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盎心中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自打十年前他被景帝算计到匈奴潜伏后,袁盎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露出了马脚。别情,他还时不时的为军臣单于出一些好主意,因此,这几年,更是得到了军臣单于的信任,现在已经是仅次于中行説之下的汉臣了。
不过,因为是他把祸害匈奴的福寿膏带入了匈奴,因此一些匈奴贵族一直视袁盎为心头之恨,要不是有军臣单于的信任,袁盎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大单于,臣下认为左贤王说的在理。”袁盎唯恐惹祸上身,见大多数人都反对这时候攻打汉朝,袁盎也随大流赞同了。
“中行説,你来说。”军臣单于从袁盎那里没有得到他认同的以及,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中行説。
“咳咳。”中行説清了清嗓子,那尖细的声音响起:“大单于,奴婢认为此时正是攻打汉朝的良机啊!”
“胡说!”
“汉狗!”
中行説此言一出,一些无心作战的大臣纷纷对他怒目而视。
“闭嘴!”军臣单于大吼一声,接着和蔼的问道:“中行説,说说你的道理。”
“回禀大单于,汉朝此时正是虚弱之时啊!”中行説一脸谄笑,低头哈腰的样子像被匈奴养大的狗:“汉朝皇帝刚刚驾崩,按照汉人的习俗,要举行国丧。并且,三年之内不能出战!这就是说,只有我们大匈奴打汉朝的份,汉朝却不敢出兵。再者说,自从福寿膏在大匈奴蔓延,不知有多少大匈奴的勇士深受其害,大匈奴的战力每况日下,此时要是不出兵,那再过几年,大匈奴还有拿的起刀的勇士吗?那时候,大匈奴就会变成一张薄薄的纸,只需汉人轻轻一捅,就破了!”
“说得好!”对于中行説的话,早有南侵之心的军臣单于大为赞同。接着,军臣单于对那些无精打采的大臣们吼了起来:“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这还像大匈奴的勇士吗?你们就是一群绵羊!快要病死的绵羊!”
一个个匈奴大臣被军臣单于说的低下了头。
“本单于决定,出兵攻打汉朝!”干瘦的军臣单于从王座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目视前方:“你们这些胆小的绵羊,若是惧怕汉朝,那你们就不必去了,本单于自带本部精锐前往!哼!”
袁盎拿起烟枪吸了一口。他不傻,十年前他就猜出来这叫福寿膏的东西恐怕不是什么好玩意。因此,他只是将烟气吸入口中,过一会儿再慢慢吐出,并未吸入到肚子里。并且,后来为了表现出一个身染毒瘾的样子,他还残忍的将自己饿瘦,装成与别的匈奴大臣一样。
袁盎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一丝精光一闪而过。刚才,他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在他看来,匈奴已经出现分裂的苗头了。
王帐后的一顶大帐里,忽明忽暗的火光只能让人隐隐约约的看出帐内的风光。
一位身穿汉服曼妙纤细的妙龄少女手托香腮坐在火光前思考着。
“公主,袁盎求见。”帐外突兀的响起袁盎的声音。
“哼,汉贼!”这位妙龄少女正是被军臣单于强逼来的南宫公主。十八岁的南宫公主,出落得像焉支山上的胭脂花一样美丽灿烂,一身火红的汉服穿在她身上,映衬出道不尽的妖娆妩媚。
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话说好白菜都被猪拱了!刘婧被逼嫁给了年过五十的军臣单于!何其可悲,何其可怜!
“公主,你在里面吗?”虽说南宫公主成了军臣单于的阏氏,但出身汉朝的袁盎,却一直称呼刘婧汉朝的封号。
“汉贼,滚进来!”南宫公主对卖身投靠匈奴的袁盎毫无好感。
“诺。”袁盎呵呵笑着。这不能怪南宫公主,袁盎的身份,全天下只有两个人知道,就是当初的景帝与现在的天子刘彻。不过,景帝已然驾崩,全天下,就只有刘彻一人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了,就连专管情报搜集的汉风头领郭解都不知道袁盎真实身份。
“公主一向可好?”进了帐,袁盎笑眯眯的问道。
“汉贼!”南宫公主对袁盎怒目而视,在她认为,与这个汉贼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大单于已经下令发兵攻打汉朝了!”袁盎一直笑着,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这次大单于下定决心要灭亡汉朝!我想,用不了多久,公主就能和那个该死的当初害我的刘彻团聚了!哈哈哈哈!”
“可恶的汉贼!”南宫公主怒瞪着袁盎:“定是你与那大汉奸中行説教唆的!哼,我父皇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公主,我劝您一句。”袁盎不在乎的笑了笑,没有告诉南宫公主景帝的死讯,突然弯下身,在南宫公主耳边阴阳怪气的说道:“你现在可是大单于的阏氏了,为了自己能活得好一点儿,就得学会忘记过去!”
说完,袁盎再也不理目瞪口呆的刘婧,转身扬长而去。
是夜,扑棱棱一声倾向,一只矫健的飞鹰在夜色的掩护下从角落中飞出,飞入高空,往南方而去。
五更时分,刘彻微眯着眼睛,坐在步辇上,摇摇晃晃的往欠点儿去。
“陛下,胡风急报。”郭解不知从哪儿闪出,拿着一张小小的帛片递给刘彻。“胡风”就是汉风所属的匈奴情报部门。
江湖大侠嘛!刘彻早已习惯了郭解突然出现的方式,波然不惊的接过帛片,悄悄打开瞥了一眼便收在了袖中。
“让卫青在前殿外等候。”丢下一句话,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的刘彻挥手示意步辇继续往前走。
早朝上,听完了丞相禀报政务的刘彻微眯着眼睛看着面前一个个喜笑颜开的大臣。
刘彻当太子时发起的农具改革已经轰轰烈烈的铺展了五年,大汉朝粮食的产量这几年也渐渐增多,使得大汉国富而民强——起码很多大臣都这么认为。
“可是朕很不高兴!”话锋一转,刘彻突然站立起来:“汉风传来消息,军臣单于起兵二十万南侵,目标正是我大汉的雁门城!”
哗!一个个惊恐的大臣纷纷议论起来。
“你们都知道,十年前匈奴南侵,雁门城破,太守冯敬殉国,大汉也被逼签订城下之盟。”刘彻仿佛没看见那些惶恐的大臣,犹自悲愤说道:“这是我大汉朝的耻辱!”
一众大臣都不说话了。
“沉默,你们就知道沉默!”刘彻狠狠的拍了一下御案:“匈奴人来了,你们就送金送银送女人!可是,这些都换不来和平!唯有战争,才能给我大汉五千万子民带来和平!”
“陛下三思啊。”朝中八成以上的朝臣纷纷离座跪在刘彻面前:“陛下,匈奴势大,请陛下行和亲之策!”
“呵呵,和亲?”刘彻慢慢的坐下,看着眼前众多主张投降的大臣们,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惶恐的感觉。
就这些腐朽不堪的朝臣,怎能辅佐君王?
“和亲!你们就知道和亲!这六十年来,大汉往匈奴送过多少和亲公主?”刘彻满脸的无奈:“甚至朕的皇姐,南宫长公主也被逼前往匈奴!可换来了什么?匈奴年年犯边,边境战火连连,百姓苦不堪言!”
“陛下,匈奴不可力敌啊!”这次说话的是庄青翟。庄青翟,一直是投降派的领袖人物,信奉“匈奴不可敌”,此刻,他被投降派们推举出来劝说陛下。
“陛下,匈奴向来强盛,再加上他们自小在马背上长大,来去如风,对上我汉朝军队有着天然的优势。陛下,这一张不能的啊!依臣之见,还是行和亲之策才是啊!”
“武强侯庄青翟,”刘彻呵呵轻笑着,眼中一转,面色突然变得和蔼起来:“武强侯说的在理啊!刚才是朕有点儿急糊涂了,忘了我汉朝兵士战力有所不逮了。”
“陛下英明!”见刘彻开始改变心意,投降派们跟商量好了似地齐声拍马屁。
“所以,朕决定了,要奉行高祖遗策,行和亲之举。”刘彻笑眯眯的说道。
“陛下圣明!”
大中大夫,丞相长史东方朔就坐在窦婴身后,刚才,他可没有跟着那些大臣搀和。此时,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刘彻眼中闪过的那意思狡诈。
“可是,朕又一个很为难的问题啊!”果然,话锋一转,刘彻笑呵呵的对着群臣说道:“不知哪位爱卿能为朕排忧解难?”
“臣愿意!”“老臣愿为陛下分忧!”“臣愿为陛下效死!”
果然,刘彻此话一出,那些大臣们纷纷大献忠心。
“丞相,好戏要上演了。”东方朔悄悄的捅了捅前面的窦婴,窦婴微微一笑,示意东方朔看下去。
“这么说吧。”刘彻笑眯眯的咂摸着嘴:“众位爱卿都知道,朕尚且年幼,尚无子嗣,哪来的公主去嫁给单于?而宫中的宫女,理论上讲,她们可都是朕的女人,朕总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去嫁给单于吧?示意,哪位爱卿愿意为朕分忧啊?”
“这……”群臣都听出来了,这话有点儿不对味。
“哎,武强侯,朕看你刚才讲的那么大义凛然,朕相信你一定愿意为朕分忧的对不对?”刘彻一脸狡诈的笑容:“朕可是听说了,你的幼女年芳十六,生的是貌美如花。要不,朕给她个公主的封号,让她去和亲。”
“呵呵,陛下,呵呵,陛下说笑了。”一听这话,庄青翟赶忙摆着手往后面退缩着:“臣的幼女容貌奇丑无比,哪儿能配得上单于呢?这要是送到匈奴去,岂不让匈奴笑话我大汉无人嘛。还是请陛下另选公主吧。”
“陛下,阳信长公主不是尚未婚配的嘛?依臣看……”南皮侯窦彭祖钻出来上言道。
窦彭祖是窦长君之子,窦太皇太后的侄子。窦长君早死未能封侯,当初景帝在窦太后的哭诉下才给窦长君的儿子窦彭祖封了个南皮侯。
窦彭祖可不害怕什么,以来他是窦太皇太后的亲侄子,有恃无恐,二来他更没有女儿,不怕刘彻那自己开刷。
“放屁!”不等窦彭祖说完,已经被触及到心头逆鳞的刘彻庞然大怒。
砰!怒火上脑的刘彻不顾皇帝的威严,突然从龙椅上窜下来,重重的赏了窦彭祖一脚,把窦彭祖踹了个跟头。
“你这混账王八蛋,竟敢将朕的皇姐嫁往匈奴!”刘彻破口大骂:“算起来,你也是皇姐的舅舅,可你就是个黑了心的王八蛋!朕的南宫阿姐已经嫁往匈奴了,怎么,你还想有第二个?”
“陛下,淡定,淡定啊。”窦婴上前一步,赶忙拉开了还想再踹上一脚的刘彻,并小声的提醒着。
对于窦彭祖这个表弟,窦婴可没有什么好感。要不是看在同是窦氏家族的份上,窦婴都懒得搭理他。
“呼!呼!”刘彻深吸了两口气,平静了一下心头怒火:“来人,将这个不孝之徒拖出去,打上二十延杖,让他长长记性!哼,要不是看在皇祖母的面子上,朕今天就杀了你!”
窦彭祖被两名值殿武士拖出去了,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啪、啪的声音。
一众大臣缩了缩脖子,毕竟,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窦彭祖——话说延杖打在身上很疼的!
“怎么了?你们还有谁想要和亲啊?只要你愿意献出自己的女儿,朕就答应和亲!”刘彻虽说是面露笑容,可大臣们却从这个少年天子的话里听出了那一丝杀气。
“既然没人说话,那就是不愿意和亲喽!”刘彻笑了笑,看了一眼被吓得不敢说话的众大臣,面色渐渐的严肃起来:“既然这样,那这件事朕就按照朕的方式处理。来人!宣匈奴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