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08-26

　　世人大多有执念，只是有的执念不深，有的执念深入骨髓。

　　陈歆蕊，抑或我们可以叫赵歆蕊，她的执念在于对于亲情的坚贞，不会被动摇。

　　赵句走出门口，小蕊正被赵句师叔云海拉在怀中，不时小声啜泣。

　　“小蕊。”赵句走到云海身边，轻声喊道。

　　小蕊并不答应，她心中有气，也有怨，她已经没有哥哥，而那些陈姓亲戚又是这般待她，为什么不让她跟最亲的人姓？

　　“你哥哥是我的兄弟，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兄弟，我从来把你当亲妹妹看，但是我不能剥夺你是她亲妹妹的事实，你知道你哥哥在死前，最惦记的是什么吗？不是我，不是华夏，也不是那场根本就不应该发生的战斗，而是你，在老家翘首盼他回家的你。”

　　赵句说着话，眼眶开始朦胧起来，他想起了小蕊的哥哥陈二牛的脸庞，那张一说到妹妹就会露出满足光芒的脸庞，想起了陈二牛死前手中拿着的东西，一张小蕊刚出生时的照片，陈二牛这样一个为了华夏可以抛头洒血的七尺男儿，在死前，不是想到自己的荣耀，不是想到自己的死是不是能为华夏带来什么，而是自己死后，自己的妹妹该如何过活，自己的抚恤金是不是会被周扒皮似的大伯、三叔给收入囊中而让自己妹妹饿死街头。

　　“我不会忘记哥哥，但是我更不会忘记，当年句子哥哥为我买的一个面包，你知道吗？自从哥哥死去的那一年时间里，我只吃大伯家给猪吃剩下的馊饭，对于我来说，哥哥只是生活在我的记忆中，我不会忘记，但是现在，小蕊的家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句子哥哥，即便是死，我也会姓赵，我的墓碑上也只会刻上赵歆蕊三个字。”小蕊泪眼朦胧，异常坚定地看着赵句，她不想再过没有亲人，没有寄托的生活，‘赵’这个姓，是她最后的依靠，最后的寄托，她不忍也不能舍弃。

　　二牛，看来我要再欠你很多了，本来想替你好好照顾小蕊，以还当年的那一个情，但是现在看来，我好像是做得越多，欠你越多。

　　但是听到刚才小蕊的语气，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陈家的人，向来偏执，而小蕊，好像比当年的二牛更甚，当年，即便是二牛知道那场战斗是场阴谋，即便知道我只是个诱饵，但是做为华夏的军人，做为自己的兄弟，他还是毅然的前往，而小蕊，即便是在老家受尽凌辱，还是执着的等在家中，直到自己带回二牛的死讯，自己养伤的一年，更是不知受了多少苦。

　　“一个姓，一个称呼而已，又何必那么执着。”云海望着赵句，开解道。

　　只是一个姓，但是我却负二牛更多，小蕊，你让我情何以堪。

　　“这件事就这样决定，小蕊以后就姓赵。”云海抱着小蕊淡淡道，这话似在对小蕊说，又似在对赵句说。

　　赵句只能无奈点头，云海平常不会下决定，但是一决定下来的事，不会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小蕊躲在云海的怀中，在众人视线不及的地方，展露了一个狡捷的笑容，颇有点小狐狸的姿态。

　　“这次回来，有什么事？”云海看到赵句毫无神韵的瞳孔，眼神一凛，但是没有问出什么。

　　“请师叔治一下他。”赵句牵着历辛的手抬了抬，说出自己此次来的目的。

　　“过来我看一下。”

　　云海放下小蕊，招手示意历辛过来，历辛闻言，小步走向云海，走的时候，还小心地瞄了几眼赵句。

　　云海伸出尖如笋的手指，把在历辛的脉上，细细体会，过了一两分钟，放下，淡淡道：“只是心脉不全，调理个一两年，就会没事了。”

　　“我真的可以好吗？姐姐。”历辛听到云海平静的话语，疑惑道。

　　“可以。”

　　“师叔再教他点东西。”

　　赵句当然知道，这些小病，对于师叔来说，肯定是没有问题，但是他主要的目的不仅仅是让历辛治好身体，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历辛以后有着足以傲世的实力，本来这件事他可以自己做，但是他知道，接下来的岁月，他未必会有时间悉心调教这个可能成为英雄主义牺牲品的小男孩。

　　云海点了点头，但意识到赵句看不见，随后回道：“知道了。”

　　“准备在这里住几天？”

　　“明天我就回去了。”

　　“这个女人不错。”

　　仿佛知道赵句不会在这里久留，云海听到赵句说明天回去的时候，没有疑惑，没有不舍，只是转头看向一直恭敬站着的乌摩，她刚才用自己的气机压制着乌摩，但是乌摩一直没有感受到压力地站着，这说明乌摩有着一定的实力，起码有着在自己手下走上几招的实力，这对于一个外邦之人来说，已经足以自傲了。

　　赵句苦笑，他知道他带乌摩来，师叔一定会给下马威，但是还好，两人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听到这，乌摩是有苦说不出，想她堂堂刺刀‘圣女’，却在一个女人的气机之下动弹不得，这传出去，大概没有人会相信吧，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眼前女人手上，走不过五招。

　　而一旁的小蕊小脸几乎皱成了一团，好不容易等到赵句回来，没有想到明天又要分离，但是一想起云海姐姐对自己说的‘你现在出去，只是给你的句子哥哥添麻烦，所以，你要掌握足够多的东西，足够可以帮助你句子哥哥夺得天下你句子哥哥需要的东西，才能去和他相聚’，心里幽幽想到：句子哥哥，以前我没有能力让哥哥远离危险，那么我现在有机会让你远离世间一切的危险，我就会把握，因为，你是小蕊这辈子，再也无法放下的人，亲人。

　　“师叔知道师父去哪了吗？”

　　赵句的脑海浮现了一个身穿中山装，脸上不时闪现沧桑感的落拓中年男子形象，嘴角浮现了淡淡缅怀笑意。

　　“只是说去西藏了。”云海淡淡答道。

　　“去西藏？师父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吗？”

　　“有些事不是说忘就能忘掉的，他是因为你才回来这里，既然你现在有了他满意的实力，他当然会去做自己的事情。”

　　“你师父这辈子在意的人不多，而那个女人更是第一位，可惜……”

　　赵句当然知道云海在可惜什么，师父做为华夏的守护神，肩上担得责任太多，也放弃了太多，记得当初，自己刚一到这里的时候，师父整日不苟言笑，严肃非常，后来从师父的只言片语，他才知道，师父一直在思念着一个人，一个独立在北方的女人，一个西藏众多教派的女神，一个生来，就背上无数仇恨的女人，这一现象直到五年前自己离开的前夕，师父好像是放下了所有重担，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的当天，他师父也离开了这里，北上前往西藏，去寻找那一份他一生都放不下的爱。

　　你师父去了西藏，也就意味着，他已经放下了华夏，所以，这个重担注定要身为他继承人的你来背负，只是，不知道你稚嫩的肩膀，能不能扛起这么多责任。云海注视着赵句，眼眸转都没有转，里面有着担心，但是更多的是信任和坚韧。

　　“能跟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赵句惨淡一笑，但是其中夹杂的向往，憧憬，深深印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其实，你也可以的。”云海有一丝不忍，心中突然出现一个把所有一切都告诉赵句的想法，但随后又强压下了这种想法，她知道，即便是告诉了赵句，偏执的他还是会选择站在俗世和整个世界的对立面，因为他放不下的东西，就注定他要和这个世界，这个不公的老天争斗，毕竟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抱着保护自己身边所有人，让他死去母亲安详闭目的想法，只是他不知道，他只要走上了这条路，即便是他想再回头，也回不了头。

　　“我？当十年前母亲的尸体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已经没有了这个资格，也没有了和爱人平淡生活的资格，我的手，注定要染上千万人的鲜血。”

　　赵句抬起自己的双手，毫无神韵的双目看向双手，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他的心能感受到手上鲜血的味道，也能知道自己这双手已经毁灭了无数的家庭，他当然也知道，要为母亲报仇，肯定还要染上更多的鲜血，还要破灭很多少年期盼父母回家的想法，但是他不得不去做，因为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自己，能让自己的母亲安详闭目，才对得起母亲拉扯他十年的辛苦。

　　“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可惜你还是放不下。”云海微微叹气道。

　　“放下？师父五年来一直让我放下，我也曾想放下，但是母亲淡笑的面容始终出现在我梦中，我发现我放不下，所以我放弃了放下，因为放下了这段恨，我在这个世界根本毫无意义，我不想这一生都受尽煎熬。”

　　赵句舒心一笑，我非菩提，亦非明镜，既然有尘埃想要玷污我这一生，那么我就扫清一切的尘埃，不管最后我是不是越来越污浊，但是起码，我做过了，我努力过了。

　　“你这条路，会很难，会很苦。”

　　“难？有母亲拖着奄奄一息的躯壳去大街上乞讨来得难？苦？有母亲皱成一团的脸，被挖空一切的躯体所受的苦苦吗？”

　　云海无言看着赵句，既然赵句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她能做的，也只有帮助他，抗住他所不能抵抗的敌人吧。

　　乌摩则是一脸坚毅地赵句，她能听出赵句的痛，而她早就知道，在这个世间，她只有一个作用，帮助赵句扫除一切障碍，帮助赵句达成一切他要达成的目标，因为她，这一世，就注定是他的附属，他手中的利刃，这在五年前就已经定下来，不，或许是在上一辈就已经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