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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炉神庙接头

傅城谍恋 老余 5553 2026-08-09 14:18

  不是年节,加之日军占据傅城后的动荡,炉神庙里冷冷清清,少有游人。

  周林穿着雪花呢长大衣,倒背着手,戴着礼帽,半仰了头,在女娲厅里长长的走廊上看着嵌于墙上的历代重修碑文。倒背着的手里,拿了份《傅城周报》,随着他的踱步而上下晃动着。

  一个穿青布棉袍,梳着分头,戴了眼镜的青年人跟在他身后许久,在他回头的时候问:“先生,您手里这份报纸是上周的《傅城周报》么?”

  周林上下打量对方一眼,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青年人笑着回答说:“啊,是这样。我有个亲戚,失散多年了,上月从南方回来找我,可是我搬了家,他找不到了,就在上周的《傅城周报》上登了寻人启事,给我留下了地址。我当时不知道,后来才听到见过他的朋友跟我讲起。可是朋友也不知道我这亲戚住在哪里,我买上周的报纸又买不到,见您手上拿着,就问您一下。”

  周林听了点点头,笑一下说:“实在不巧,我这份是去年的。先生如果真心想找上周的,我家里倒是有,先生不妨跟我到家中去取。”

  暗号对上了。郝绪禄低声说:“我是鹧鸪。”

  周林严肃了神色答:“我是鸽子。”

  郝绪禄说句:“跟我走。”便率先走出女娲厅。

  郝绪禄与周林一前一后出了炉神庙,向东沿了山坡翻过一个小山头,便是靠近东城东墙的王家林。

  这里原是明代一户王姓官宦人家的祖林,后王姓人家破败,此处早已不知归属何姓。地处偏僻,且多有古旧坟冢,有一段时间又盛传闹鬼,鲜有人来。

  然曾为古旧祖林,多有松柏,又人迹罕至,久之,倒长成好大一片松柏林,郁郁森森,终日难见阳光。

  两人沿着穿松柏林而过的小径,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周林在前,郝绪禄在后。

  周林正解释来傅城一月以后才接头的原因。周林说:“我想,我的主要任务应该是接触到敌人高层,才能有机会搞清楚孙凤武的行踪,也才能得到有价值的情报,挖出县委机关里那个真正的祸患。正巧,我姑父的恒泰公司正在和日本人打交道。”

  于是介绍了恒泰的情况,然后说下去,“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帮着姑父和傅东公司的安平四郎谈判。通过接触,我感觉这个安平四郎不仅仅是个商人,他应该有很深的日本军方背景,知道许多日军那边的事情。我想,通过安平四郎,很可能会接触到日本军方的高层。这一月来,我一边帮姑父和他谈判公司重新开业的条件,一边极力和他周旋,讨好他,和他交朋友。

  现在我们的关系发展的不错,我不仅说服姑父的公司开业,还帮安平四郎策划成立新的傅城煤炭开采商会,由他出任会长,统一开采业的煤价和用工价格,实行包柜登记。

  他对我很赏识,答应帮我在商会中安排一个位置。商会准备三天后正式在聚贤荘酒楼庆典成立,安平答应开业那日,请日军驻傅城司令官,第十七混成旅团旅团长村芳太郎少将亲自出席,有这么个大人物出面,相信傅城各方面有头脸的人物都会来的。”

  周林还没有讲完,郝绪禄便打断了他说:“你说的这些,到底跟你的任务有多大关系呢?一个月过去了,你仅仅接触到一个安平四郎,还不是直接的军事人员。你知道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因为叛徒的出卖和告密,我们牺牲了多少好同志和好战友!我想,你应该有更好和更快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就像你来傅城之前说的那样,利用你的日语专长,打入日伪特务机关,迅速得到我们需要的情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周林正说的激动,被打断了话语,心里就有些不高兴,又遭他这样指责,便有些怒气了。但是,他知道,敌占区工作,同志之间的误会在所难免,短时的误会无关大局,解释清楚就是了。

  可是误会不可以长期存在,互不信任是地下工作最大的敌人,甚至有时会致命的。

  他进入傅城一月没有和组织联系,本来就会引起怀疑,他也做好了解释的准备。

  于是,他忍住心中的不快,解释说:“是的,一开始我是那样设想过,但是来到傅城之后,我发现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孙凤武过去是会道门出身,做过罡风道的大师兄,身怀武功,三两个壮汉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此人比我想像的要狡猾的多,他心里非常清楚我们不会放过他,不是他知根知底非常亲近的人他根本不用,不是非常情况,他都会住在火车站的队部里,防卫森严,很难接近。

  他平日接触的,也都是高层人物,我就算进入日本人的机关工作,短期内得不到信任,也只能做个一般职员,是根本无法和孙凤武这样的人搭上话的。

  我想,只有我本人在日本人那里具备一定的地位,才有可能和他认识进而接近他。我接近安平四郎,目的就是想通过安平四郎结交日军官员,利用日本人的关系提高自己在那些汉奸们眼中的地位,结识孙凤武,找出他行动作息上的漏洞,找机会除掉他。”

  郝绪禄默默地跟在周林身后,没有再说话。

  周林见他没有反对意见,心里松一口气。其实,他没有直接去日伪机关谋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看到了池田春芳。如果没有意外,她一定还是在干她的特务工作,无论她是自奉天来这里出差公干还是常驻,在日伪机关里碰到她的几率是非常大的,而他与池田春芳的那段情感是唯一他没有向组织交代也无法交代清楚的。在没有彻底弄清这女人的行踪和目的之前,他必须极力避免被她发现。

  见郝绪禄不说话,周林继续陈述他的理由说:“而且,我觉得,煤矿是我们必须占领的一个阵地。煤矿工人大多集体作业,更具有组织性和纪律性;受的苦难最大,更具有反抗意识和造反精神,更易于发动。安平四郎答应给我个商会秘书长的位置,我可以利用这个位置,在包柜登记的时候把我们的人以包柜的身份安插进去,到各煤矿发动工人。如果搞得好,不久的将来,我们就有可能发展出一支庞大的工人队伍,甚至会彻底扭转目前傅城地区不利的抗战局面。”

  郝绪禄听到这里住下了脚步,叹息一声说:“你的想法听着是很好,可是太不现实。我们现在的局面是,让叛徒搞得我们提心吊胆,根本就不敢和地方上联系!我们省直的这个点要人没人,要武器没武器,我们上哪找人去往煤矿上安插?所以,我们的首要任务,必须是尽快铲除叛徒,挖出祸患!”

  周林对此却有不同看法,反驳说:“我觉得我们铲除叛徒和安插人员完全可以同时进行。没有人我们可以向省委汇报,希望他们尽快派人来。有了人,有了健全的组织和队伍,对我们铲除叛徒的帮助反而会更大,机会就会更多。”

  郝绪禄听了有些情绪激动,“同志!”他不由冲周林喊起来,“现在根据地斗争是血腥和残酷的,每天都会有我们的好同志倒在敌人残暴的刺刀和枪口下!连省委机关都缺乏有经验的同志和干部,一个人要做几个人的工作!你让省里的同志到哪里去给你找人去?”

  周林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低了头没再说什么。是啊,抗战已经到了重要关头,敌人愈发的疯狂和残忍,根据地不仅仅是物资,就是人员也到了最为艰难的时刻,他提出要人的要求是有些过份了。

  郝绪禄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所以,更多的时候,我们必须依靠自己,尽量不要给上级添麻烦了。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必须是铲除叛徒和内奸,然后设法和县委取得联系,然后才有可能实现你刚才说的那些工作。”

  周林无奈地点点头说:“好吧,我服从你的决定。我会尽力结交上孙凤武,尽快找到除掉他的机会。至于县委内部那个敌人,我现在还没想到好的办法,也没什么头绪,有办法或者有消息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接着就问,“以后我怎么找你?”

  郝绪禄严肃了脸沉思,随后说:“鸽子,说实话,我还不能相信你。你来傅城一个月才和我联系,这一个月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可以替你证明。”

  周林表示可以理解,解释说:“这一个月我要做的事情太多,和傅东谈判,和那些煤业公司的股东们解释如何跟傅东公司合作,结交安平四郎,劝说他组建商会,陪他到傅城各煤业公司拜访,做那些煤老板们的工作,直到前两天定下来商会的所有事情,才抽出时间来见你,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郝绪禄默默地低头听着,待周林说完,忽然问:“为什么你不用第一套接头方案?”

  周林回答说:“在旅馆接头这种方法我们用的太多了。在我以前的工作中,我听到过,也看到过,特务们每天没事就翻当地的报纸,专看这一类信息,发现可疑立刻顺藤摸瓜地跟踪到旅馆,我们有位重要的同志就是被特务这样抓到的。我不敢确定傅城的特务是否也熟悉这种办法,考虑再三,还是选择了第二套方案。”

  郝绪禄听了笑笑说:“你解释的是你的理由。我也可以这样来解释你的行为,你叛变了,或者说鸽子同志已经牺牲了,你是个冒牌货。你们知道了鸽子的一些情况,利用这一月的时间精心策划,目的就是诱使我相信你从而把我们一网打尽。特别是你向我建议让省委派更多的人来,目的更是不想有漏网之鱼!就算真的傅城所有的潜伏同志被抓光了,那么,多抓几个从省里来的干部岂不是更好?一箭双雕。”

  周林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明知对方在这种情况下不会相信自己,还出派人的主意,真是画蛇添足!脸上不由露出尴尬的表情。

  郝绪禄看着他笑,说:“当然,我的解释也只是一种可能。我只是想让你明白,第一,我无法完全相信你是有根据的。地下工作,不得不加倍小心,一时的大意造成的损失很可能就是无法弥补的!第二,希望你以后严格遵守工作纪律,不要再犯这种错误,这种错误有时候会影响工作开展甚至会致命!”

  虽然有各种不得已和委屈,但是周林还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不会有下一次,随后就说:“可是我必须随时和你保持联系啊,不然怎么传递情报,接受指示呢?”

  沉默一下,郝绪禄说:“琉璃市北头靠近城门的地方有个卖干果和香烟的二十四五岁的女人,你如果有事找我,就去那里买包香烟,顺便问一句,东山上那个猴子是谁养的?她就明白了。然后一小时之后,我会在琉璃市街南头的永祥茶馆二楼上等你。”说完看着周林问,“明白了?”

  周林顺口答道:“明白了。”

  郝绪禄说:“那好,今天就到这里吧,咱们分头走,别跟着我。”说完便撩起长袍衣角,急匆匆转头走了。

  周林让他搞了一个愣怔,他说的那个女人有多高,胖呢还是瘦呢?还是那一带就她一个卖香烟干果的?万一错了岂不是找他不到,又要把违反纪律的帽子扣他脑袋上了?待要张口问个详细,郝绪禄已是走出好远了。

  “这人真是,着的什么急呀?”周林自言自语,无奈地摇摇头,看他远去,想想他嘱咐不让跟着,只好从另一侧穿过松柏林去了。

  郝绪禄没法不着急,天都黑了,大悟还在炉神庙后街等着他呢!这要是在六点之前找不到大悟,乐子可就大啦!

  其实,凭多年工作经验的直觉和对周边环境的仔细观察,特别是自己提到对方有可能是冒牌货时,周林脸上的表情是自然的不被自己同志相信的尴尬,而不是惊恐或者慌乱,他已经基本相信周林就是自己等的同志了。

  那唯一的问题就是赶紧找到大悟,别让他真跑到张城去找大表哥,那样的话,整个和自己有关这条线上的地下工作可就全乱了!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炉神庙后街时,六点早已过了,他不由急得脑门青筋直冒,琢磨着找个啥车去张城。

  不管怎样,先在大悟赶到之前赶到大表哥家,省得乱了套。就算赶不到大悟前面去,也好第一时间解释清楚啊。

  正扶着墙角喘粗气,远远看见已因天黑变得冷清的街道石阶下,一团熟悉的黑影巻在一边石级上。走近了一看,不是大悟是谁?睡得正香。

  他又觉好气又觉好笑,不管怎样,不用去张城了。他走过去,照着大悟脑袋上的破毡帽就是一巴掌。

  大悟被打得噌一声站起来,瞪了牛眼要发作,却看到是掌柜的回来了,嘿嘿笑着看着掌柜的问:“没事,没事吧?”

  郝绪禄哭笑不得,一屁股也坐在石级上,以手指着大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大悟啊,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大悟听得一头雾水,却嘿嘿地傻笑起来。

  炉神庙简介:(非正文)

  炉神庙,建于公元1611年(明万历三十九年),旧时是傅城琉璃业公众醮会之所,祀女娲,坐落在傅河西岸高阜上。初建时的炉神庙,规模甚小,只有殿堂3间,殿内供奉着女娲氏。女蜗炼石补天,世人尽知,琉璃业也炼“五色石”,于是炉行公众发挥了他们丰富的想象力,把女娲氏认作炉行的“祖师”,庙名就定为“祖师炉神庙”。明万历四十六年,由当时琉璃行业大户为首,邀集23人共结“炉行醮会”。他们规定每年的上巳日(三月初三)为祭祀祖师的日子。每到这一天,全炉行都要歇业停产,到炉神庙共同举行祭祀活动。这种行业性的祭祀活动世代相沿,延续300余年,炉工们可以在这一天相串来庙中饮酒作乐,欢度节日;小商贩们也不放过这个挣钱的机会。这样,就逐渐形成了傅城三月三的“炉神庙会”,规模宏大。经过了120余年,炉神庙岁久失修,倾圮不堪,而在炉神庙之下,由傅城富户建了一座颇大的洪觉寺,相形之下,愈见炉神庙之破败。乾隆元年,有琉璃行大户再次出面,筹金修葺炉神庙,于次年2月竣工。《重修炉神庙碑记》中写道:“飞檐凌空,粉壁峭立,苍松翠柏与丹楹秀桷互出于烟光水影中,有图画所不及写者。”并将炉神庙改名为“女娲宫”。自此以后,炉行日益兴盛。至道光初,女娲宫中香火丛集,因原庙址地势狭隘,道光四年,一琉璃行大户“于庙后施宅基一区,以为(炉神庙)晨拓之地”。琉璃行筹集2000多两白银,花了5年的时间扩建炉神庙。扩建后,原址扩大,殿堂改侧,基本上奠定了现存炉神庙的规模,改庙名为“炉神庙”。新修的正殿坐西面东,重塑女娲像,“法相庄严,迥非昔比。”南、北两厢各为3间厅房。东面,临街的高堰上建“对厅’三楹,名如意厅,临街的一面全安木格棂扇,明亮轩敞。登临远眺,“雕甍锈阔,金耀丹流。遥接原峰,近临傅水。来者每低徊留之而不能去”(道光九年《重修炉神庙碑》)。此外,还在西大殿的南山墙处置道房敷椽,北首则建厨房两间。重修了高大的门楼,门下修了20余级石阶,阶下还修了路。唯大门里原来的女娲殿仍其旧观,未加修葺。道光十五年夏,有大户而按其碑记,考其旧制,“几几乎徒见巧者之述,而不识知者之创”。乃鸠集家族,集资重修,将原女娲殿改建为“厅”的规模,并将历代重修碑记移入,嵌进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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