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吩咐我这么大一个皇帝去请人,母后您可真有面子。但又不得不去,不说请的是皇祖母窦太皇太后好,就说王太后的意思刘彻也不敢违背。大汉以孝治国,皇帝更是榜样。本来还想留在长信殿看卫青的热闹的刘彻扁了扁嘴,闷闷不乐的走了出去。
待刘彻扶着窦太皇太后慢悠悠的后来,不知怎得,卫青已经在一旁与阳信公主小声交谈了。阳信公主红着脸庞,不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引得卫青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行了,都坐下吧,今儿没外人。”窦太皇太后虽然看不见,但耳朵特别好使,一进殿便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阳信丫头,怎么这么高兴。”
“母后。”王太后走上来搀扶住窦太皇太后坐下:“还不是阳信找了个如意郎君。”
“是卫青吧?”窦太皇太后早就听出来了。
“卫青拜见太皇太后。”卫青起身行礼。
“你叫哀家什么?”窦太皇太后脸上佯怒。
阳信闻言,伸出莹白小手偷偷地狠掐了卫青一把。
“哎呦。”卫青疼的一叫,反应过来了:“卫青见过姥姥。”
“哎!”窦太皇太后脸上绽放了笑容:“好孩子,过来。”
卫青低眉顺眼的凑到窦太皇太后跟前,挽住她的手。
“卫青,哀家只有三个孙女。阳信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啊!”那样子,根本不想一位母仪天下的太皇太后,反而像平常人家的老奶奶。
“是,卫青谨记。”
大汉皇族的公主下嫁大汉将军。见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一家人眉开眼笑。
接下来,便在长信殿举行了皇族家宴。
华灯初上,长信殿中独独留下了刘彻与王太后母子二人。
本来今日是卫青与阳信长公主定亲的日子,王太后很是高兴。但刘彻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她神情紧张了起来。
“你找着了?”王太后紧拉着刘彻的手。
“是,母后。”刘彻点点头:“就安置在舅舅的一处别院中。”
刘彻所说的是一位对王太后,对自己都非常重要的人物。
这就要从当初王太后进宫说起了。
王太后的母亲叫臧儿,是原来的燕王臧荼的孙女。燕王臧荼是秦末汉初,群雄并起时候项羽册封的诸侯王,后被高祖刘邦击败杀死。可见,王太后也是名门之后。
后来臧儿嫁给槐里的平民王仲为妻,生一子名叫王信,还有两个女儿,长女王娡,次女王皃姁。后来王仲死了,臧儿又改嫁给长陵田氏,生两子田蚡、田胜。
王家穷得要命,虽然有如花似玉的女儿,但是也早早地就嫁了出去,减少家里的负担要紧。王娡就这样嫁给了长陵的穷汉金王孙,并且很快生了一个女儿,取名金俗。
一日,臧儿头脑一热请人算卦,没承想,卦上竟然说她的两个女儿均是大富大贵之人。臧儿开始后悔,就将女儿从金家抢了回来,一直留到太子选秀进宫。金家人只强留下了金俗。这王娡倒也争气,凭着美貌心计和上天的眷顾,将无数美女斩落马下,终于一路杀到当时还是太子的景帝刘启的枕头旁。刘启宠幸,王美人生了三女一男。“一男”就是如今的大汉天子刘。刘彻登基后,王皇后顺理成章地成为当朝太后。
刘彻刚刚登基,便受王太后委托,寻找那个同父异母的阿姐金俗。谁料,匈奴趁着景帝驾崩南下,刘彻只好将寻找金俗的任务托付给舅舅田盼。等刘彻击退匈奴回朝,田盼找了个时候,悄悄的回禀了此事。
集大汉国力寻找一个人能有找不到?何况王太后还提供了不少线索!
当年,被王太后抛弃的丈夫金王孙,算是一个有骨气的男人,他将王家痛斥了一顿后,远走长陵,自己拉扯大了女儿。
金俗长大以后,为了照顾父亲,招了一个倒插门的女婿,生了一双儿女。不久,金王孙病死了。
金王孙到死,都没有说出妻子叛夫弃女的底细。金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就是母仪天下的太后。她像从前一样,操持家务,苦度岁月。
直到有一天,一位自称是她舅父的人来到长陵,将金俗一家四口接到了长安。
如今,金俗一家被安置在了长安的一处别院里。
“快带哀家去!”王太后很焦急,毕竟是亲生女儿,他已经二十年未见了。
“母后莫慌。”刘彻拉住她的手:“天色已晚,还是明天朕寻个由头陪您去。再说了,这件事怕是不好闹得沸沸扬扬。”
可不是,当今太后,竟然在民间还有个女儿!更可怕的是,这个女儿还不是先帝的种!
虽说如今儒家学说还未普及,三纲五常还没形成,女子再嫁也是常事。但这毕竟是皇家之事,传出去可不好听。
“也对。”王太后沉住气:“那就明天。”
回到宣室殿,刘彻还得熬夜处理政事,也没来得及去后宫安慰那两个独守空房的美娇娘。
天气晴朗,下了朝,刘彻本来还想陪同王太后出宫的,但窦婴却在这个时候觐见。无奈,刘彻只好派人去长乐宫吱会一声,先打发了窦婴再说。
窦婴在大昨天一直就闷闷不乐。他太了解自己那个当皇帝的弟子了!昨日,窦婴率领群臣在朝上当众驳了刘彻的面子,刘彻能不嫉恨?因此,今日一散朝,窦婴便找了个由头进宫来拜见刘彻。
“参见陛下。”窦婴进了宣室殿,刘彻正拿着一份《韩非子》看得入神。《韩非子》是帝王之书,皇帝必学的一门课程。
“先生请起,来人,给先生看座。”刘彻放下竹简笑道:“先生来得正好,朕恰好有几个疑点想问问先生。”
“陛下请讲。”窦婴小心翼翼的坐下。
待讲解完了《韩非子》,刘彻好整以暇的问道:“先生今日来找朕有何事?”
“回陛下,臣发现了几位大才,特引荐给陛下。”窦婴恭敬答道。
“先生请讲。”刘彻示意道。要彻底歼灭匈奴,要治理好国家,首先得用人才。
“回陛下,此三人分别是会稽吴人朱买臣,临淄人主父偃,广川人董仲舒。”
好家伙,这三位都是大才啊!刘彻两眼放光。
先说朱买臣。
朱买臣,字翁子。家穷,喜欢读书,不喜欢管理产业,经常砍柴卖来维持生计。担着柴,边走边读书。他的妻子也担着柴跟随着,屡次阻止朱买臣在途中唱歌,但朱买臣声音唱得更。他的妻子认为这是羞耻的事情,请求离他而去。
朱买臣笑着说“我五十岁一定富贵,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你辛苦的日子很久了,等我富贵之后再报答你。”妻子愤怒地说“像你这种人,终究要饿死在沟壑中,怎能富贵?”朱买臣不能挽留她,只好任凭她离去。
之后,朱买臣一个在道路上边走边唱,背着柴在墓间行走。他的前妻和丈夫都去上坟,看到朱买臣又冷又饿,召唤给他饭吃。
原本按照历史发展,几年后,朱买臣跟随上报帐本的官员押送行李车到长安。到皇宫上送奏折久未回答,在公车署里等待皇帝的诏令,粮食也用完了,上计吏的兵卒轮流送给他吃的东西。正赶上他的同县人严助受皇帝宠幸,严助向皇帝推荐了朱买臣。召见之后,被授予会稽太守。朱买臣于是乘坐驿站的车马离去。会稽的官员听说太守将到,征召百姓修整道路。县府官员都来迎送,车辆有一百多乘。到了吴界,朱买臣看见他的前妻及丈夫在修路,就停下车,叫后面的车子载上他们到太守府并安置在园中,供给食物。过了一个月,他的妻子上吊而死。朱买臣给她丈夫银两,让他安葬。一一召见老朋友,给他们喝的和食物;每个曾经有恩于他的人,都报答了他们——这边是“覆水难收”典故的由来。
由此可见,朱买臣待人宽厚,性格豁达,人品贵重,更兼有奇才,是个治国的好料子。
再说董仲舒,此人名声也不差。少时四处游学,中年归家,以《公羊春秋》为依据,将周代以来的宗教天道观和阴阳、五行学说结合起来,吸收法家、道家、阴阳家思想,建立了一个新的思想体系,对当时社会所提出的一系列哲学、政治、社会、历史问题,给予了较为系统的回答。
窦婴还呈上了董仲舒的“天人三策”。其中心思想是为:天人感应,君权神授;推明孔氏,抑黜百家;春秋大一统,尊王襄夷以及建立太学,改革人才拔擢制度,反对任子訾选制。
还有那奠定了封建社会礼法的“三纲五常”!
当然,以刘彻超越时代,董仲舒的思想还有待完善。关于“独尊儒术”这一点还有待商榷——刘彻比较讨厌儒学,依他的性子,不来的焚书坑儒那些儒生们就庆幸吧!
而主父偃,这个人就比较有意思了。
主父偃是临淄人。出身贫寒,早年学长短纵横之术,到中年,又改学《周易》、《春秋》和百家之言。再加上这人心胸狭窄,有点儿瑕疵必报,因此在齐受到儒生的排挤,于是北游燕、赵、中山等诸侯王国,但都未受到礼遇。
于是主父偃心中一横,索性来了长安,并献上了他那引以为傲的“推恩令”!
汉初,诸侯王的爵位,封地都是由嫡长子单独继承的,其他庶出的子孙得不到尺寸之地。虽然文景两代采取了一定的削藩措施,但是到刘彻即位,“诸侯或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易为淫乱;急则阻其强而合从,谋以逆京师”,严重威胁着汉朝的中央集权——别的不说,淮南王刘安谋反的浪潮可是刚刚平息了下来!
于是主父偃使劲琢磨,终于想出了一条千古妙计——推恩令!
意思就是规定诸侯王死后,嫡长子继承王位,其他子弟分割王国部分土地为列侯,列侯归郡统辖。允许诸侯王推“私恩”把王国土地的一部分分给子弟为列侯,由皇帝制定这些侯国的名号。按照汉制,侯国隶属于郡,地位与县相当。因此王国析为侯国,就是王国的缩小和朝廷直辖土地的扩大。如此一来,长而久之,诸侯国慢慢分割,诸侯王强大难制的问题,就进一步解决了。
更令人叫绝的是,推恩令还披上了一层伪善的外衣。如此,诸侯王们就算心里不满意,嘴上却也说不出什么!
不过主父偃这人心胸狭窄,却是有些难办。这样的人,当一个谋士绝对够格,但绝不能给他实权。
刘彻心里暗暗下定主意,右手一挥言道:“请先生将三位大才请上殿来,朕要亲自问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