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沥沥地下着,没有一丝儿风,雨点滴滴哒哒从树枝上滚落下来,就像死者看着亲朋好友而流淌着的晶莹的泪水。大槐树下排满了一簇簇花圈,其中一个全是洁白的莲花拼成的花圈就依在古槐苍老的枯干,落款处清秀的写着“不孝的女儿雪莲,泣奠”。人们的目光集中在这个特殊的花圈上,似乎在为死去的于槐江等候一个最亲的人。
一直等候到下午2点,一个于家的长辈终于说,雪莲早已死了啊!还等谁?既然长辈都这么说,就没有谁在质疑雪莲是否还活着,都在服从这位长辈的导引,参加于槐江老师的送别仪式。
于槐江走了,在他走完66岁人生后,告别了所有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在遗憾中离开了现实。根据何仙舟老师的要求,把于槐江的骨灰放在用槐木做成的棺材里,送往公墓槐葬。
“老于一生没有做官,让老于做棺,我们答应你。还有什么要求?”耿凤凰问何仙舟。
“我想用船送送老于,最好抬着他。”
“现在殡车过桥不过一个钟头,何苦要人抬。还要用船?”
“我就是想让老于记着这条河,船。”
“实在没有劳力,抬棺材,都在外打工挣钱。”
“老于给大家撑了近50年的船,给你们教了好几代人……我第一次求你们。”
于槐江出院回到家像往常一样,撑船儿到大槐树下看看,徐娘半老的庞海燕来了。
一到院子庞海燕将礼物放下,问:“我到医院看你,医生说你出院,到你家关着门,没有想到在这里碰上何老师,就来了。你觉得怎样?”
“我那有病呢?只是喝多了!”于槐江说着,又对庞海燕说“你怎么花钱呢?”
“我就说呢?你有福呢!你不能再喝了!不能让孩子惦记着。”
“今天,你是不是有事呢!”于槐江单刀直入。
“没啥的?我是想看看你,兄弟!”按照龙大河,自然庞海燕应该喊于槐江为兄弟。
“小雀怎调屁股我知道呢!是不是为了庞顺行来的?”于槐江问庞海燕。
“庞顺行真丢人呢!你发在网上的检举信我们都看到了!你和龙大河当年一起创办槐树园小学,你们是一起看着庞顺行和龙天翔长大的。怎么说,庞顺行是我的娘家侄子,龙天翔是我儿子吧。”庞海燕看着于槐江,那泪水就流出来了。
“做孽啊!十几个丫头呢!学生呢!你也是党员,大河嫂子。我何止不想帮他。帮他就是帮助龙天翔,可是……我帮了他们,又如何对得起那些被他糟蹋过的女孩子啊!”
“不瞒你说,那些女骇和家属也不想在网上炒作,有的要谈情说爱,有的要嫁人,还有的成了**人母。这些年政策好,我们也有几个钱,她们都不予追究。庞顺行自然有救,只要你点个头,说没有的事!”庞海燕恳求道。
“网上发出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庞顺行没有救了!”于槐江说。
“庞顺行没有个救了,兄弟你想过龙天翔吗?他是跟着庞顺行一起工作的,他升了,天翔就升了;他倒霉了,龙天翔会安宁吗?我是担心龙天翔会不会有事情?”
“如果他有了犯法的事,我就不忍这个干儿子。”
“别这么说兄弟,只要你答应,网上的事情好办。他也是一个男人,这年月多少省市干部包小三呢。庞顺行不过和一些女孩子耍耍,都是自愿的。”
“自愿的?雪莲,他骗了!耿凤凰,他骗了!连仙荟……畜生不如的东西,我狠不得剥他的皮!”
“雪莲还活着,我知道您不缺钱,但也没有别的办法。我愿把我们全部家产弥补。只要你不计前嫌,庞顺行有救的啊!兄弟!”
“呸!”
“兄弟来,真的闹出去好听啊!我真的不敢保证,庞顺行在狱里,说不定把龙天翔买呢!”
龙天翔一把拽住,猛地给于槐江跪倒,哭出声来:“于老师!我对不起你,只有您能救我。我没有男女的事,但经济上……用光了!我们如何陪得起啊!雪莲不见了,您还需要人养老吧!庞顺行要是判了,我坐了牢,您怎么办啊!”
于槐江沉默一会儿,掉转船头,向西划去:“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投案自首,重新做人。”
“你真忍心把他送进监狱?龙天翔虽是我和龙大河的儿子,但也是你的孩子啊!等你见了你哥,看你如何交代!”庞海燕也激动起来。
“50年了,在这船上送走了一代又一代。有公安战士,有国家干部,有人民教师,没有想到今天坐在船上的罪人竟然是自己的儿子,但是我希望有一天能够把孩子重新接回来。”
庞海燕、龙天翔跪求于槐江不久,于槐江的船却翻了!有人说,雪莲怕父亲孤独地留在世上可怜叫走了他;也有人说,于槐江一定得罪了谁被谁害了,论于槐江驾驭小船的技术,还是小船的质量和那天河面的平静,都无法解释这小船翻了!
任凭龙天翔声嘶力竭地恳求,任凭泪水像短线的珠子滚落在石桌上,任凭何仙舟如何地劝解,他半闭着眼睛,手抖动着,嘴唇咬出了鲜血:“不接受处理不是我们的儿子,也不是小龙河的儿子!”于槐江在慢慢地在身心的痛疼中再次昏死过去……
在告别室门口两侧摆满了花圈,花圈的前边是于槐江的遗像。虽然于槐江生前承担了小龙河段,但是他竟然没有照过一张单人半身像,就是这一张还是龙天翔从监狱里用心血绘制的图像。
临近十点,等待的人群开始向门口涌动,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秩序井然地走进告别室。告别室被洁白的莲花点缀,合唱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在房间里流淌。于槐江安睡在白莲丛中。人们的脚步轻轻地走过,献花,仿佛都怕惊扰了安睡的于槐江老师。
“抬棺材的人需要多少?”何仙舟问殡仪的主持。
“需要8人,轮换着8人,随从左右各8人,吆喝着,帮衬着各4人。现在需要钱……每人50元,需要2000元。”
“从老于省下的医疗费出。”何仙舟抹下一把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