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日秀和鲁齐桓的疑惑不是没有道理。自从境外间谍机关派人入境给曲作旋捎带物品到现在，通过这一段时间的地毯式排查，可以说做了大量的工作，基本上排除了所有在项目研发小组内部可能被敌人利用的人。另外，从防范角度出发，先后有李卓颜的自首和苍狼的捕获，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为下步一网打尽曲作旋父女的间谍窃密活动都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但在这个节骨眼儿，又冒出了这个未知人物，使案件的侦破工作在接近胜利的时刻又出现了拐点。

　　疑惑归疑惑，镇定还是要镇定的。封日秀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对苍狼说，“苍狼，作为朋友，我感谢你的提醒，你所交代的问题与我们所掌握的情况完全吻合，也进一步说明了你的认罪态度还是较为诚恳的。我想，这对于你今后处罚的轻重，我们都会有所考虑的。”

　　苍狼听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如果能回到祖国，我将放弃这项事业。我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我要忘掉过去，忘掉现在，一切将重新开始。我可能选择性地从事一些能够促进两国民间交流的行业活动，为进一步增进双方的友好和睦相处，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到那时，也许我们会成为真正的朋友。”

　　此刻，封日秀最能了解苍狼的心境。一个优秀的特工人员对于他所从事的职业将是终生热爱的，没有人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理由而选择离开，除非意外失忆或死亡！他知道，苍狼真的是累了，那颗心“死”了，但不会太久，还会复苏。

　　封日秀冲苍狼含蓄地一笑，对他说，“这需要双方的共同努力，我们同样期待这一天的到来，让秘密战争不再继续。”

　　苍狼苦笑了一下。他清楚，只要国家存在，秘密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那一天的来临对于从事这项职业的人来说，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景。苍狼眼里的目光已不像原先那样独特，温和平缓，似热爱和平的普通人，又像是一个刚刚诞生的和平使者。

　　在将苍狼押送回去之后，封日秀和鲁齐桓又开始了新的思考。

　　“报告！”一个响亮的声音打破了二人的沉默。何倚溪精神抖擞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倚溪，你来的正好，敌人又一次考验我们智商的时刻到了。”鲁齐桓率先开了口。“刚才，苍狼交代，曲作旋在另一项目研发小组里，还有他本人发展的下线。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面对组长的信任和封副科长投来的一致表情，加上刚刚在不久前擒获苍狼的生死经历考验，此时的何倚溪，显然已不再犹豫和退缩，成熟感在他的心态中又一次成功地体现出来。

　　他略微地思索了一下，开口说，“有句俗语叫‘好马不吃回头草’，而我们在具体工作中常常需要的就是这种逆向思维模式。这种思维方式，在以往侦破案件的过程中，对我们起到过很大帮助和借鉴作用。把这种方式应用到排查工作中，就不难发现，那些曾经嫌疑问题最大或者最有可能成为敌人关注过的人，才是我们解决这一类疑难问题的着眼点和工作的出发点。保持经常性的回头看，我们就会消除时间差，与敌人的保持同步。”

　　“照你这么一说，你是指李旭春了？”鲁齐桓直接点破了何倚溪心中的谜底。

　　“如果真的要是李旭春的话，只可惜曲作旋的智商了。如果他把这种智商能够全身心地投入的项目研发工作中来，成果也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辉煌。”封日秀有些惋惜地说。

　　“对了，倚溪，忘记问你了，你过来找封科长和我，有什么事情吗？”鲁齐桓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何倚溪。

　　何倚溪今天显得特别高兴，不知道是已经得知苍狼的审讯结果，还是究竟为了什么。总之，喜悦的云彩挂在他的脸上，久久不肯散去，也许根本就没打算飘到别的地方去。

　　“若丹让我转告两位领导，她已痊愈，准备出院，正式申请归队。请领导批准。”何倚溪干脆利落地回答，而目光中却带有一种期盼，期盼与之同乐。

　　“好!告诉她，我亲自去医院接我们的美女干将回来。一定要马上！这可真是幸福要来临时，挡都挡不住，老天爷也太够哥们意思了。刚刚帮助我们降服了一个苍狼还不够，又把若丹给我们完完整整地送回来了，真是太爽了！”此时，鲁齐桓同样有种前所未有的高兴。

　　“喔，原来是这样。很好！力量充实后，工作可以全面铺开。这一回恐怕不用再担心皇卫一个人跑单帮喽。”封日秀高兴的同时，也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恶心”话。

　　“妈的！原本挺好的屁，愣让他给放个稀碎！真是晦气。”鲁齐桓表面不说，心里却暗自叫骂。

　　“怎么，我们的鲁组长不赞同我的想法吗？我看，倚溪同志肯定不会有任何意见！”封日秀这种看似对两个人的提问，瞬息之间成了肯定加否定，等于不伦不类，纯属无稽之问。

　　有时，有些人说话就是这样，不分场合、不分地点、不分谁和谁，只顾自己开心，达到个人目的就好，其他人的想法和利益可以完全忽略不计，甚至可以全部牺牲掉。这也许就是某些场合时，身为最高级别领导独断的表达方式。只可惜，当时马副局长没有在场，否则，该会怎样欣赏这样一个埋没已久的好同志啊。

　　鲁齐桓看在眼里，恶心在心里，蜜却衔在嘴里，意见却含在话里。

　　他对封日秀说，“领导的意见，我们绝对服从。可是，若丹现在刚刚出院，身体彻底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依我看，还是先让她留在家里，做一点儿简单的事务性工作，等完全康复了再加担子也不迟。现在，年轻同志的工作热情和工作责任心值得我们充分肯定和表扬，但她毕竟是个女同志，又曾负过那么重的伤，身体机能的适应还得需要从长计议。不是吗，封科长？”

　　“还是我们的鲁组长考虑的周全啊。看来，我还真得应该转变一下自己的思想啊，那种只讲效率、忘记身体的做法的确是不可取的啊。这里，我检讨，虚心接受批评。你说是不是啊，小何？”封日秀说着，也不知是真的想进行自我批评，还是有意考验何倚溪的站队问题。

　　何倚溪心里明白，封日秀刚才说话封他的口，是不想两面作战。现在，又拉他出来做帮手，是想壮大力量，进一步打击鲁齐桓的“嚣张气焰”。当然，在心里上，他是百分之百地支持鲁齐桓的想法。在口头上，既不能公开反对鲁齐桓，又不能得罪封日秀，保持沉默又不行，做人的确很难!

　　“封科长实在是过谦了。您体贴下属和关心同志的做法都是值得我学习的。但据我所知，秦皇卫这个人一向喜欢单独做事，做起事来不喜欢别人插手。如果要是让他知道封科长的想法，恐怕还真是辜负您的一片苦心了。”何倚溪说话时，眼睛天真地注视着封日秀。

　　“小何说的有道理。这一点，我还真没有考虑过。我看，这样吧，为了保证科里的安定团结，最好还是征求一下小韩本人的意见。”封日秀显然不想就这个话题再坚持下去。因为，他知道结果一定不会很乐观。于是，话锋一转，说了句，“把这个话题先放一放，我们还是研究一下李旭春的问题吧。”

　　“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李旭春这种回报未免代价也太大了。”鲁齐桓点了一句。

　　“小何，如果你要是曲作旋，你想怎么做才能把李旭春拉下水？”封日秀说话时，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对何倚溪再次充满了信任。

　　“李旭春这个人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只是由于在儿子工作的问题上曾经有求于曲作旋，因此对曲作旋一直心存感激之心。他的简单回报不会博得曲作旋的欢心，除非他有什么把柄握在曲作旋的手里。否则，这种假设就是错误的。要想解开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才清楚的问题答案，问曲作旋肯定不可能，看来只有在李旭春身上做点儿文章了。”何倚溪提出了自己的分析意见。

　　“你的意思是？”鲁齐桓好奇地盯着这个思想逐渐走向成熟的小伙子。

　　“如果曲作旋要想将李旭春拉下水的话，无非是采用钱色两种方法。以李旭春的为人看，公开做，这两种方法肯定都行不通。暗地里设局，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何倚溪说完后，话题就此打住，对自己的设想没有进一步展开的意思。

　　现在何倚溪变得成熟就在于，什么问题不要点的太透。如果事情发生的结果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还好。可以充分体现个人的能力和水平。如果不是，会给人留下一种自以为是的轻浮和不切合实际的坏印象。一旦那样，干多少好事儿才能弥补回来呀？这就叫做把握分寸。

　　“齐桓，你还有什么好想法？”封日秀将目光转向了鲁齐桓。

　　“我赞同倚溪的想法。只不过工作中一定要慎重，不做不必要的打草惊蛇，争取在短时期内搞清或澄清问题。另外，还有没有其他可能被曲作旋利用的人选，也一并列出来，通盘考虑，分步实施。”鲁齐桓补充了自己的意见。

　　“那好，下一步对李旭春的工作还是由小何去做。等小韩回来后，暂时还与你搭档，等问题弄清楚了，再研究组内分工问题。”封日秀暂时做出了一个无奈的选择，但为进一步实现自己的想法留有充分的回旋余地。

　　在看到鲁齐桓和何倚溪没有进一步提出意见的反应，封日秀做出了散会的手势。几个人离开审讯场所，乘车回市局。

　　封日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坐在那把熟悉的座椅上，转了两圈儿。脑海中回味着刚才何倚溪说过的话，他先是点了点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在办公桌前定住，开始低头处理手头的文件。

　　正在这时，门口却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封日秀对这种没有礼貌的做法，显得很不高兴。招呼对方进门时，“请”字从他一直礼貌待人的优良品质中完全删除。

　　“封科长，我有问题要请教？”秦皇卫人还没有完全进来，话已经投入到封日秀的耳朵当中，颇有种兴师问罪的感觉。

　　“哦，原来是皇卫啊，有什么重大的问题值得你这么紧张？快坐下来，慢慢说。”封日秀的亲切之中夹杂着不屑。

　　“封科长，这韩若丹也快上班了，你总不会再让我一个人单兵作战了吧？”开门见山式的秦氏法则被秦皇卫及时用在了封日秀的身上。

　　封日秀听了并不气恼，反倒一脸笑容地对秦皇卫说，“皇卫啊，原先你在一组，我们平时交流的少。你这若是不提，我还一直以为单兵作战是你特有的工作模式呢？没想到，忍耐了这么久，克服了这么多困难，到现在才和组织上提出来，你的思想境界的确是难得啊。”

　　“既然领导已经认识到了，那就赶紧帮助人民群众解决实际困难吧。”秦皇卫说话时根本就没打算留下任何客气的余地。

　　“皇卫，你也不要太心急，组织上都会有所考虑的。这个事，我看，还是这么办吧。回头我跟齐桓打个招呼，让他尽快给你安排一个搭档就是了。”如果秦皇卫不是马副局长的外甥，封日秀一刻也不想搭理他。

　　“不用别人！我想，韩若丹非常适合我。你让鲁齐桓给我安排她就行。”秦皇卫直言不讳地提出了自己的无耻意见。

　　封日秀一听，略微有些愠怒。他没有想到这小子会这么无礼，本来有心让鲁齐桓照办，现在他又临时改变主意了。

　　于是，他说，“哦，皇卫，我倒是觉得你这个想法很有创意吗。我会积极向鲁组长提出建议，同时把你的想法渗透给他。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组里的分工调整还是鲁组长说的算，最后拍板还得是他。万一他要是不采纳我的建议，我也是干着急没办法呀。你说是不是啊，皇卫？”

　　封日秀明显是在打马虎眼，和稀泥。

　　“照你这么一说，我费了半天口舌，跟你说不等于没说一样吗。我看，封科长，实在不行的话，你还是让我回一组算了！”说完，也不等封日秀回答，秦皇卫转身气呼呼地摔门出去了。

　　留下封日秀一个人坐在那里，但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