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对称的战争。武装到牙齿的汉军欺负只装备了一把弯刀与此时显然没什么用的弓箭的匈奴骑兵。往往死伤数十个匈奴人,才能换来一个汉军战士的生命。
天空中的太阳慢慢的从东方移动到头顶,地面上野蛮的杀戮也慢慢接近尾声。
残肢,裂体;死不瞑目的匈奴人;重伤哀嚎的战士;悲鸣的战马;鲜血汇聚的湖泊;弯刀,弓箭;残破的狼旗;当然,还有大汉铁骑的欢呼声。
卫青提着长枪,驾着战马,在整个战场巡游着,不时的用手中长枪捅进一个个地面上受伤未死正在哀嚎的匈奴人的胸膛。
一个个侥幸生还的汉军来不及享受胜利,便在各自伍长的带领下救治己方受伤的战友,搜寻战死战友的尸体,时不时给受伤未死的匈奴人补上一刀。
抛开正在打扫战场统计战果的汉军铁骑不提,此时西北方,距离龙城十余里的地方,却发生了一幅奇景。
这里是一座山丘,更是匈奴历代单于的埋骨之地。汉军痛恨的冒顿老贼,就埋葬在那座山丘的最高处。
白玉铺就的台阶直达山顶,而在此时,山脚下却多了千余人马。
全身盔甲,长枪,长刀,以及那标志性的手弩,显然,他们是汉军。
“这老王八蛋,跑的真快,可累死老子了!”郭五一把摘下脑袋上的头回,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在郭五的另一只手里,却牵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尽头,拴着一个像人一样的生物。
好吧,这确实是一个晕过去的人,不过此时却有点儿不成人形,惨不忍睹。身上穿着一件原本华贵现在却破破烂烂的匈奴皮裘,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嘴唇高高的肿起;鼻子歪了,正在流血;额头上一条大口子,此时却已经结痂了;左边耳朵被人用刀整整齐齐的切下,伤口上挂着一些晶莹的颗粒,像是盐巴。
郭五可不认得此人!不过,半个时辰以前,郭五保护着南宫公主带领大军正慢悠悠的朝匈奴单于的祖坟进发,远远地便看见这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十个匈奴侍卫仓皇的往自己这边跑。
郭五可不管这家伙什么人,反正这些人看着都是匈奴人,顿时没二话,命令手下一顿弩箭就射过去了。当然,为了活捉这个领头的,手艺精湛的汉军倒是放了他一马。
手底下侍卫被突然冒出来的利箭射死,这个领头的家伙却狠狠的抽着马匹一个人逃跑。
这还得了!郭五急了,好不容易捉住一个看着像匈奴大官的人怎能让他跑了?留下九百人保护公主,郭五领着剩余的百骑拍马便追了上去。
只是此人的马匹倒是有点不像匈奴马了,跑的甚快。眼见距离越拉越远,郭五有点上火了。也不管那匹甚是优良的战马了,命令手下一顿弩箭便朝着战马招呼过去。
战马倒了,马上的人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郭五走到近前,此人已经被地面的石子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抽出一把割肉的小刀,郭五笑眯眯的凑上前去,在这个匈奴人惊恐的眼神中心狠手辣的割下了他一只耳朵,匈奴人顿时疼晕了过去。
“绑了!”
这便是刚才发生的一幕。
“将军,这是,怎么了?”郭五姿势难看的躺在台阶上微眯着眼睛休息,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睁眼一看,原来是南宫公主到了。
“启禀公主,末将抓到一个匈奴人。”郭五慌忙站起身回礼道。
“哦。”南宫公主点点头,面纱后面的眼睛扑闪扑闪极为迷人:“咦?此人怎么这么面熟?啊!这是,是匈奴右谷蠡王!”
“匈奴右谷蠡王!?”郭五大惊,接着大喜,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之下竟然擒得了一个匈奴的大官。
“右谷蠡王是匈奴第五号人物,是军臣单于的亲信。”南宫公主恨恨的说道:“这次军臣单于领兵南侵,就是留下了此人看守龙城。没想到,他竟出现在这里,还被你生擒活捉。”
“这么说这个右谷蠡王便是龙城最大的官了?”郭五眼珠一转:“这么说来,将军那边的战事应该已经结束了。公主,我们还是赶着去见卫将军才是。毕竟,这里不是很太平,时不时的还有匈奴乱兵出现。”
“嗯。”南宫公主轻巧的颔首:“一切全拜托将军了。”
也顾不得抛了冒顿坟墓了,反正那个东西是死的,又不会跑。当下,一千汉军保护着南宫公主再次返回龙城。
时间慢慢的流逝,龙城之战已经落下了帷幕。卫青倚着战马,听取左右中郎将报上来的战果。
“……剿灭匈奴牧民万余,匈奴兵士三万五千余,俘虏匈奴人近千;此战,我军战死一千三百七十七人,重伤三百人,轻伤者不计其数。”
战损比将近一比二十七了!也就是说,死上二十七个匈奴人,才能换来一个汉军!
卫青很不满意的摇摇脑袋,在他心中,这个比例应该更大一点,起码要一比五十。
不过这个数字放在其他兵士的严重却不一样了。要知道,以前,汉军与匈奴的战损比基本上三比一,汉军死上三个才能换来一个匈奴人。一比二十七这个数字,已经开创华夏民族先例了!
“将军是不满意?”公孙贺猜出了卫青的心思:“只是我们这是第一次上战场,纵使是一路上屠杀过不计其数的匈奴牧民,但与这么多匈奴兵士对上,这还是第一次。虽是装备了极佳的利器,但许多兵士难免会紧张,造成很多不必要的伤亡。将军,末将相信,以后会好很多的。”
“公孙将军说得对。”卫青昂首仰望天空:“只是这一来有千余名兄弟战死沙场,我心里有点不舒服罢了。”
“将军还是第一次正式上战场,以后就会见怪不怪了。”公孙贺劝道:“在战场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名。能活下来,就已经万分侥幸了!这次我们只损失了千余名弟兄,却换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往安全值得!”
“不错。”行迹刚刚的酣战,卫青打了个激灵:“吩咐下去,收集好阵亡将士的尸体,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然后就地火化,把骨灰带回长安!公孙将军,这事你亲自去办!我卫青就算不能将他们活着带回家乡,也得把他们的骨灰带回去!”
“将军仁慈!”公孙贺不敢怠慢,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
“嘿!将军!将军!”卫青骑上战马,刚刚握住缰绳,身后便远远的传来一声大喊。
卫青回头一看,近千生龙活虎的铁骑围成一个圆圈慢慢的向这里靠近,领头的便是那骚包的小五子。
调转马头,卫青迎了上去。
“小五子,你将南宫公主救出来了?”刚刚走到近千,卫青顾不得客气,开口问道。
“卫将军搭救之恩,南宫没齿难忘。”回答卫青的却是一生悦耳的女声。汉军铁骑四散开来,露出被团团围住的南宫公主。
“啊!”卫青一声惊呼,扔了马鞭跳下战马,单膝着地行了个军礼。
“大汉羽林卫统领大将军卫青拜见南宫长公主!”
“大将军快快请起!”南宫公主有点慌了,赶忙跳下马来,亲自搀扶起卫青。
“大将军折杀南宫了!”南宫公主的声音婉约动听:“南宫命运多舛,幸赖大将军搭救,怎敢受大将军之礼?请大将军受刘婧一拜。”说着,南宫公主就要弯腰拜下去。
毕竟是皇族公主,卫青怎敢受他的拜礼?赶忙起身搀住公主:“公主凭一己之身救大汉万民,是莫大的恩德,卫青怎敢受公主的礼节?再者说,卫青此来,正是奉陛下之命,前来解救公主!”
“罢了,万民就不要这样拜来拜去的了。”南宫公主嘻嘻一笑,随即却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大变:“陛下?哪个陛下?是我父皇吗?”
“卫青不敢欺瞒公主,先帝已于数月前驾崩。皇位已由太子继任。”
“太子?”南宫公主不解,她离开长安的时候,太子还是刘荣呢。在南宫公主的心目中,刘荣可没那么大的魄力,能击败匈奴。
“大汉皇帝陛下讳彻,是公主的同胞兄弟,原胶东王殿下。”卫青答道。
胶东王,彘儿?南宫公主的思绪随着卫青的话飘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阿姐,你等我二十年,二十年后,我带着匈奴单于的人头去龙城接你!”
那个稚嫩的身影,却让南宫公主心里好一阵温暖。
二十年?这才十年呢!彘儿,你就有了能力把阿姐接回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