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悄然无人。\%>__朱丽雯是杭州来的“知青”,也是“投亲靠友”。她爷爷是朱丽洁的叔爷爷。都是钱北“大墙门户”,但朱丽雯父亲在上海读书时便参加了革命工作;一直在省商业部门作领导。据说关系挺硬;商业局成立“革委会”,由“支左”解放军代表,革命造反派代表和革命干部“三结合”组成;她父亲作为革命干部代表,头批被“解放”,进了革委会,还作了副主任。朱丽雯来钱北“投亲靠友”,是“省知青办”打的招呼。
说来也巧,朱丽雯与林木森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只小他一个小时。徐武开玩笑说:“你俩原是广寒宫的哪对玉兔;犯了天条,打入凡尘。公兔是神鞭打的,落地快;母兔是用手扔的,所以晚了一个小时。”
俗话说,“前世有缘今世冤家”。朱丽雯口齿伶俐,得理不饶人,对林木森更是针尖对麦芒。林木森只有避让三舍。不过,大家也看得出来,朱丽雯争得狠,叫得凶,种种事宜,一旦林木森发表观点后,她口称歪理,但随后的言语都以赞同林木森的观点为主。
“玉兔”的玩笑传开后,李阿三一家对朱丽雯很是反感。有次“知青”相互串门,到林木森处,舅妈对所有的人都有说有笑,竟“忘”了给朱丽雯泡茶。事后,林木森向朱丽雯道歉,她却一笑,说:
“一杯茶无所谓,你那可爱的小表妹,让我又可怜又可恨,小小年纪像是醋坊老板娘!”
或许,这句话使林木森对李金凤更疏远,促使他与沈梅英的感情加深。
“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林木森犹如他乡遇故知,情不自禁向朱丽雯挥动双手。
朱丽雯双手挥动着,向渡口奔去。
连通公社与茧站的渡船已快靠拢茧站码头。不对!渡船上站着王宏铭,公社秘书张国庆等人。林木森一惊,慌忙跑进小楼庭院,冲“104”喊了声,“王宏铭来了!”便躲进了“105”。
王宏铭等人是闻到风声,有备而来的;进了庭院,陆宝林已恭候在泡桐树下。张国庆满脸疑惑,四处张望。王宏铭则装作是路过,与陆宝林寒暄了几句,突然问道:
“林木森呢?刚才还在小码头上。”
陆宝林支吾道:“他,他怎么去了小码头……”
“王主任,我在屋里。”林木森忙开门出来,“刚才在小码头看见你们过来,我就回屋了。”
“是害怕吗?”王宏铭笑了笑,说,“没必要这么慌慌张张地回屋嘛!”
“我想,领导来茧站,是找我谈话的。”
“宝林,大牛、云娇呢?”
“今天是云娇的儿子‘周岁’,我让大牛陪她回大丰大队转一下。”
“陆主任挺关心群众呀!亲自来值班。正好,我们俩个同林木森谈个话。”
王宏铭抬手示意陆宝林、林木森随他进“105”;一进门,他的马脸就拉了下来,愤愤地训斥道:
“狗改不了吃屎!你早晚要死在这风流上。你当是辞退了狗子就万事大吉了?还想狡辩,看你的衣服,裤裆都没扣好。”
陆宝林忙去扣,裤子扣得好好的。中了套!王宏铭笑了,说:
“你做的这些事,早就被人盯着。刚才刘副书记故意约我来茧站……幸亏,有人报信……”
陆宝林伸手摸擦脸上的汗,支吾道:“我,王主任,我……”
“行了。自己向沈书记解释去。嗯,林木森,大牛他們没回来前,你先盯着一下。”王宏铭瞟了林木森一眼,说,“裤裆的屎都没擦干净,还去管别人屁臭!”
陆宝林在门口,低声说:“谢了,小老大!”
看着他们离开庭院,林木森舒了口气。
“木森兄弟,木森兄弟,木森……”王莲花趴在窗栏上,问,“都走了,他们发现了没有。”
“不知道。”
“别生气嘛!姐姐谢谢你了。”王莲花惊魂未定,“不要走呀!木森,陪姐姐说说话,要不你进来,让姐姐好好谢谢你……”
林木森惦着朱丽雯,回到小码头;朱丽雯还立在渡口,见到林木森出现,很高兴地挥动手。隔岸相望,林木森心底一阵酸楚。海誓山盟的沈梅英,朝夕相伴的李金凤,就连舅舅、舅媽都没有一点音信。望着朱丽雯频频回顾的背影;他想,怕我们前世还真有情债未了……林木森宽慰地笑了。
坐在码头上,感到凉意。天擦黑,大牛,田云娇还没回,林木森只好替王莲花带晚饭。
徐桂香说:“王莲花的饭菜要付钱的。”
林木森忙上下摸口袋,问:“田云娇平时给她买多少钱的菜?”
“一般都是五分钱。算了,我给你多打些菜,你分给他一些吧!”
徐桂香手中的炒勺迟疑了半天,还是给两碗饭上都打了一满勺茭白炒肉丝。
王莲花没想到林木森给她带来这么好的菜。
“好久没吃肉了!”她贪婪地往嘴里塞,“好香!真好吃。”
林木森不忍心看她的馋相,把自己碗里的肉拣出拨到她碗里。王莲花略犹豫,便高兴地大口大口地嚼;吃着吃着,她哭了!
“怎么啦?别哭,你别哭呀!”
“木森兄弟,你真的是好人。”王莲花几乎是就着眼泪吃完了饭;放下碗筷,她说,“木森兄弟,我想好了。麻烦你把王宏铭找来。”
林木森悟到王莲花的话意;去食堂告诉徐桂香。
徐桂香一拍巴掌,说:“她准是知道陈坚藏在哪里。算她有良心,把这个大功劳送给了我的兄弟;这勺肉没白给她吃……”
果然,不等王宏铭问,王莲花就把陈坚的藏身之地与她所知道情况全说了。最后,她说:
“我能坦白,全是林木森对我的教育和帮助。我感谢他!”
王宏铭非常高兴,立刻让人通知陆宝林,让他亲自带人前往;临出门,他问:
“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王莲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
“王主任,我与陆宝林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勾引他,腐蚀他……”
“行了!”王宏铭抬手制止王莲花,严肃地说,“王莲花,记住,你与陆宝林之间没有任何什么私事!陆宝林来茧站,是来帮助你提高思想觉悟的。林木森,去叫徐桂香来,让王莲花在‘105’洗个澡。还有,在还没有宣布处理决定前,可以让她在院子里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