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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革命必有牺牲

傅城谍恋 老余 3110 2026-08-08 16:55

  傅河拐过一处处山脚,一路向北,蜿蜒而来。穿过七孔石桥,进入傅城。远远望去,天色微明中,宛如随意摆放的,弯曲着的细长的玉带,上面恣意的镶嵌了许许多多闪着亮的珍珠,无声无息的流淌,将这县城一分为二。

  初冬的天气里,河面上蒙了层淡淡的雾霭,氤氲着。天际的亮色渐渐增强,那氤氲着的雾霭向两侧扩散开来,穿越了石头城墙的垛口,分散于错落着的,依山而上的房屋间,穿梭在古老的小巷里,许许多多的巷子里已摩挲的光滑铮亮的青石板路面上,便沾上层雾蒙蒙的水汽。没有许久,整个傅城也笼罩在雾蒙蒙的水汽里了。

  太阳艰难的跳跃着,终于攀上原山的山梁,照亮了傅河两岸,照亮了傅城。雾蒙蒙的水汽散去了,形式各异的房屋、院落的或白或黑,或新或旧的墙上,都撒上了淡金色的光芒,倾斜着,前屋的轮廓映在了后屋或者后院的白的或者黑的,间或是灰的墙壁上。

  阳光洒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天上的太阳便有了许许多多晃眼的影子。到处都因为阳光的到来变得暖洋洋的了,人们走出家门,融入暖洋洋的,金黄色的阳光里,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北关河西火车站后边有一座不高的山,山势平坦,远看如个巨大的扁扁的馒头。

  山顶有一眼泉水,泉水先是在山顶凹处聚集,淌满了凹处便顺山而下,常年冲刷,将馒头中间流出一道缝隙,是以整个山势,从更高的山上看去,像极了一个平躺着的女人的私处。

  山上多是石灰岩,很少长草,或许是因此而得名白虎山。

  日本人占领之后,因其离火车站很近,又是周围的制高点,在山上修建了许多建筑,日军的司令部,军火仓库,主要兵营都在山上。

  在傅城居住的许多做生意的日侨,因日军的侵入而感觉到城里中国人的敌意,也搬来白虎山居住。修了直通山下的公路,整个白虎山很快成为一个奇特的日本人专属的居住地。

  河东与白虎山相对着的山,山势略高,青石板路穿过北关城门一路向山上攀沿而去,路两侧修了石阶以方便人们行走。中间的青石板路一米来宽,原是为独轮的推货车所用。

  这条路不知何时修建,是通往青州的古商路,那做路面的青石板早已被车轮摩擦的铮亮,中间也磨出了深深的车辙,看样子少说也有一百年以上的历史了。

  在这路的两侧,是沿山而上的商铺,南北向而建,一层商铺便是一个平整的平台,直到山顶,路也因这层层的平台而变为一层一层的了。

  这商路所在的山因与河西的白虎山相对,大概是为调和阴阳之故罢,就被取名叫做青龙山了。

  北关通青州的古路第二层的北面有三间平屋,中间开门,门上黑匾金字:绪禄煤铺。

  门里柜台后面站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头戴瓜皮帽,身穿青布棉袍,中等个。

  时近中午,阳光从门外射进来,照在一尺半高的柜台上,也照在青年人的身上,暖暖的。

  青年人倚在柜台上,左手横放,右手支在腮上,歪着头闭着眼犯盹。瓜皮帽前脸靠左塞着张叠了几折的白纸,左耳上夹着个铅笔头,随着主人的脑袋一会往前冲一下的动作,大有即将滑落的趋势。

  门外进来个高大的身影,顷刻遮蔽了射进来的阳光,屋里也暗下来。

  进来的身影直接走到柜台前,粗了嗓门叫一声:“掌柜的!”

  掌柜的吓的一哆嗦,猛然抬头,铅笔终于滑落到柜台上,又从柜台上滚落到柜台后面去了。瓜皮帽也因为主人抬头过猛从头上落下来,白纸继而掉落。

  掌柜的看清来人,一脸不高兴说:“你干什么大悟,一惊一乍的?”

  大悟嘿嘿的笑,随后四下望一眼,压低了嗓门说:“我看见电影院左边那个电线杆上有记号了,三个圆圈连着,是你说的那个样子,一点没错。”

  煤铺老板叫何绪禄,是中共山东省委社会部驻傅城联络站的负责人,任务是搜集情报,传递消息和接待省委来人。

  何绪禄听大悟如此讲,脸上严肃起来,认真看一眼大悟,从柜台后面出来,走到门口去,揣了手,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眯了眼左右望望。冬日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少有行人。、

  何绪禄嘴里咕哝着:“这一上午咋就没个生意呢?”脸上写满了懊丧。

  又站一会,方赌气似地把两扇大门关了,进得屋来,向傻站在一边一直瞅着他的大悟招招手,推开后门,穿过做煤场的院子,绕过不是很大的煤堆,向对面的三间平屋走去。

  大悟亦步亦趋的跟着,也进入了那三间平屋。

  进屋后关了门,何绪禄坐到里屋的炕沿上,揣了手,低头沉思。

  大悟站在一旁,看一眼何绪禄说:“我一路都看了,没啥特殊情况,你就放心吧。”

  何绪禄不语。电影院与西城西门隔河相望,是建于清初的一座古朴庄严的寺庙,民国时期改建为公众图书馆,日本人来了以后,改为电影院,主要放些日本影片,宣传其所谓的大东亚圣战。

  在电影院左边电线杆上画三个相连的圆圈,是第二个接头方案,按照省委的指示,他见到这个接头暗号之后,应该在当天下午四点以前到电影院北面的炉神庙女娲宫与接头人会面。

  接头人为什么放弃了第一套接头方案,直接采用第二套?根据省委的通知,来人是个地下斗争经验相当丰富的老牌地下工作者,一月之前就到达了傅城,为什么现在才来联络,而且不用规定的第一套方案,在《傅城周报》上登寻人启事?

  不正常,很不正常!如果贸然赶去,很可能中了敌人的圈套!但是,不去,会失去与省委来人见面的机会。这人是负了特殊使命来的,任务紧迫而重要!

  何绪禄思考再三,无论如何危险,他都必须去见这个人。

  打定了主意,何绪禄从炕上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转着圈思考对策。

  大悟跟在他身后眼巴巴的看着他转圈,知道这是他思考问题的习惯,不敢打搅。

  屋小,大悟怕碍他的事,只好跟在他屁股后面也转圈。何绪禄突然就停下来,身后的大悟差一点就撞到他身上。

  “大悟,”何绪禄开口说,“今天下午我去炉神庙会个人。”他转回身来看着大悟,“可能有些危险。你跟我去,在电影院北面那条街上装作闲逛。如果有意外,我会尽量开枪报警。你听到枪声后,不要着慌,更不可以来救我。慢慢的,尽量轻松地走出那条街,然后顾辆黄包车,回来接上你嫂子和孩子,立刻到火车站,买车票到张城找大表哥。地方你还记得吗?”

  大悟点点头,表示他记得张城大表哥家的住址,但是他不放心何绪禄。

  他是个流浪汉,是掌柜的何绪禄收留了他,给他吃穿,又让他懂得了革命的道理,现在让他扔下掌柜的不管,他做不到,着急说道:“掌柜的,我替你去行不行?我保证,就是被鬼子抓住,我死也不会透露组织一个字!”

  何绪禄摇摇头说:“你没有权利知道和我接头的人是谁,这是组织纪律。”沉一下说,“你只要能到张城见到大表哥,就是完成了组织交给你的任务,大表哥看到你,就知道怎么做了。如果,你可以把你嫂子和孩子一同接走,给我留一条根,就算对得起我了。”想一下又说,“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我来不及开枪示警。估计敌人弄清楚我是谁,最少也要到天黑。如果六点以前我还没有来找你,你就直接去火车站买车票走,你嫂子那也不要去了。见到大表哥是你必须完成的任务!就是买不到票,也不要再回这里了,懂么?”

  大悟看着何绪禄,用力的点点头,眼中全是泪水。

  何绪禄笑着拍一下他的肩膀安慰他说:“我只是做最坏的打算,一般情况下,会很顺利的。我们不是已经有过多次这样的安排了吗?”

  大悟摇摇头说:“掌柜的,你不用瞒我,这次和那几次不一样。”

  何绪禄忽然严肃了脸说:“大悟,你必须向我保证,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不然,咱们的工作和组织都会因此受到严重损失!你明白么?”

  大悟低了头哽咽说:“我明白。”

  何绪禄淡然笑一下说:“哭啥?大老爷们不怕人家笑话?”

  大悟擦擦眼泪,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坚强起来。革命必有牺牲,这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何绪禄再次严肃了脸问:“能不能做到?”说,“你如果做不到,我找其他同志来做。”

  大悟坚定了眼神,看着何绪禄说:“掌柜的,放心吧,我知道咱们的事业是高于生命的,我一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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