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凤凰拿了新筷子,用自己消毒面巾纸擦过的饭碗吃饭,开始觉得不卫生,一个有病的乡村老妇还能做出什么有口味的饭呢,但后来就觉得味道特美,这是城里的宾馆吃不到的。耿凤凰吃了一碗,但没有去用蒜泥,因为那倒蒜泥的石臼子,让她觉得特不干净。
“再吃一碗。”龙三婶说话间,早用勺子盛来,熟练地倒进耿凤凰的碗里,“像当年,山子能吃三大碗。”
“你认为她们城里的都是我们农村的饭桶啊!他们用我们的茶碗呢。”龙山会觉得让耿凤凰吃一定为难,端过去吃。
吃过饭还是不让走,要等龙海涛回来再说。这时候,当民办教师的家里欢天喜地,像过春节一样接待亲朋好友。听说龙山会家来了记者,是个大美女,都凑过来问政策。龙家大门口像赶集似的来来往往。
傍晚,耿凤凰要去槐花岗。黄灵槐是她的姨娘,曾是槐花岗小学的校长。很长时间不见,母女俩自然想念。
“三婶,我去槐花岗,以后再来。”耿凤凰说。
“你那里也别去!那一次要不是你住进槐树园会出那摊子事!害得俺龙山会差点坐牢。好歹你没事回来了,现在又到处乱跑。我们都是女人家,相夫教子是我们的本份。你去我不放心。”龙三婶不让她去。
“那次是我工作疏忽,给您和山会填麻烦了。”
“你也不能保证现在不出问题。”
“三婶,有法律和上级领导罩着,有你们保护着,不会有事的。政府让我离开槐树园也是保护我,我现在好好地回来了啊!党培养我不容易,我不能老在家里陪您啊!”耿凤凰说着要走,又被龙三婶拽住。
龙山会过来劝母亲也无济于事,还差点被杠子打了,“你傻啊,把你媳妇往狼窝里送。”
“胡说八道!”龙山会骂起来。
耿凤凰笑笑说:“我们都不在乎,你做儿子任她说吧。”耿凤凰没有办法离开只好告诉庞海燕:“我现在龙山会的家里,三婶不让走。明天回您那儿。”
手机里传来庞海燕的声音,耿凤凰的心里一酸。自从她和天宇在城里工作,她很少与二老见面。庞海燕在电话里吩咐她:“要安心地在小龙河采访,不要摆架子,给乡亲们一个好印象。只要依靠群众,没有办不了的。”
养母说得轻松,但耿凤凰的心里越难过,泪水扑簌簌而下。
奔波了一天,耿凤凰满身灰尘,想去洗澡。龙三婶忙着去小屋里去准备。
耿凤凰进去了,黑灯瞎火的,一股烂草的霉味和大便的臭味扑鼻而来,原来小屋是龙山会家的伙房,近临着厕所。伙房里到处堆放着杂物,龙三婶用木柴烧水。
龙三婶是一个勤劳、善良、纯朴的妇女,在她的身上有城里人稍有的高贵的品质。然而,她不像雪莲和耿凤凰主任那样容易接近,而是越接触越别扭。
“媳妇!抹澡吧。”龙三婶准备好了温水。
耿凤凰答应了!龙三婶给耿凤凰抹澡的时候,尽管那毛巾玷污了耿凤凰那雪白润滑的皮肤,她为了了解到真正的消息,她慢慢地取得了龙三婶的好感。
龙三婶讲起了她烧纸的奇闻:
龙三婶,跨着塞满黄纸的篮子,脸上像春天的雨后枯枝发出的嫩芽晶莹鲜亮,她们来到老槐树下烧纸焚香。纸剥剥地烧着,纸灰像飞舞的银蛇在槐树园萦绕,龙三婶叩过三个响头,起身。突然发现几十条蛇围着古槐爬行,最长的一条2米多长,最小的也将近半米。这消息传遍了整个小龙河街道。最后被省城的记者耿凤凰登载在市区生活报上。
夜里,耿凤凰就住在龙三婶的床上,连炉子也没有,更不用说暖气了。门半开着,关不好,一夜捂着大衣,露在外面的脑袋冻得颤栗,没有办法,抓过毛巾围着。
半夜里,龙三婶起来包饺子。那种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滋味非常痛苦,但看着龙三婶为自己揉面的样子,心中也不是滋味。等龙三婶和好面、拌好馅,耿凤凰起来帮忙,手冻麻了,饺子包好了,鼻子也不通气了。
快吃饭的时候,龙山会买来了八个新碗,从橱里把旧的筷子捣出来,然后去盆里摸出那豁子有茶垢的饭碗,想扔了。龙三婶拿着擀面杖跑出去,“你要把那碗筷怎么啦?”
“扔了吧?”
“你这败家子,怎不会过日子?那碗筷不一样吃饺子?扔它干吗?”龙三婶的脸上刻满了痛惜。
耿凤凰走过来,说:“那碗筷也太旧了,给我送博物馆吧!”
没有想到龙三婶勃然大怒:“还不是都扔了,骗我傻。我也旧了,你们把我扔了吧!”
“龙山会快转正了,不能过的这么寒酸?”耿凤凰笑着劝龙三婶。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还没有领公办的工资,就像他爹一样的作弄!”龙三婶像是犯病了,眼睛呆呆地望着龙山会。
龙山会真想噼噼啪啪把碗筷都扔了,大喊:“如今什么都变了,娘的病怎么还没有变好呢。”
“你们把我也扔了吧?你们快转正了,我有什么用?”龙三婶哭着抓住了龙山会抱着碗筷的手,跪下。
眼泪差一点滴进碗里,耿凤凰那有滋味再去吃那饺子,留下一张纸条,去了学校,得知送货人送给各校的衣物全部送回。闻讯赶来的老师和同学们含泪与记者话别,他们心里都充满激愤和悲伤的感情,害怕这些感情受到极度伤害和屈辱的耿凤凰再也不会资助他们再度失学,害怕她不再支持转正又成为泡影。很多孩子哭了。耿凤凰含泪用摄象机和照相机拍下了这最痛苦的场面。
耿凤凰请示了上面的领导,同意运回,并在追梦山庄免费安排耿凤凰的食宿,但对于民办教师的采访几乎被跟踪、监视,没办法只好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