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睡觉的时间了,四口人关于怎么睡的问题起了争执。
按照五婶的意思,是让言言跟爸爸妈妈睡东屋,山山自己睡西屋。
但是言言赌气似的,不跟他们睡,要跟哥哥睡西屋。
“多大孩子了还一个炕!”五婶满脸母亲的权威训斥言言:“不用说你和山山是一个老爷爷,就是亲兄妹,二十多的人了也不能一个炕上睡觉,大暖和天,光腚劈叉的!”
江山虽然对五婶不待见,但他承认五婶说得有道理。
五叔情绪不是一般的高涨:“言言跟你哥哥睡西屋,都是自家兄妹,又没有忌讳,从小都一个被窝搂着,大了怎么着就不是兄妹了!”
看五叔那兴致,好像在身体状况允许的情况下,希望跟五婶做个共赴巫山的好梦,当然就不愿别人在眼前碍事了。
江山心里感慨万端,如果上午不是四哥跑去报信,现在家里已经挑上白幡子,屋里满满的都是守灵的了。
“我听爸爸的。”言言拧身抱着江山的胳膊:“哥,洗脚睡觉去。”拉着江山出了东屋。
江山居然有点害羞的感觉。虽然是血缘很近的兄妹,可是言言长成这么漂亮的大姑娘了,让他这个哥哥看了都忍不住有点异样的艳羡,被言言抱着胳膊居然让他心里一阵猛跳。
他抹开言言的手:“不用洗脚,又不臭。”
“哼,还敢说你那脚不臭,你那脚不臭臭豆腐都是香的,窝囊神。”言言说着,拿盆子打了水,还从炉子上拎过壶来掺上热水。
“大夏天的,用凉水洗洗就行,不用掺热水吧。”在言言的强势下,江山就像个无助的小孩。
言言把他按在小板凳上:“你忙活一天了,用热水洗洗解乏,搓干净啊!不然不让你上炕。”
江山脸上苦笑,心里却满是幸福,似乎又看到当年那个黄黄瘦瘦的言言了,小时候言言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活,就像个小大人似的,穷苦人家的孩子都早熟,江山觉得她都变成管家婆了,管得自己在妹妹面前像个小孩。
言言又拿个盆子,掺上温水,拿到粮囤后边,江山听到“哗啦哗啦”轻微的水声,知道她在洗下身,脑子里不禁泛起一丝靡靡的景象,心里立刻觉得很罪恶,自家妹妹,想都不能想的。
言言里里外外收拾好,就进屋了,东屋里五叔和五婶早就熄了灯。
江山拖拖延延坐在院里不进屋,五婶说得对。虽然是有血缘的兄妹,可言言长大了,这么健美漂亮的身体躺在身边,要想保持静水无风秋月无云的心境确实很难。
自己的亲爷爷跟言言的亲爷爷是亲兄弟,自己和言言没出五服,这个血缘关系应该也是很近的,可是江山就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言言有异样的感觉,而对其他的堂姐堂妹就没有这种感觉?
难道就是因为言言出落得太漂亮,自己的思想就冲破束缚产生感觉了?
江山一直相信直觉,但是这一次的直觉让他自己混乱了。
“哥!”言言趴在窗棂上叫他:“你在院里睡着了咋的,进屋睡觉啊!”
哦,哦,来了来了。
进了屋,江山的眼不禁有点直,言言坐在炕上,换了一身柔软的睡衣,樱桃小丸子的纯棉睡衣,这大概是她上大学时在宿舍里穿的吧。
却不知江山最受不了这种服饰,因为女人如水,穿上这身睡服,绵柔如水的感觉感同身受,让他油然生出夫妻生活中双宿双栖的幸福缠绵。
炕上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个枕头不远不近的距离摆放在炕沿里边。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情况下,这是标准的两口子俩上炕睡觉的模式,女人铺床叠被,换上软和睡衣,等着男人洗脚上炕。
山里人传说狼身上有“瘆人毛”,狼的瘆人毛会让人浑身酥软,失去抵抗能力,江山很想把枕头往炕尾拉拉,跟言言拉开距离,因为挨着她躺下。虽然也有一段几十公分的距离,但是他分明感觉到言言身上的“瘆人毛”了,让他身上一阵阵麻酥酥发软。
拉灭电灯,屋里一下子变得昏暗,但今天是阴历十五,月亮很好,夏天的木格窗棂上没有窗户纸,清凉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炕上,白天的暑气渐渐消退。
屋里静悄悄的,侧耳倾听,隐隐有石矿上机器的声音,偶尔街上传来几声狗叫,才如此分明地显现出山村夜晚的宁静。
江山挺着身子不敢翻身,怕不小心碰到言言的身体,但即使他不动不说话,少女身上特有的幽香还是无遮无挡地钻进他的鼻息,痒痒的钻进他意识的每个毛孔里面。
“哥!”言言轻轻叫了一声,这一声在静夜里就像一个炸雷,惊得江山身子一震。
“嗯?”
“没睡着啊!说说悄悄话好吗?”言言小声说。
“嗯。”
言言侧身躺着,腿蜷起来,脸对着江山:“三大爷说你打了祥子,你会功夫,跟谁学的?”
“哥哥当过特工你信吗?”
“嗯,哥你说什么我都信,只要你回来了,我什么都不怕了,哥哥会保护我。”
那是肯定的,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你,江山微笑了:“你不是挺能打,据说三个青皮都被你打掉了牙。”
“我在大学报了业余武术队,上高中时,我是体育生。”
“怪不得你是运动体型,女孩健美了好看,一看就充满青春活力。”
“我不是为了好看,我是自保,我怕我会没命。”语气淡淡的,就像风平浪静的水面。
但是江山能感觉出水底下波涛汹涌的暗流漩涡,他警觉了:“怎么回事,告诉我好吗?”
言言把枕头拉过来,贴着江山的枕头,挨着他侧身躺下,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是贴着江山的耳朵,口气吹得江山耳朵痒痒,身上一阵酥麻:
“你知道我妈这些年干什么去了?她是人贩子。”
啊!饶是江山这些年修养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境界,现在一听到言言这话,他还是大吃一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