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的那一瞬间,头顶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灼热气息,扑撒在她的发丝上。
她的头皮肿胀发麻,大脑瞬间变得迟缓,目光也变得呆滞起来。
那一抹绿,轻盈光润,明媚透彻,透亮的如同湖面上静静流淌的湖水,仿佛有淡淡的光芒流转其中。
“是个不错的冰糯种。”低低的声音,带着丝丝的笑意,萧墨存浇了一点清水上去,被摩擦出的窗面上,绿意更加的通透浓郁,惹人喜爱。
“嗯。”点点头,她将手放上去,柔软的指尖触碰到质地坚硬的翡翠,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中弥散开来。
“你的运气真的不错,每次挑出来的毛料,都能出绿,看来我以后还得好好跟你学习学习。”萧墨存笑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有吗?这不过是个普通的糯种呢。”她有些局促的回答,眼角的余光瞟到他的侧脸,忍不住打量起他来。他正低着头认真的用金刚砂轮拭擦毛料,眉眼低垂,嘴唇紧抿,下巴的线条坚硬如铁。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他的面容,没有萧宸熙的妖治阴柔,俊美的令人呼吸不畅,也没有小诺那样典型的混血儿五官,深邃的令人不敢逼视,甚至没有莫爵的斯文得体,但,他有他的坚韧。
他的坚韧,他的寡言,他的肩膀,总给她一种可以依靠的错觉……
“好了!”将整块翡翠拭擦出来,他带着喜悦的表情抬头看她,却因两人过近的距离,他的唇瓣从她的左脸上侧过。她的目光来不及收回,他的目光带着诧异,四目相对,一阵错愕……
“好,好了吗?真漂亮……”她赶紧后退两步,双瞳无措的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他手中的翡翠上。
“是很漂亮,色泽很通透,在糯种里也算是难得的了。”
她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紧接着,她有种想逃的冲动,她无比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
“不早了,我就先回家了,不打扰你休息!”急急的说完,她抓起他手心的糯种翡翠,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他想说什么?嘲弄她刚才的花痴表现吗?顾青青咬着唇,心里一阵懊恼。
“你刚才不是说想学翡翠雕刻吗?我想,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我这里,练练手。那块糯种,没有达到取戒面的质地,做手镯,料子也不太够,依我看,雕几个佩件出来应该会很不错。”他一字一顿,咬字清楚,语调缓慢的说道
“那好,就依你的,这个也交给你!”掌心的翡翠,好像有了温度一样,烧的她掌心发烫,侵入一层细密的汗液。她像丢掉一个火栗子似地,飞快的将塞到萧墨存的手里,拔腿就跑。
“呵……”望着她的背影,萧墨存忍不住失笑出声,转身坐到工作台前,拿起刻刀……
夜色寂寥,窗外的雨淋淋漓漓的下个不停,原本应该在床榻上熟睡的人儿翻来覆去的,不能成眠。她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下小雨,淋了一身,回来又没有及时擦干,她摸了摸脸颊,还是有些发热,许是感冒了吧。
后半夜的时候,她起身喝水,温热的水滑进喉管,带来湿润的沁爽感觉。放下玻璃杯的时候,她忽然就想起了那块清润透亮的糯种翡翠……
她在想,现在这个点,他睡了吗?要是没睡,会在做什么呢?
这么晚了,他肯定早就睡了。摇摇头,自嘲的一笑,再次回到床上,迷迷糊糊的,闻到从窗外涌进来的潮湿气味,睁开眼,天还是灰蒙蒙的,泛着青灰色。起床,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泥土的清香气息扑鼻而来。
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橙净,她忍不住披着外衣走了出去,来到别墅前的小花园里。
走着走着,竟走到了一座沿湖而建的亭台,以前她从来没有注意过,顾家别墅的花园里竟然也有一个长满爬山虎的亭子,亭子外还生长一棵高大的木香。木香枝叶蓬勃生长,枝头开满了或白或粉的花朵,花束枝头,格外的清雅淡丽。
她一个人走着,坐在亭廊里,一阵风来,刚好有木香的花朵落在她的肩上。
轻嗅,清雅的味道沁人心脾,给她一种超脱于世俗,而悠然世外的错觉。
以前,她并不喜欢木香,觉得木香的树干不够挺拔,不像松柏那样屹立高大,也没有别的花树的树干秀美精致;木香的花儿没有好闻的香味儿,也不像桃花樱花那样有妖艳,梦幻的外表,它只是静静的绽放着,释放淡淡的清香气息。
可是,经历了这么事以后,她发觉,有些树,要等到花瓣落下的时候,才会惊艳;有些感觉,要等到历尽繁华之后,才会知道它的真实度。亦如她和莫爵,她曾把自己所有的青春岁月,少女情怀,全都献给了这个男人,现在想想,呵……真是失败啊。
心,好像被一个细细的丝线给缠绕住了,挣脱不掉,锢的有种窒息的苍白无力感。她不知道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又是否真实……
她对萧墨存的感觉……就是如此。
如果以花来拟人,那木香就就应该是像萧墨存那样的男人。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可是,她和他……可能吗?
不,她在想些什么啊!她怎么可以这么想!
且不论顾青青和萧墨存是否合适,单论她的身份,她就不敢保证,他知道后,会不会介意……
总听人说爱情是一种遇见,只有在对的时间里遇见对的人才能拥有幸福,而她和他,早已错过……
如果,她能在遇见莫爵之前,遇见他,那该有多好……
叹了一口气,顾青青站起身来,清晨的凉风习习,一下子从领口灌了进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紧了紧领口,转身准备回房。
“青青……”一声极低的呼唤,她一转身就看见他站在木香花下,木香花枝,还有他修长的身躯一同倒映在一旁的小水洼里。旭日东升,她闻见了木香花的清雅香气,暗香盈袖。看见晨光投照在他头顶上,散发出一道耀眼的光圈。
她站在亭廊的一端,他站在亭廊的另一端,廊回路转,她遇见的……还是他。
“你这么早来做什么?”
“这个给你。”他手心向上,放着一朵素白的木香花,花瓣上正好有一抹幽深的绿意,映在白色的花瓣上,通透浓郁,莹莹喜人。
那一抹绿,如此的巧夺天工,就好像是命运的安排一样,它注定了,就该在那里。不管人如何去雕刻,都无法改变它存在的事实。
木香花下,有暗香盈袖……
“木香,很香……”她走过去从他手心拿起木香花瓣,嘴边噙着笑。
“是啊。”萧墨存的表情一阵怔忡,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回答。他一夜未眠,一整晚都在雕刻这块木香花配饰,无数次他想停手,可是一想起她,他就忍不住继续……
“小姐,小姐!”佣人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打断了两人间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愤。
“怎么了?”萧墨存拖下外套披在顾青青的身上,皱眉问道。
“小诺,小诺……突然呼吸困难,现在已经昏厥了!”
“什么?”顾青青大惊,小诺这孩子怎么会……
“有没有叫救护车?心脏病突发的药物呢?有没有给他服下?”萧墨存镇定的问道。
“救护车已经叫了,药,药我去找了,只找到了一个空瓶子……”佣人颤抖着问答,担忧的很。
“心,心脏病?小诺有心脏病?”为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小诺有病,小诺也从来都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顾青青脑子里突然出现那个孩子充满笑容的脸,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痛。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救护车可能来不及了,我去开车,你们把他扶出来,立马送医院!”萧墨存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简短有力的吩咐道。
“好!”顾青青点了点头,和佣人一起,快速的跑到小诺的房间里去。
那个可爱的混血男儿,像个天使一样,无声无息的躺在洁白的床单上,嘴唇苍白,长长的睫毛乖顺的垂在眼睑上,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顾青青呼吸一窒,走上去碰他的脸颊,一片冰凉,他的皮肤苍白如雪,好像是透明的。
她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来,这个男孩从不曾在他眼前伤心过,落寞过,总是尽可能的带给她快乐……可她,却从没有给予他过多的关注……
“小姐!”佣人见顾青青没有动弹,心下着急的叫道,“再不送小诺去医院就来不及了!”
“快,快,我抱着他!”顾青青手抓住他的胳膊,竭尽全力的把他背起来,佣人扶在后面,两人往门外狂冲。
到了医院,直接送进急症室,再送进手术室,她和萧墨存等在手术室外,心急如焚。
小诺,你可一定不能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