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机场候机大楼里,由于飞机还没有到达,聚集在旅客出口的人还不是很多。因此,何倚溪对曲作旋一直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的做法,多少有些难为情。因为只要有人经过的时候,看到这一幕,都会指指点点的,认为他一定是个有智障、没有独立行为能力的人,否则,不会这么大了,还需要家长牵着手走路。
曲作旋倒是显得非常自然,脸上一直挂着满意的微笑,眼睛里的目光仿佛是想马上见到曲威,向她邀功请赏一样,用语言表达就是,我已圆满地完成了任务,替你把他的心抓过来了,现在就放心地交给你。
也许是由于曲作旋的年龄大了、站久了的原因,也许是由于他长期承受心里压力的结果,也许是飞机到港还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的缘故,总之,曲作旋是累了,突然感到了疲乏,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几乎使他摔倒,但抓住女儿心爱之人的手却革命者般的一直没有放开。何倚溪只好用另外一只手没有受到限制的手,抱住了他,扶着他向大厅里的座椅走去。
曲作旋坐下后,何倚溪想为他买瓶提神的饮料,无奈那只抓住他的手就是不放松。没办法,何倚溪只好喊来机场的服务人员帮忙,替他买了一瓶饮料和缓解眩晕的药,喂他服下。
又呆了好一会儿,只见曲作旋用手拍了拍何倚溪那只被他一直抓着的手,说了句,“倚溪啊,我的身体现在恐怕是不行了,不像你们年轻人那样,身板儿硬,什么事儿都能扛得住。以后,威威可就真的托付给你了。有时候,我还真有种预感,能否参加上你们的婚礼都不好说。”
“曲叔叔,看您说的。自古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年岁也大了,是该享受几天清福的时候了。我和威威的事儿,您尽管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您就把我当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好了。”
“倚溪啊,也难得你有一片孝心,只要你能和威威一道出去,将来好好过日子,我就是死也无憾了。让你曲阿姨先在国内住着,别去打扰你们,给你们的生活添乱。等她实在是动不了那天,再去也不迟。”
曲作旋像是在交待临终遗言一样,向他未来的准女婿一样儿一样地布置着。什么境内外存款啦、国内股票市值、基金、甚至包括私人小金库等等,掐指一算,还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数目,甚至连孙辈的用度也都一并可虑在内。
何倚溪心想,眼前的这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充当境外组织的间谍,窃取国家机密的话,也许他还真算作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大好人。
“曲叔叔,不用再说了,您说这些话的意思我都懂,但应该说给威威听的。如果我是图您钱财的那种人,当初又何必选择在国内工作呢?我更需要通过社会实践更好地磨练自己的意志,不断提高生存能力,而生存能力的培养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在这个过程中所取得的经验,恰恰可以使我在没有任何外来因素可以借助的情况下,能够得到终身受益。您一定清楚,我需要的正是这种东西。”
“倚溪,你的确是个好孩子,威威她真的好福气!叔叔就不再和你磨叽了。一会儿,你帮叔叔去大屏幕那儿,看看航班还有多久才能到达。”
何倚溪点头应是。这时曲作旋才勉强松开了他的手,让他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起身独自向大屏幕的方向走去。
当他低头走到一个转弯处时,有个身影突然一闪而过。他似乎觉得有点儿眼熟,猛然抬头,四下察看时,那个影子已经没有了踪迹。不过,他表面上并不在意,内心却警惕性十足,也许是平时“疑神疑鬼”惯了,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存在。于是,他又放松下来,专心办理正事儿。
转过弯儿,就是大屏幕,按照曲威回来的航班号,他很快查询到那次航班抵达奉市的确切时间应该是在二十分钟以后。因此,为了打发时间,他没有转身往回走,而是继续向前,打算绕个弯儿,从另一侧回去。
走着走着,他总感觉有个影子在跟着他,而且每一次回头,却没有任何发现。很快,他又一次提高了警惕,认为自己刚才碰到的那个身影绝不是幻觉,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小样儿的,能会是谁呢?竟然跟我玩失踪,看我怎么抓到你。心里想着,脚步却突然加快,耳朵也“竖”了起来,一边走一边听后面的动静。
走到下一个转弯处时,由于存在死角,如果后面有跟踪他的人,暂时是看不到他的。他随即蹲了下来,在地上假装系鞋带,不时回头观望。
很快,一个人进入到他的视线之中。即便是有些背光,从外形上看,对方修长的腿,苗条的身材,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女性。再近一些看,而且是他熟悉并一直爱恋着的那个人,来人正是韩若丹。
他迅速向四下张望,在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之后,继续蹲在地上,低头小声对她说,“若丹,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对我还不放心啊?
”
韩若丹假意整理自己的秀发,也不正脸去看何倚溪,只是站在原位,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说了句,“胡说,我有任务。”
“有任务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我哪里是在跟着你啊,我是在跟踪苍狼!”
何倚溪心中的疑惑顿时明了,怪不得这么难于发现,原来是“老对手”来凑热闹。
“他来机场干什么?”
“不知道。组长和秦皇卫都过来了。我刚才就发现他一直在盯着你,因为他认识你,我只是担心他的出现会对你不利,所以我才这样做的。”
“对不起,若丹,我错怪你了。不过,我还是应该郑重地感谢你来提醒我。我刚才也有所察觉,但一转眼的功夫,那人就不见了,只是感觉到面熟罢了,原来是他!”
“倚溪,我不和你讲了,你自己多保重。”
韩若丹说完,转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蹲在地上的何倚溪又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发现苍狼的踪迹,然后起身向曲作旋等候的方向走去。
“倚溪,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曲作旋向刚刚走过来的何倚溪问。
“我刚才看完飞机到港时间,顺便去了趟儿洗手间。不过,我想,飞机应该是快到了吧。对了,曲叔叔,您现在的身体好些了吗?”
“现在好多了。我想,应该是些老毛病,不碍事儿的。走,我们爷俩现在就去旅客出站口等候。”
说着,人已经从椅子上站起,在何倚溪的搀扶下,缓步向旅客出站口走去。
此刻,出站口聚集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因为有时一两架飞机先后到达空港的时间间隔不长的缘故,因此等待的人也就相对多些。
在众多的人中,要想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尤其对那些有过特殊训练的人来说,寻找无异乎相当于大海捞针。由于有曲作旋在自己的身边,何倚溪不便随时隐身和四处观察,因此,只能被动地接受别人的监视,而且必须是站在醒目的位置上接受。因为这样做,对于出站的人来说,更便于发现。
此时的苍狼,隐藏在人群中,他的头脑中也是一头雾水,始终弄不明白为什么曲作旋会与何倚溪站在一起。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有一阵子,他还在想,是否由于中国人口众多的缘故,长的相像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也许这纯粹是一种巧合。不过,很快他又将这种思路调整过来,一个大大的问号在他的头脑中显现,阴谋?纯属就是一个大大的阴谋!
答案产生的同时,一种发自内心的钦佩感在他的头脑中油然而生。中国人实在是太高了,我在中国的失败完全属于正常!
当他看到何倚溪在搀扶曲作旋的同时,向他这边望了一眼,并有意识地挥了挥手的时候,他的心再次被间谍始祖国家那些艺术大师们的高超技能所感染,他礼貌地冲何倚溪点了下头,然后带着一种羞愧,仓皇地逃离了现场,遁形而去。
其实,何倚溪根本就没有发现苍狼,只是感觉到有他的存在。何倚溪的动作完全是他在受训时,那些经验丰富的无名英雄们传授的结果。只不过这时曲作旋的精力全部都放在曲威回来这件事情上,何倚溪的举动没有引起他半点儿注意。
很快,鲁齐桓和韩若丹等人也迅速撤离现场,尾随苍狼逃逸的方向而去。最终,秦皇卫那笨重的身躯还是让何倚溪在人群之中发现了。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几个“互不相识”的路人。
此时,机场大厅里响起了女播音员的声音,期盼已久的某国飞往中国奉市的国际航班终于到港了。
曲作旋的神经随着播音员兴奋剂般的声音,迅速活跃起来,与刚才的精神状态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瞬间摆脱了何倚溪的搀扶,顺着栏杆,在拥挤的人流中,快速向出口处移动,很快就把何倚溪甩开了一段距离。
看来,在女儿和准女婿之间选择的话,女儿永远是最重要的!人品好坏无所谓,只要有血缘和亲情存在就行,即便那是一种错误的可怕的要命的选择!
出港的人流像涨潮一样,一浪又一浪地拍打着出口,曲作旋也像一名经验丰富的世界级冲浪选手,在人海中奋力搏击。现在,出口就是他唯一的彼岸。
何倚溪在人潮中快速扫描着那个久违了的熟悉身影。他突然发现,一个一身白色休闲运动装的时尚女孩很快在人流中时隐时现,她高挑妩媚的身材实在无可挑剔,一头浓郁的带有异国风情色调的披肩秀发随着行进而飘洒,五官在她白皙面孔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精致到位,没有半点儿瑕疵,同样高耸的胸部充满了迷人的诱惑,让何倚溪顿时驻足观望,甚至忘记了前行和此行的目的。
说句心里话,如果没有那些诸多可怕的客观因素的存在,在韩若丹和曲威这两大惊世美女之间,还真的难以做出最后的评判和正确的选择!也许,只有在封建社会里生活,才不会使人存在这么多的烦恼和困惑!
真是“曲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阁人未识”啊,白居易的《长恨歌》中的名句居然在千年以后仍就可以这样恰如其分地套用。
佩服!更是让人甘心去五体投地!
“倚溪哥,我在这呢。”
也许父亲对于女儿来说是属于那种司空见惯类型的话,那么少女怀春则是两小无猜转化后的又一真实写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曲威的微笑令等候她的人心驰神往,令出港的同行者黯然失色。
看到此景,充满着各式憧憬和某种邪念目光的人群,谁也不想再去理会那些什么诸如“红颜薄命”、“红颜祸水”之类的歪理邪说了,那些纯粹都是属于封建统治阶级“想吃独食儿”的恶劣表现,实在是不足挂齿!
此刻,何倚溪真是暗自庆幸韩若丹已经因工作需要不得不提前离场,否则,她一定会痛骂自己“喜新厌旧”、“色胆包天”,甚至不惜牺牲生命与自己同归于尽!一想到严重的后果,愈发感到可怕至极!
同时,他也再一次给自己定下戒规,等案件终结,一定要把自己“发配”到普陀山,好好净化一下自己“罪不可赦”的灵魂,以期得到来自韩若丹的有情宽恕!
道高一丈,魔高一尺,正确的理念如不坚持,往往只是一闪而过,也只能听见他大声地回应。
“威威,我看到你了,我来了…”
奋不顾身的行为的确令周围的人惊骇和充满无限的嫉妒。
只见他奋力拨开人群,甚至没有注意到险些将“未来岳父大人”推倒的恶劣后果,大无畏地冲了上去,一把接过了曲威手中拖着的沉重的行李箱,竟然轻飘飘地举过了头顶,令在场的人马上让开一条通道,谁也不敢再轻易去惹这个当代中国版的“施瓦辛格”。
作为独一无二的奖励,他很快接受了来自“天国”美女的热情拥抱。
曲作旋立刻成为了众多看客中的一员,只能尴尬地站在一边,默默地忍受着由于刚才推搡所带来的意外惊吓。
恢复冷静之后的人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地震一般,终于意识到应该开始重建灾区。有一分的希望就要付出百分的努力。
在接受美女的特殊“关照”之后,何倚溪才感觉到自己太不“地道”了,急忙用腾出来的另一只手,去挽起那个因瞬间惊吓,神经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的曲作旋的胳膊。
还是养女儿好,小棉袄,贴心又温暖。
当曲威的双臂挽住曲作旋的另外一只胳膊时,曲作旋才从刚才的那场“噩梦”中完全清醒过来,脸上恢复了来时的笑容,好像一切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三个人并排走出机舱的候机楼大厅,有说有笑地直奔停车场走去。
为了女儿未来的幸福,曲作旋再一次执行了来自二战时期政治家门采用过的绥靖政策,自己亲自驾车,女儿挽着何倚溪坐在后排,星级服务质量的打分结果为非常满意!
当日中午,在汽车驶回市内后,并没有直接回曲家,而是奔向市内最有名的香格里拉大酒店。曲家全家人,也包括“准女婿”何倚溪,欣然接受了来自奉市乐天集团董事长曲有旋的热情宴请。席间,曲有旋对以侄女为首的这一对儿金童玉女更是赞不绝口。甚至当着哥哥曲作旋的面,立下新族规,有意要将曲威作为自己个人全部资产的唯一继承人。此举令在场的曲家其他兄弟姐妹嫉妒得难以忍受,真有一种“天蓝蓝,海蓝蓝,唯独心中灰蒙蒙”的感觉。
曲欢人散。
宴席结束后,在曲作旋夫妇以及曲家亲戚朋友先后“知趣儿”地撤离之后,在曲有旋的提议下,专程派车将曲威和何倚溪二人送往他本人位于奉市郊区的温泉度假村别墅,继续消受来自天堂对他们恩赐的二人美好世界。
夜晚,在另一个世界里,奉市某洗浴中心。
随着欢快的音乐声,异国风情表演正在进行。精彩之处,不断传来浴客们的吼叫和掌声。
有钱人的世界就是不一样。
苍狼身着浴服,一副无心观战的样子,悄悄地走到已在那里等候的封日秀面前,小心翼翼地低声对他说,“张先生,今天我去机场了。组织上要求我,为确保任务能够顺利完成,马上赶赴到机场,监视即将回国的曲威以及她在奉市的一切行踪。”
“老弟,快看,这里的表演很精彩,你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我刚刚给组织上发了一份信息,告诉他们‘一切正常’!”
“哦,老弟,你瞧,对面的女孩儿看过来了。”
“……”
本来就不大的声音很快被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淹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