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慕琳打电话来，声音嘶哑，叫人听了心中便有难过。明明想安慰她几句，却是一句暖心的话也说不出来。

　　“欢颜，我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告诉你，你想听哪个呢？”慕琳努力使自己的语调欢快些，奈何她声音嘶哑，反倒叫人听了愈加悲凉。

　　“自然是好消息了。”李欢颜道。

　　“我准备与温昊天在一起了。”慕琳道，兜兜转转，一圈下来，最后还是绕到他身旁，或许，他是我的良人吧。

　　良人？李欢颜心里冷哼，若是良人，又怎会负你？若是良人，又岂能在你危难之时不保全你？若是良人，又岂会让你伤心？只是这些，李欢颜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她了解慕琳，她这么做，并非是她自己所说的那般，温昊天是她的良人，个中缘由，也只有慕琳深知罢了！

　　“你想好了？”李欢颜问，“毕竟还有那样一个人横在你们中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孩子。你不会因此受委屈？”

　　“委屈？如果我不愿意受，那自然是半分都受不得的。”慕琳道，“有那人在，岂不是正好？演戏若是少了看戏的人，那可真是没趣了！”

　　“我还是不愿意你用自己做筹码，给他们不舒服。要他们不舒服的法子，有很多，何苦你舍了自己进去？”李欢颜道，“我怕你伤了自己。”

　　“欢颜，我怀孕了，秦歌的。”慕琳道，“所以，不得已为之。”

　　“你要温昊天……”李欢颜迟疑道。

　　“是，我恨秦歌。恨阿麦。可是，许多事儿，也是因温昊天起来的。所以，这会儿，他担待一点儿责任，也是应该的。”慕琳道。

　　“你既然已经怀孕了，那自然不能与温昊天再有床笫之欢了。又怎么能叫温昊天认为是他的？”李欢颜道，她说不清楚自己听了慕琳这些话心里的感受，心疼，不安，还有惊讶。秦歌，他们住在一起很久了，虽说慕琳一直不承认。可是，孤男寡女在一起久了，大家又都是成年人，这些东西说不得……而且，看慕琳之前伤心的样子，大概也是对秦歌日久生情了吧。

　　“放心，我有办法的。左右不过是借温昊天之手，免去我许多麻烦而已。孩子我是决定要生下来的，所以不希望到时候出现乱七八糟的问题。而温昊天恰巧可以替我解决这些问题。重要的是，这样一来……”

　　慕琳的话没有全说完，不过，李欢颜却知道她没说完的话的意思，有心想劝阻，却又知道，既然是慕琳决定了的事儿，旁人说什么也没用了，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

　　“那秦歌？”李欢颜问道，事已至此，秦歌到现在也没有露面，更别提有什么解释了，估计这样，已经叫慕琳寒心了。特别是慕琳做的决定，虽说是在报复阿麦跟温昊天，又何尝不是报复秦歌？或许，秦歌不会知道慕琳已经怀孕了。李欢颜想，如果秦歌知道了，又怎么会叫慕琳受那么大的委屈？

　　“怀孕的事儿，我本想店里上了正轨再告诉他，顺便告诉他我心里现在已经有他的位置了。可是，他没有等到我告诉他的时候，就抛弃我了。欢颜，你叫我怎么能不死心？”慕琳道，语气里透着苍凉。

　　李欢颜听好友如此灰心，忍不住道：“或许，秦歌有难言之隐呢？毕竟，他到现在都没有露面啊！慕琳，你也别太失望。”

　　“呵呵。”慕琳无奈的笑道，不失望？谁来告诉她，如何才能做到不失望？或许，不动心，不动情，就可以做到不失望了吧。只可惜……生活就像一出折子戏，一出落幕，总有另一出上演。悲欢离合自在其中，岂是自己把握得住的？

　　秦歌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子，眼里盛满了悲伤。那女子，面白如纸，被子下的身体单薄的像是要看不见了。秦歌抓着女子的手，反复摩挲，脑袋里想的却是主治医生方言的话。

　　再坚持治疗下去，也不过是维持现在这个样子了，虽说还有生命体征，但意识全无，却是醒不过来了，不同于植物人，还有苏醒的可能，她却是一辈子得这样了。与其耗费大量金钱维持，倒不如就这样罢了，你也不必如此辛苦。

　　主治医生方言是与秦歌是十分相熟的人，这番话说的直白。秦歌没有怪他，他自从很早的时候，就想到过是这样的结局。只是心里一直存了一丝丝的幻想罢了。他总觉得，或许，上天还会有降临奇迹。只是如今，希望完全破灭罢了。

　　方言望着病床上躺着的人，心里一阵阵刺痛，他存的心思又何尝不是跟秦歌一样？希望往日那个温婉如玉的女子醒来？听她温柔的喊自己‘方言’。只是，用了这么久的时间，她却是再无醒过来的可能。

　　“方言，那就如秦灵的愿望吧。”秦歌低声道。

　　方言红着眼睛问道：“非要如此？”

　　“那是她还有意识的时候叮嘱的，你也在场。”秦歌道。

　　方言是医生，对于器官捐献再熟悉不过了，可是，他有私心的，他怎么忍心最后她连完整的身体都留不下？他总想着，或许，秦歌不会同意的。他是那么珍爱秦灵，又怎么会忍心。

　　“会有好几个人受益的。就当，受益的人替她继续活下去吧。”秦歌道。

　　方言沉默。

　　器官捐献书上，秦歌跟方言都签了字，这是他们完成对秦灵最后的约定。

　　“你以后准备怎么办？”方言问道，他是知道的，这几年，为了秦灵，秦歌几乎什么都做过，只要能赚足够多的钱就可以。他一直四处奔波着，却总是定时的寄回不菲的钱财，问他做什么，他却从来不说。秦歌不比自己，至少自己还有一份正经的工作。秦灵不在以后，也有所寄托。

　　“我？继续生活下去。”秦歌徐徐道，“我至少要替秦灵好好的活下去。然后，赎罪。”

　　最后那句赎罪，因秦歌的声音低沉，方言并没听清楚，只是听他说会好好生活下去的时候，心里也总算是落了块石头，他最怕秦歌以后自暴自弃。那他又怎么对得起秦灵，他是答应过秦灵的，会好好照看秦歌的。虽然，他与秦歌不过就三岁之差。

　　“那就好。你知道，我希望你好的。”方言道，“秦灵也是这么希望的。”

　　秦歌面上并看不出太多的悲色，只是平平常常的样子，眼里多了一丝惆怅罢了。有时候死亡，真的只是一种解脱而已。于去了的人，于活着的人都是如此。

　　秦灵的葬礼很简单，除了秦歌跟方言之外，就是几个接受器官捐赠者的家属而已，左右不过十多个人。

　　李欢颜接到秦歌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儿了。这期间，她跟慕琳也是一次面都没有见，偶尔通个电话，也只是寥寥数语，慕琳并不多说她做了什么。只是透露了一个讯息，温昊天知道慕琳怀孕了，而且也正在着手准备跟慕琳复婚的事儿。温昊天的意思是，虽然只是复婚，那也是需要隆重的。但最终还是被慕琳否认了，她说不想弄得这么大张旗鼓的，毕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儿。

　　“慕琳还好吗？”秦歌没有丝毫废话，直奔主题。

　　“她很好。”李欢颜道。

　　“那，她现在在哪里？”秦歌问道，他有去慕琳家里，可惜，等了几次，一直没有见到慕琳的身影。后来，从邻居嘴里知道，慕琳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回来住了。秦歌这才想到要找李欢颜问问。

　　“既然关心她，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李欢颜问道，她心疼慕琳，自然要为好友打抱不平。若是出事之后，秦歌没有逃避的话，或者慕琳也不会以这种比较极端的方式来报复。李欢颜对秦歌自然是有深深的抵触的。

　　“我……”秦歌语塞，有些事情，他并不怎么想说出来。

　　“你别告诉我你有难言之隐？”李欢颜道，“你知不知道，再好借口的难言之隐，在这样的时候，都很苍白。”

　　秦歌在电话那端沉默，他知道，慕琳肯定对他失望透了！而李欢颜作为慕琳的好友，任何时候都是站在慕琳边上的。

　　“我能不能见慕琳一面？”秦歌道。

　　“不知道。”李欢颜道，“我会告诉她你出现的消息。至于她要不要见你，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的。”

　　李欢颜并没有告诉秦歌慕琳怀孕的事儿，这种事情，如果慕琳想告诉的话还可以，如果她不想告诉的话，大概秦歌一直不会知道吧。

　　“那也谢谢你。”秦歌道。

　　“不客气。希望，你可以如愿。”李欢颜道。

　　李欢颜不知道自己好友与秦歌到底会怎样的结局，只是对她有着隐隐担心，她现在是怀着孕的人，本来应该好生养着，可是她偏偏自己选了那样的路。阿麦不是省油的灯，李欢颜又怎么会不担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