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赵小川的工作由预审科长山口亲自在审讯室里进行,池田春芳坐在观察室里负责监视。各种通讯设备调试正常以后,赵小川被带进了审讯室。
赵丙坤听说要审讯赵小川,立刻就从傅城的家里赶了过来,他恨透赵小川了,这小子差点就让他把命搭进去!
从南庄回来他就累坏了,坚持着跟秋山义隆做了详细汇报之后他就回家躺倒了,两条腿因为剧烈运动疼的站立不住,浑身没有不疼的地方,脸还受了伤,活三十好几从来就没受过这么大的罪!
秋山义隆通知他去池田春芳那里报到,参与审讯赵小川的时候,他刚开始在老婆帮助下可以下地活动。接到秋山义隆的命令,立刻找人搀扶着,坐上人力车赶过来了。一是司令官命令他不敢违抗,二是他也想看着赵小川遭难,心里解气。
进了调查室二区的大门,赶到预审科,他的腿反而不那么疼了,能自己走路了。他本来就没有大毛病,走动一下,腿上的血脉通了,自然就不会像老是躺着血脉运行不畅那样疼了。他赶到的时候,审讯赵小川的工作刚刚开始。
审讯室里,山口和赵小川面对面坐着,一束强光照射在赵小川脸上。角落的阴影里,是笔录员和他写笔录用的桌子。审讯用的是日语。
山口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让赵小川搞不明白他究竟想知道什么。他喝口水,轻轻将水杯放回桌子上,然后问:“你的意思是说,一个星期以前,你被人绑架了,三天以后,绑架你的人又莫名其妙地把你放回来了。你走到西关城门那儿,又莫名其妙的被我们的外勤队给抓这里来了。你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吗?”
赵小川一脸的恐慌不安,回答说:“是,是这样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山口科长?”
山口微笑一下说:“我也有点糊涂啊。绑架你的是些什么人,有几个,你还记得吗?”
赵小川说:“我哪儿知道啊。当时我叫了辆人力车,让他拉我回家,谁知下车一看,是一条黑胡同。我正奇怪呢,后面就有人用布子捂住了我的嘴。那布子上有药,就是咱们常用的那种麻醉药。我还以为是咱们自己人抓人,把我当八路间谍误抓了呢。刚想解释就迷糊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醒了就发现在一间黑屋子里了。”
山口听的直皱眉,待他说完了问:“那是什么时间,你从哪儿坐的人力车,坐车打算去哪里,那个黑胡同在什么地方?”
正问着,耳机里就传来池田春芳的声音:“沉住气,不要急躁,最后再把他话中所有的漏洞一次问出来,看他如何解释。”山口就知道自己烦躁着急的情绪被室长看出来了,不由深吸一口气来稳定情绪。
赵小川看着山口脑袋上套着个半圆环子耳机一样的东西,他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可也不敢问,以为是时下流行的醒脑器一类的玩意。听山口问他,就回答说:“大致是下班以后,六点左右吧?在宪兵队门前下坡的地方叫的车。我坐车当然是准备回家啊。那个黑胡同当时我还真没注意是哪里。”
山口不再理会他的回答,因为这回答与他调查得到的信息明显驴唇不对马嘴。赵小川也是找死,可能是平日里撒谎习惯了,到这里不撒谎人家都不一定相信,他还撒谎。
山口不动声色,接着问:“你是如何认定对方是绑架的呢?”
赵小川说:“他们当时问我家里的情况啊,有几口人,都干什么的?这不明摆着是问清楚了,估摸我能值多少钱,好问我家里索要钱财嘛。”
山口笑一下,心说你就继续编吧,你离挨揍的时候不远啦。但面上没有变化,还是接着问:“那么,后来他们为什么放了你,你家里人替你交了赎金吗?”
赵小川说:“我刚进城就被你们抓来了,没回家。家里人交没交赎金我不知道啊。”
山口又微笑一下,平淡地说:“我们替你问过你的家里人了,他们没有交赎金。而且,三天以来,他们根本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没有人找过他们。”
赵小川皱眉思索,半天说:“这可就怪了。”
山口咧着嘴,也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说:“是呀,非常奇怪。”就问,“你和绑架你的人在一起渡过了三天的时间,总该知道那是些什么人吧?”
赵小川没有回答山口的问话,而是反问他:“你们就是为这个抓我吗?”
山口的脸沉下来,放高了声音说:“赵小川!你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进了这里的人,没有几个可以活着出去的!因为你曾为皇军效过劳,我才对你客气,你不要自寻死路,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赵小川当然知道调查室和宪兵队差不到哪里去,都是杀人的魔窟。他被抓来三四天了,关在拘留室里没人过问,一直提心吊胆,想破脑袋也没弄明白调查室为什么抓他。今天终于有人审问他了,他急于弄明白为什么抓他,口不择言了。
当下听山口厉声训斥他,吓了一哆嗦,只好老实回答山口的问题说:“我当时醒过来的时候就在一间黑屋子里了,窗子用石头和泥巴封死了,门上也挂着门帘,只有他们进来问我问题的时候才带盏油灯进来。有时候进来两个人,有时候进来三个人,都蒙着脸,看不见样貌,我根本没法弄清是些什么人呀!”
山口问:“这三天你就是一直这么度过的?”
赵小川说:“是呀,不知黑天白日呀,只能从他们给我送饭的次数上判断时间。”
问半天一点有用的东西没问出来,山口肚子都快气炸了,要不是池田春芳在观察室里看着,他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审讯技术以博得上官的青睐,他早就把赵小川送进刑讯室了。
其实,他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已经从池田春芳和赵丙坤嘴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本来就不信赵小川的口供,赵小川说的又和调查室调查到的结果不一样,他就更不相信这家伙了。到了这一步,无论赵小川说什么他都认为对方是在撒谎,无法客观分析他供词的可信程度了。
山口喝一大口水,才抑制住心中快要升到嗓子眼的火气,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那么,他们是怎么把你放回来的?”
赵小川说:“最后一天下午,他们进来三个人,把我装进一个麻袋里,然后就把我放在马车上。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他们把我从麻袋里弄出来的时候,就在西关城外了。他们不许我回头看,回头就打死我。我只能一路奔着西关城门跑回来,刚进城门,就被你们抓到这里了。”
山口气笑了,说:“赵小川,到现在为止,你一句实话没讲,一直在撒谎。你以为,你这样拙劣的撒谎水平就可以蒙混过关吗?这三天你干了什么,我们非常清楚。你不是被绑架了,你是自己溜出傅城,给土八路送情报去了。你去了上庄村,见了土八路的公安局长苗世积,把我们特务队所有成员的资料照片交给了他,导致我们的特务队全军覆没!”
他突然大声喝道:“赵小川!你到现在还不讲实话,是想偿偿我的刑讯室的滋味吗?”
赵小川一下吓得瘫软在椅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