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的第三场大雨下了整整十天!
七月二十六,看着天上阴沉的乌云慢慢散开,正在早朝的刘彻脸上漾起了一丝舒心笑容。
只是,随即而来的鸿翎急使却让刘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鸿翎急使一身泥泞不堪,步履蹒跚的冲进了正在早朝的前殿。
“陛下,渭河在平阳县决堤,洪水冲破堤坝,淹没千里,冲毁农田,损失惨重。幸平阳县令曹方遵照陛下命令,组织百姓撤离,因而百姓伤亡甚小。”
轰!朝堂上炸了锅!
渭河终于出事了!众人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崩断了。
“吵吵什么!”刘彻大怒,啪的一声拍向桌案,怒吼声使得群臣立马安静下来。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平时的镇定哪儿去了!”刘彻怒喝道:“不就是个小小的洪灾吗!魏其侯,要你准备的赈灾粮准备好了吗?”
“启禀陛下,臣已下令仓曹打开太仓,赈灾粮可立即运出。”窦婴不急不缓的答道。
“好!”刘彻赞许道:“记你一功!命御史中丞张鸥协同你前往平阳县赈灾。另外,朕让仓公随你走一趟。记住,多购药材。务必将洪灾之后的瘟疫消灭在萌芽之中。”说完,吩咐内侍拿出一卷书简扔给窦婴,嘱托道:“这里朕总结的一些洪灾之后的注意事项,你拿去看一看。”
在这年代,洪涝灾害并不可怕,只要预防的当,及时组织百姓撤离,朝廷有千两赈灾,损失就不会太大。
可怕的是,洪水过后往往伴随着瘟疫的横行,造成成千上万的人死于瘟疫,这才是最恐怖的!
平阳县,县令曹方在县城亲自为无家可归的灾民施粥。
曹方是平阳侯一脉。平阳侯国还在时,他就作为县令为家族打理平阳县。曹寿病死,无子,平阳侯国除,曹方因治理有功,被继续任命为平阳县令。
“大人,粮食不多了啊!”差人为百姓盛上粥食,满脸沉重的说道。
“没事!”曹方脸上满是沉重:“想来第二批粮食也快运到了!这些年大汉风调雨顺,粮食是不缺的,只是陛下,唉!”
这就要从刘彻前几天发出的命令说起了。
赈济难民,施舍饭粥,是大灾之后朝廷该做的。只是,饭粥的稀薄度可不一样了。一般也就是勉强能喝个饱。
而刘彻可倒好,直接下令,饭粥必须浓稠。标准是立箸不倒,倒则头落。意思就是说,粥要浓的在里面插上一根筷子而不倒,否则就将负责的官员斩首。
这下可好,此令一出,吓得曹方每天都会亲自到粥棚监督,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脑袋就保不住了。而那饭粥,则被差人们熬得浓浓的,里面的豆麦发出香气。曹方还大法好心,在里面加了盐这下可好,虽然每天消耗了大笔粮食,但灾民们却一个个红光满面,除了衣衫破旧一些,都看不出是受了灾的了!
“大人,大人!”正说着,一名差人喘着粗气跑了过来。他满身泥泞,一路上不知摔倒了几次。这也难怪,洪水顺着地势退去,留下了一片泥泞。如今的平阳县,农田几乎全数冲毁,数以百计的村庄淹没,只有建在高处的平阳县城,因为地势的原因而幸免于难。
“什么事?”曹方问道。
“粮食,呼呼,粮食来了!”差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不就是粮食么,值的大惊小怪!”曹方没好气的说道。
“啊,不是啊!”差人辩解道:“是好多的粮食啊!大车拉着,一眼望不到头!还有,还有丞相大人,御史中丞大人也来了!”
“什么!”曹方大惊:“丞相来了?在哪儿呢!”
“离这里二里,他们的大车陷在泥地里走不动了,命我来求援。”
“快!”曹方稍微思索了一下便喊道:“让所有灾民中的壮年男子集合起来,跟随本官去迎接朝廷的赈灾队伍!”
灾民们很兴奋,一听说是去帮助为他们运粮食的车队,男女老少齐动员,轰的一声集合起了,跟随曹方雄纠纠气昂昂的出发了。
窦婴踮着脚站在地上,身边就是好几个水坑。身前的路被洪水冲击了一个大坑。车队过不去,而他们自己有没带填坑的工具,此时正着急呢。
幸好遇见了一个平阳县的差人,窦婴赶忙亮出身份,嘱咐差人回去报信。
此时窦婴正翘首以待,远远的便瞧见一群乌泱泱的人群快速冲了过来。里面男女老少都有,肩上扛着各种工具。
“是丞相大人吗?”那里面一位领头的年轻官员上前两步,与窦婴隔着水沟行礼。
“不错,你是平阳县令?”窦婴回礼,问道。
“诺,下官正是平阳县令曹方。”曹方答道:“请丞相大人稍候,下官这就组织人手将水沟填平了。”
不过是一个深五尺,宽丈许的水沟,平阳令一声令下,身后数百名强壮的百姓齐齐挥舞手里的工具,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拦路的水沟夷为平地,为运送粮食的大车打开一条通途。
平阳县城内,窦婴先是视察了粥棚,看到那浓稠的饭粥,窦婴很是满意,忍不住赞叹一番。
“丞相谬赞了。”曹方不好意思的回道:“全是陛下的圣明。不过,丞相大人,下官听说御史中丞张大人也在车队中啊?”
“哦,张大人去下游的几个县了。”窦婴随意道。
这倒不是虚话。渭河在平阳县决堤,故此次洪灾平阳县损失最重。但别的郡县也不是没有损失。洪水经过平阳县,一部分填入沟壑渗入地下,剩下的波涛汹涌,往下游几个县涌去。
只不过那几个县听闻堤坝决口,早有防备。再加上洪水消弭了大部分,因此损失没有那么大。
“平阳令,本相奉陛下令,要传达几条命令。”说完了杂事,窦婴面容一紧,开始说正事:“你将城中所有百姓每户抽一人来此,听本相讲话!”
“诺。”
平阳县分散着三万余人,四千多户。洪水肆虐,这些人拖家带口的躲藏在县城里。可以说,这个小小的平阳县城,基本上集中了平阳县的所有人口。
听说长安来了大官,还将他们召集起来。看热闹自古以来就是华夏人的优良传统。所以,几乎每家每户都来了,城内城墙下聚集了上万子民。
因为地方太小,他们甚至有的爬到房顶上,聚精会神的听着城墙上大官的讲话。
平阳县城墙高不过两丈,还是用土夯实的。连绵一月的雨水将城墙浸透,坍塌了不少。
“你们都听着!”窦婴说一句,身后的数十名随从就喊一句,务必保证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洪水肆虐,冲毁了你们的家园!”窦婴从怀里掏出一张丝帛,悄悄看了一眼――这是刘彻准备演讲说辞。
“不过,朝廷不会放弃你们,陛下不会忘了你们!陛下命令,开启太仓,将粮食运了过来,保证不会有一人因饥饿而死!”
“陛下万岁!”城下爆发出一阵呼喊。
窦婴抬手压了压,示意地下肃静:“你们今年的口粮,包括来年的种粮,陛下已经为你们准备下了!示意你们完全不必担心!”
“陛下万岁!!!”
“陛下还下旨,免除了你们三年的赋税!”
“因此,洪水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大汉子民团结一心,胜利是我们的!”麻木的念着刘彻准备好的说辞,窦婴感觉自己有点儿脸红:“不过,你们都知道,伴随着洪水而来的,还有瘟疫!处理不好,成千上万的人会在痛苦之中死去!”
哗!人群大乱。
“肃静!肃静!”窦婴再次示意:“你们不要怕!本丞相身边这位老者,就是大名鼎鼎的太医正仓公淳于大人,他会帮助你们,战胜瘟疫!”
仓公!那是大名鼎鼎的神医。看到城墙上那仙风傲骨老者,人心稍定。
“不过,光是依靠仓公是不够的。为了保住你们的性命不被瘟疫夺走,所以本丞相要你们密切配合!”
“第一,你们以后饮用的水,包括煮饭用的水,必须是烧开了的;第二,在灾民的营地,人多的地方,存放牲畜人粪便的地方,必须撒上生石灰;第三,那些因洪水而死的牲畜、人的尸体,集中起来,用火焚毁;第四,经常清理居住地。就这些,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大人,”人群商量了一阵,推选出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别的都没问题,就是那烧开了的水有些难办啊!洪水来了,木柴全部湿透了!就是剩下的那一点点,也不够烧那么多人的水啊!”
“无妨。”窦婴笑了笑:“陛下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所以命令本相带来数万斤黑石,分配给你们,用来煮饭烧水。”
黑石,其实就是煤炭。这还是刘彻首先提出的。他派人在河北道寻找的露天煤矿开采而来的。
“谢谢陛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