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婕站在吊篮里抬头往上看看,只能看到像个锅盖一样大小隐隐发亮的天空,天坑底下连隐隐的亮光都没有,黑得让人心慌。
她想努力看清江山的身影,可他就像跳进了浓墨里边,被浓墨融化了一样。
江山根据刚才记住的方位和距离,摸到帐篷外边,听到里面发出鼾声,听得出有很多人睡在里面。
另外的帐篷里发出一阵一阵有气无力的呻吟,呻吟的不止一个人,而且江山从声音的高度判断,那些人并不是躺着,有气无力到那种地步,可以肯定站都站不住,应该是被吊着。
几个帐篷他挨个听过,基本确定里边除了呻吟着睡不着的人,其他人都睡了,那两个大帐篷里面鼾声密集,说明人很多,大体估算每个大帐篷里面不会少于五十人。
小帐篷里人少,而且分散的几个小帐篷里都有呻吟的声音传出来,江山听得出那些呻吟的都是正常人,智障的人发出的声音是散乱的,但是里面那些呻吟的人发出的声音带有很强的明确性。
他摸到最边上一个小帐篷那里,贴着门口打开手电,看到里面就像杀猪一样有个架子,架子上吊着四个浑身是血的人,旁边有张行军床,床上躺着的分明是矿上的一个打手。
那个打手被手电光惊醒了,晃得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骂道:“怪热怪热的不睡觉,照什么照!”
江山又明目张胆地挨个帐篷照了照,五个小帐篷,其中三个小帐篷每个里面吊着四个人,另外两个小帐篷和两个大帐篷里面睡的全是智障工,总数将近二百人。
三个小帐篷里面都有一个打手,也就是说这个天坑里边一共有三个打手在看着。
三个打手被照到时都醒了,迷迷糊糊骂两句,翻个身继续睡,江山把他们一个个打晕,地上有现成的绳子,结结实实给捆上,嘴也给堵住。
这些被吊着的人虽然被打得遍体鳞伤,但是从残破的衣服上能看得出原来穿得不错,而且从满是血迹的脸上也能看出这都是有身份的人,江山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救命――”这些人有气无力地叫着。
江山每个帐篷都问了,想不到这十二个人只是喊救命,就是不说他们是干什么的。
这些人被打得都很厉害,而且其中几个人年龄都不小了,如果不赶紧救治,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不说就不说吧,先救人要紧,江山把他们解下来,还能勉强走路的扶着重伤的和年龄大的,其中一个年龄大的扶着都不能走,江山只好背着他。
一个个上了吊篮,也不管会不会超重了,赶紧升上去。
上来以后大家相互搀扶着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江山背着那个年龄大的走在前边带路,周婕一手扶着一个轻伤的,一手打着手电。
走不多远,这些人就走不动了,七扭八歪倒在地上。
江山一看,倒在这里算什么事,要是矿上的人追上来就麻烦了:“大家坚持一下,前边有一户人家,到那里就好了。”
他知道让这些人走下山那是不可能的,现在只能到祥顺叔那里,至少给重伤的包扎救治一下,喝点水。
自己手里有支五连发,祥顺叔也有猎枪,祥顺叔打了半辈子猎,曾经徒手跟狗熊较量过,十来个人不是他的对手,再让他在石屋周围放点夹子和拉上几支地枪一类,即使矿上的人追上来,也能抵挡一阵。
江山小时候常常到祥顺叔这里来玩,很了解他嫉恶如仇的性格,矿上干这样伤天害理的事,相信祥顺叔不会不帮忙。
祥顺叔的家只有三间石屋,没有院墙,屋前有很大一个石板空场,这就算是他家的院子了。
江山过去叫门,他以为祥顺叔在东屋睡,想不到祥顺叔在西屋答应,一听是山山,很明显吃了一惊:“你不是让人灭口了?”
又是让人灭口!江山心里这个别扭,难道村里人都认为爸爸是被人害死的,自己的失踪是因为被仇人斩草除根?连祥顺叔这住在山上的世外高人都知道了。
他只好说出自己小时候上来玩的一些事,这些事只有他和祥顺叔俩人知道,只要能说出这些事,就能证明他是真的山山。
江山心想,这就跟对暗号似的。
屋里点着蜡烛了,祥顺叔打着手电到了堂屋,东屋里突然传出女人的声音:“老孟,别开门,他是杀人犯!”
江山听得出那是五婶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很强的颤音,知道她是吓坏了。
“叔,打开门吧,”江山笑道,“连狗熊都打不过你,还怕我!”
“你来干什么?”祥顺叔站在堂屋门后问。
“快开门吧叔,来救人,领了一大群伤员来!”
孟祥顺早听到外面乱糟糟的声音了,他打开门用手电一照,饶是他见惯了血腥,看到眼前这一群浑身是血的人还是吓了一跳。
他不大敢相信地打量打量江山:“你是山山,怎么长这么高了?”
十年不见,祥顺叔居然还没大见老,想起小时候自己和小伙伴们跑上来找祥顺叔玩,他可怜自己是个孤儿,对他总是比对其他孩子更好一点。
那些小岩兔啦,小松鼠啦,甚至还给他抓过一只小猴子,祥顺叔给他的那些小动物,曾经让江山悲惨的童年有了许多欢乐。
现在又见到祥顺叔,江山感觉还像十年前一样亲切。
这么多人拥进屋里,小小的石屋一下子显得狭小起来,重伤的给安排躺倒炕上,轻一点的坐小板凳,但是祥顺叔不让人去东屋。
打猎的人往往也是半个大夫,尤其善于治外伤,祥顺叔先不问这是怎么回事,只看这些人都五、六十岁了被打成这样,就让他忙得像个陀螺似的来来回回给处理伤口。
江山让周婕和一个看起来伤得最轻的在外面放哨。
他去拿柴禾烧了一锅开水,给伤员们喝点热水。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这些人基本稳定了。
江山一路背上来的那人看样子是这群人的头头,伤口被处理过,也喝过热水,脸上气色好多了,他感激地看着江山和祥顺叔:“大恩不言谢,感谢的话我们就不说了,刚才这个小兄弟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都不敢说,在下边的时候只要说我们是省里来的调查组,就会引来一阵暴打!”
什么?江山简直不敢相信,你们是省里来的调查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