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将近十五年的五婶,一刹那江山有点恍惚,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见到鬼了。
五婶看着院里的江山,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满脸狐疑。
江山知道五婶认不出自己了,五婶出走那年自己还不到十岁,豆芽菜一样的体型,现在又高又壮,肯定判若两人。
但是江山却一眼就能认出五婶,将近十五年不见,五婶虽然见老,但是变化不是很大,五婶是个小肉墩的体型,她又爱打扮,收拾得紧趁利落,油光水滑,给人的感觉就像一粒光滑饱满的豌豆。
五婶今年也快五十了吧!但是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的模样,不显老,而且看得出她过得不错,打扮得很鲜艳,这粒光滑饱满的豌豆还没出现枯瘪的迹象。
“五——婶!”江山几乎是惊叫了一声。
嗯——五婶继续打量着江山:“你是——”
“我是江山。”
“啊——山山!”五婶明显大吃一惊,脸色都变了:“你不是早就没了?”
什么叫“早就没了”,本来五婶被穷跑了江山就对她不满,现在又这样说话,奥,你的意思是我早就死了是吧!
“谢谢五婶,我没没了,五婶离开这个家还能一直关心着这个家的消息,让您费心了,不过您的信息看来不大灵通,我都回来五天了。”江山冷冷地说。
哦,哦哦哦,五婶含混答应着,往屋里就走:“你五叔来,我看看他。”
言言早就看到院里的一切了,愣愣地站在堂屋里不说话,五婶走进来娘俩互相看一眼,居然谁都没说话。
五婶进了东屋,大哭小叫地心疼五叔的病,夹杂着后悔当初不应该扔下你们爷几个走了,说到高潮之处还拿头“咣咣”地撞墙。
江山走进来见言言呆呆的,拉拉她的手,发现言言的手怎么冰凉,大夏天的这是怎么了?
他把言言的俩手并拢起来握住,给她暖和暖和:“言言,五婶来了你怎么不叫她?”
言言一言不发,靠在哥哥的胸前,江山感觉自己的前胸很快被打湿了,能听到言言抑制不住的小声啜泣。
江山很理解言言现在的心情,本来一个人世界上最亲的人就是自己的妈妈,可是五婶为了自己幸福,狠心抛弃男人和孩子,而且把值钱东西全偷走,让这个本来贫穷的家火上浇油,这样的妈妈谁能亲得起来!
现在五婶回来了言言连叫都不叫她,心里肯定在恨着她,可是?难道言言心里就没有对母爱的渴望?
江山揽着言言,实在无言以安慰。
言言流了一阵子泪,一言不发继续炒菜做饭。
江山进了东屋,五婶已经不哭不叫,跟五叔有说有笑的,见江山进来脸上也没有刚见面时的震惊了,拉着江山的手夸奖个不停,山山长得这么好的青年,个子这么高!
五叔苍白的脸上居然有了一点红晕,精神更好了:“山山,你五婶回来不走了,她说她后悔那年走了,其实五叔也不对,五叔没本事,没让你五婶过上一天好日子,回来就好,咱们一家人就团圆了。”
江山惊呆了,五叔这是回光返照吧?
要知道五叔已经是尘肺三期,想说话并不能很顺畅地一口气说出来,而是像拉风箱一样喉咙里“齁啦齁啦”地响着,咳半天咳得眼珠子都要飞出来,说一个字比当初仓颉制造一个字还要困难得多,等他说完一句话,跟那个马拉松冠军撞线后的状态差不多。
现在居然能一口气说出这么长一段话!
想不到心理作用居然能起到药物达不到的效果。
饭做好了,小饭桌拿到炕上来,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吃顿团圆饭。
言言一直不说话,让她往炕上摆桌子她拧着身子不愿意,江山拉拉她,轻声在她耳边说:“你看看五叔精神好多了,快赶上正常人了,只要五叔好,咱们怎么都行!”
一家人上炕坐在桌子前,五叔兴奋得脸色更好看了,好几次一口气说出一大段话,这顿饭居然吃得格外多,一顿饭吃了以往几顿饭的量。
吃完饭听说江山还在镇上买的茶叶,更兴奋,一个劲儿要求泡茶,多长时间没尝尝茶叶味儿了。
五婶对五叔那个上心,吃饭的时候就一个劲儿给他夹菜拿饭,现在一听五叔还要喝茶,就劝阻他:“治勋你不是吃着药嘛,吃药不能喝茶。”
江山想,要是五叔没病,一家人吃完饭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五叔该是多么幸福,在旁人看来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在他们却是奢侈的梦想。
言言刷好了茶具端上来,江山拿出刚买的铁观音,沏好茶先给五叔一碗:“喝吧五叔,没事,这茶很淡,要是茶能把药力解了,也能把身上的病毒解了。”
屋里氤氲着茶叶淡淡的清香,五叔看起来比过年都兴奋,这个近乎荒废的家,现在终于又繁华起来了。
虽然屋子依然是那三间矮小的石板屋,屋里的家具依然黑旧简陋,但是在五叔的眼里,就是墙角的蜘蛛网都能透出幸福和温馨。
而且江山看得出,五叔对于五婶归来的兴奋不仅仅在于精神上的安慰,还有生理上的希望。
即使病成这样的人,也还有着作为人的本能需求,江山想想五叔打了十五年的光棍,突然见到油光水滑的五婶从天而降,各种想法肯定是有的。
如果有五婶的吸引,五叔能好起来,五婶从前的过错也就过去了,一家人完全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
可是?江山心里清楚,五婶横空出世,不会那么简单。
其实他从五婶一进门,从她见到自己的脸色变化,江山就感觉不正常,这么多年她到哪去了,为什么回来,良心发现?
可能吗?当初五叔还年轻,还身强力壮她都能跑,五叔老了,病得命悬一线,她居然跑回来守着五叔不走了,骗鬼呢吧!
那五婶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看着言言一直对五婶那样的态度,江山心想,难道言言知道关于五婶的什么事?
从五婶一进门,她就没有表现出惊讶,而是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