从!”
周林心说,你说的好听,到时候耍起无赖来,又哭又闹的,我还不得听你的?但此时哑巴吃黄莲,有苦没处说了。
郝绪禄又严肃起来说:“下面传达省委敌工部,也就是我们的直接上级,朱瑞同志的指示。
朱瑞同志指示,必须首先要保证,不是,是确保。要确保田春芳同志的安全!
对田春芳同志的情报,要经过周林同志,郝绪禄同志分别审查才可以上报。
凡是因情报利用,有可能对田春芳同志造成个人安全威胁的情报,一律不得上传,利用。
田春芳同志如发现自身安全受到威胁,可以立刻自行转移至根据地,不得冒险工作,切记!”
春芳听着,眼中就闪出了泪花。
共产党对她的重视和关心让她的心里暖融融的,她感觉到二十五年来,自己真正找到了家,找到了温暖的依靠。
她掏出手绢擦拭一下眼泪说:“我感谢组织和朱瑞首长对我的爱护和关心,真的,谢谢!”说到这里,便激动的说不下去了。
郝绪禄松一口气说:“上级的指示传达完了。春芳同志,你应该可以看出来了,组织的意思是,你的生命是第一位的。所以,你要做的,是首先要保护好自己,你明白么?”
春芳就点点头,表示已经理解了上级的指示。
郝绪禄接着说:“你要做的,按照省委的意思,是一些大的范围内的情报,比如,敌方将领的情况,驻扎地,敌军的下一步计划,动向。
这些情报牵扯范围比较广泛,即使泄露,敌人也无法追查。
至于牵扯到具体行动,你不要亲自去做。
刚才我和周林同志商量了,准备和县委联系,让他们趁你组建司令部直属特务机关,招募新人这个机会,派人来打入进去。
你知道进来的人,但他们不会认识你。
这样,今后凡是具体行动情报,你故意泄露给他们,由他们直接处理就行了,你不要插手。
如果他们当中有人暴露了,你不要设法营救。”
就把刚才和周林商量的具体操作步骤告诉春芳,春芳明白了,表示一定按照老郝同志的指示去做。
这时候周林就想起昨晚和春芳商量的设计陷害渡边的事,一并对郝绪禄讲了。
郝绪禄表示先和县委联系,让他们拿出一个方案来,然后再通知春芳。
看看时间已到下午,该谈的工作已经谈完了,郝绪禄站起来说:“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儿太简陋,不好留二位吃饭。
春芳听了笑说:“没关系的老郝同志,等有时间了我请你。”
郝绪禄就笑,说:“你那个地方我可不敢去呀,去了就怕出不来啦。”
春芳说:“那就等战争结束了,我请你到傅城最大的酒楼吃吧?”
郝绪禄说:“好啊,春芳同志,这句话我可记着了啊。到时咱们一起去,你掏钱。”他说的“咱们”自是包括周林了。
春芳却说:“不请他。你看一说让他领导我,他那脸跟苦瓜似的,我有那么难领导吗?”
郝绪禄知道是两个恋人说玩笑话,不好说什么,只是呵呵的笑。
春芳接着说:“老郝同志,我有个要求可以和组织提吗?”
郝绪禄一愣说:“可以啊,完全可以。”
周林知道春芳要说什么。刚才还觉的她识大体,说话也规矩,这一会儿功夫怎么又要胡闹?就拦着郝绪禄说:“老郝,别听她胡说,没事,没事了。”
就又说春芳:“你别胡闹好不好?”
春芳装出一副奇怪的样子问周林:“我对组织提要求不行吗?”就看郝绪禄。
郝绪禄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当然行啊。”就说周林,“周林,你这就不对了,春芳有什么要求当然可以和组织提出来嘛,你拦她干什么?”
周林急得直摔手,又一时跟郝绪禄说不明白,看着春芳一脸得意,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言语了,心说姑奶奶,我是拿你没办法了。
郝绪禄看着春芳,等她提要求。一边周林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
就听春芳说:“老郝同志,我和周林的事他大概都告诉你了。”
郝绪禄看看周林,点点头没说话,等她的下文。
春芳说:“我们从相识到恋爱已经六年了,其中有将近四年可以算是生死离别,可是我们谁都没有忘记谁。
四年里,我不知多少次面临生死抉择,如果不是因为记挂着他,我可能不会活到今天!
就是因为想着他,想着再见他一面,我鼓起最大的勇气活下来了。
天可怜见,又让我在这里遇见他,而且,我们重逢之后,我知道,他也是像我记挂他一样记挂着我。
我们之间的感情没有因为四年的分别而减弱,反而更深了。
不怕您笑话,我真的很爱他,他也爱我。
我一个异国女子,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在这世上,除了他,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我请求组织批准,允许我和他结婚。
当然,我知道,现在的环境,我们不可能生活在一起。可是,我还是希望组织能够批准。
组织批准了,无论我们能不能在一起,我就是他的妻子了,我心里会感觉好一些,踏实一些。
希望组织谅解我的苦衷,批准我的要求!拜托啦!”说完又来了个日本式的鞠躬礼。
郝绪禄终于明白周林为什么要拦着春芳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想想说:“春芳同志,咱们地下工作者结婚,只要不违反组织纪律,一般组织都是会允许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身份特殊,我就有权批准这件事。但是,你现在处在敌人的心脏里,比较危险。所以,我必须请示一下上级。
当然,你们结婚后不住在一起,只要不暴露,不对我们的工作产生不利影响,我相信组织应该会答应的。
这样,我下个月,也就是过完农历新年之后,会回省委汇报工作,顺便把你的要求向省委汇报一下,相信省委会同意的。
说来,你们也是患难与共,经历了生死考验,也不容易嘛。”
春芳的脸上露出兴奋来说:“真的吗?太谢谢啦!”
周林没好气地说:“你没听老郝说啊,就是批准了也不能住在一起!”
春芳低了头小声咕哝说:“我又没要求住在一起。”听语气是害羞了,只是脸上涂着油彩,是不是红了脸就不知道了。
周林听她反驳就撇嘴,心说都睡一个被窝了还没住在一起!这要有了组织允许,你还不天天要回那个院子住,我管的住你吗?可是这话是无论如何不敢跟组织讲的,只能自己日后想办法对付她了。
周林送春芳从屋里出来,郝绪禄知道他们兴许会有悄悄话讲,自是不会出来送。
春芳看着周林小心地问:“生气啦?”
周林面无表情地说:“没有。”脸上分明是一副生气的样子。
春芳就笑,说:“还没有,脸拉老长,跟大倭瓜似的,还说没有。”
周林知道和她纠缠不清,就不理她这话茬,说:“你先走,我过一会儿走,路上小心点!”
春芳问:“你晚上去哪?”
周林说:“去姑妈那。”接着就看她。
昨天他说过原本要去姑妈家,结果她回来了。春芳聪明,自然就知道他今晚一定是回姑妈家补上昨天的失约。
果然,春芳说:“我今晚回家等你。”
周林说:“咱昨晚才见了,还没到时间呢。”
春芳说:“咱这月还欠一回呢,今晚补上。”
周林说:“不行。养成习惯整天见就坏了。”
春芳就看着他笑,用手摸摸他的脸说:“不怕我伤心你就别来。”说罢自己打开小门去了。
周林站在当地愣半天神,苦笑着摇摇头,回郝绪禄屋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