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何其?夜未央!
巍峨的未央宫中夜色静谧,不时的有巡逻的禁卫军军士来回巡逻。
猗兰殿,此时却灯火通明。
内室,刘彘老老实实的坐在榻上,接受母亲王娡的询问。
“说!”王美人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忧郁:“你今天和栗娘娘说了些什么?为什么她会气成那样?”
“哪儿有啊!”刘彘狡辩道:“我只不过夸赞她的美貌,为她读了一首诗而已嘛!”
“什么诗!老老实实的念给我听!”
“嘻嘻,母妃,我知道!”没等刘彘回答,一旁正幸灾乐祸的长女刘莹便开始给刘彘拆台:“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彘弟弟,我念的可对?”
“你就毁我吧!”刘彘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刘莹,而是对王美人小声说道:“其实吧,我觉得这首诗对栗姬还是很贴切的……”
“嗨!”听了这首诗,王美人手捂额头,身子靠在隐囊上,思索了半天,才说道:“这下可把栗娘娘得罪死了!往后的日子可就热闹喽!”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刘彘不服气。
“你懂什么!”王美人瞪了他一眼,刚想发火,却又觉得这个四岁的儿子话里面含有深意,思索了半天,才小声的解释道:“彘儿,你可知道她栗娘娘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这后宫当中,除了太后就属她最大了,连椒房殿的薄皇后都不敢惹她的。”
说到这儿,王美人眼珠一转,对站在一旁的宫女吩咐道:“你们先出去。”
等殿内只剩下了王美人母子和三个公主之后,王美人才神神秘秘的小声对刘彘问道:“彘儿,你告诉母亲,你对那太子之位是否有意思?”
“鼎之轻重,似可问焉!”刘彘的眼睛炯炯有神,稚嫩的小脸上透露出一丝坚定:“我要是还与世无争,恐怕当年戚夫人的事迹就要在我们母子身上重演了!”
听了刘彘这话,王美人眼睛一亮,说道:“那这是便要好好筹划了!”说着,她的脸色便阴晴不定,似在仔细计算。
“母妃莫急,这太子之位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且听我仔细分解。”顿了一顿,刘彘拿起漆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我听说,刘荣的太子之位,是栗姬磨来的。父皇本不想立太子,可经不住栗姬的央求,就答应了。就为这事,皇祖母冲父皇发了老大一顿火,说是父皇耳根子软,又说刘荣太仁义了,不能成事。可见,皇祖母那边是不同意刘荣当太子的……”
“母后是不同意刘荣当太子,可也不属意你,她属意的是梁王!”王美人忍不住插了句嘴。
“兄终弟及,祸乱之根本!”刘彘反驳道:“梁王绝对不可能成为皇太弟的!这太子之位,终究会在父皇的子嗣里产生!”
知道历史就是好!刘彘心里感叹一句,接着说道:“立刘荣为太子,只不过是父皇用来敷衍皇祖母的一个小把戏罢了!我大汉朝处于匈奴的威胁之下,绝对不能有一个太仁义的君主!刘荣的太子之位,可是架在火上烤的。”
“那依你看,最后谁能成为太子?”听了刘彘的分析,王美人心中不禁对自己这个四岁的天才儿子刮目相看。
“太子之位,立嫡立长!”刘彘回答道:“长子不可用了,只能是立嫡了!子凭母贵,后宫之中,谁成为皇后,谁的儿子便是太子!”
“母以子贵,栗姬岂不要成为皇后了?这还有什么悬念?”王美人挺疑惑。
“哼!”刘彘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栗姬想当皇后?做梦去吧!一个无才又善妒的女人,还想当皇后?父皇不会那么没眼光的!”
话锋一转,刘彘接着说道:“这事呀,还得母妃出面,请您以后多到皇祖母和唐姬、程姬、曹姬等那里走动走动,为自己争取一些筹码。感谢所有的神仙吧,与栗姬这样的人为敌,真是可喜可贺!”
噗嗤!王美人轻笑一声,接着掩嘴补充道:“还有长公主!”
“呵呵,”刘彘轻笑一声:“姑姑那里倒是不急。今儿下午姑姑到云阳宫结亲未果,反被羞辱了一遭,这事宫里都传开了。依姑姑的性子,好面子且有仇必报,我想,姑姑这时候也快来了!”
正说着,只听外面值殿太监一声报唱:“馆陶长公主到!”
感谢那些拍汉朝历史题材电视剧的导演,你们辛苦了!刘彘心中暗暗得意。
“你这小猴子!”王美人望见刘彘嘴角的得意,忍不住埋怨一句,起身领着子女们迎了上去。
刘嫖下午的时候在云阳宫受了气,回到堂邑侯府后,心中越想越气,朝丈夫陈午哭诉了一阵,仔细思索后,领着阿娇便进了宫去。
刘彘眼贼,一眼就瞧见了躲在刘嫖身后的一个小女孩。这小女孩长的粉嘟嘟的,一双小眼睛骨碌碌乱转,小巧的鼻子和嘴巴,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这就是陈阿娇吧?将来的皇后?那个金屋藏娇里的女主角?那个娇妒的陈阿娇?那个美丽的爱情泡沫破灭后被深锁长门的阿娇?
“天回北斗挂西楼,金屋无人萤火流。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桂殿长愁不记春,黄金四屋起秋尘。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想起那个童话般的故事,刘彘不禁轻念起了李白的长门怨。当初看电视时自己还曾为阿娇的命运惋惜不已,还专门的上网研究了一下这个悲情美女的人生。没想到人生如戏,转眼之间自己便成了这个故事的主角之一。
“彘儿,你念的是什么?意思却也如此哀伤?”王美人听到了刘彘的感慨。
“没什么,只是我偶尔听来的一些文辞罢了!”刘彘心不在焉的回答,眼睛却紧紧的盯着阿娇看个不停,心里暗下决定,这一世,自己决不能让这位悲情美女再次遗憾终生!
有门!看见刘彘紧盯着阿娇,刘嫖心中大乐。
“你看什么看!没大没小!”也许是被刘彘的目光盯毛了,阿娇娇羞的瞪了刘彘一眼。
“呵呵,这俩孩子。”王美人轻声一笑,对刘彘说道:“彘儿,这是你表姐,以后你见到要称呼姐姐的。”
再以后还得称呼夫人呢!刘彘心中腹议一句。
进了猗兰殿,分宾主落座,刘嫖再也忍不住话匣子,冲王美人倾诉道:“今天我可丢大脸了!云阳宫里发生的事情你听说了吧?这栗姬,竟敢落我面子?哼!”
这丈母娘,真是太彪悍了!这种丢人的事都敢往外说。刘彘心中想着,只听刘嫖接着说道:“直言了吧,栗姬让我一时不痛快,我就让她一世不痛快!妹妹,你可想当皇后?”
刘彘实在是佩服死这位姑母兼未来的丈母娘了!这话都干直接说。
“姐姐不要乱说。”王美人劝道:“薄皇后并无失德,这皇后之位哪儿能轮得上我?再说了,还有最受宠的栗娘娘。”
“哼!她相当皇后?做她的白日梦去吧!”刘嫖非常不屑:“薄皇后无子,迟早得腾地方!栗姬想做皇后?哼!论美貌,你不在她之下!论贤淑,她更是远远及不上你!论子嗣,皇帝更是喜欢彘儿!就凭这些,你就不敢搏一搏?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彘儿考虑吧。”
王美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知道,馆陶长公主成为自己坚定的盟友了!
看到王美人脸上的笑容,刘嫖心中大定,没有再对王美人言语,而是起身抱起刘彘,置于膝上,和颜瑞色的问道:“彘儿长大了可要娶媳妇?”
“当然了!”知道历史就是好!刘彘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我要娶一位像阿娇姐姐一样美丽的媳妇!”
这事成了!刘嫖心中大乐,脸上洋溢着笑容,指着脸色羞红的阿娇说道:“那我就把阿娇许配给你了,可好?”
感谢司马迁大神,因为你让我知道历史,如果你未来的表现好,那我将来就不让你蛋疼了!刘彘心中得意,脸上却不露声色,回答道:“若得阿娇,当金屋藏之!”
“哈哈……”刘嫖大笑起来,笑够了,才放下刘彘,向王美人问道:“妹妹,这事情可就定下了?”
“姐姐,这事儿我们说了不算,得看陛下的意思。”王美人答道:“不过我倒是挺赞成的。”
“你同意就好!”刘嫖挺高兴:“皇帝哪儿我去说,量他也不敢不答应。”
七岁的阿娇已经挺懂事了。听到母亲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许配给了眼前的这个表弟,忍不住便偷偷的看向刘彘。
“啊!”刘彘的目光正好迎来,俩人目光相对,纵使彪悍的阿娇也不禁心中吓了一跳,随即又回过味来:我怕他一个四岁的小娃娃作甚?
这么想着,阿娇心中便平定了下来,起身朝刘彘走去。
“阿娇姐姐,走,我带你去看金鱼!”刘彘挺兴奋,拉起阿娇的手跑出了殿外。
猗兰殿外的小水塘。
这是刘彘一年前派人挖的,目的就是养几条锦鲤,既可以观赏,又能果腹。
“以后我就叫你彘弟弟了?”阿娇明白媳妇的含义,心中也乐意和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弟弟亲近。
“不!叫我冠希哥!”刘彘的目光炯炯有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