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推开周广业二话不说往里走,这绝对是硬闯了,硬闯就不是什么好事,周广业紧张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江山进了东屋,周广业扶着门框站在门外。
“昊昊是你打的?”江山从小就对大夜叉印象很差,这类泼妇在村里应该属于那种人见人厌的品种。
“啊!”大夜叉一挺胸脯:“我打的,怎么着!”看她那理直气壮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刚从水里捞上三个溺水少年呢。
不用说她打了昊昊,就是这副凶恶的嘴脸就是找打的货!
可她是女人,而且六十多了,江山一个大青年,能去打她吗!
江山上上下下打量着大夜叉,他心里恨得痒痒,可要是打她的话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再说他还看到炕上有两个睡下的孩子,一个稍大点的女孩趴在枕头上,身上裹着一床被单,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看着江山,另外一个看来是她妹妹,六七岁的样子,已经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被面。
要是打了大夜叉,俩孩子肯定会受到惊吓。
“你是谁,管这么多闲事?”大夜叉不愧是泼妇,这么两句话就开始反守为攻了。
“我是江山,昊昊他叔,你为什么打他?”江山陷入纠结当中,要说大夜叉的可恨程度不差于林庆才,可她是六十多岁的老女人,不适于打的,而且还有俩孩子。
一听“江山”二字,扶着门框的周广业身子明显缩了一下,然后悄悄退出去了。
“我为什么打他?”大夜叉一出手就是泼妇嘴脸,立刻大嗓门叫起来:“你还好意思来问我,他没说为什么挨打!”
“江山!”周广业的脸出现在窗户外边,隔着窗棂叫他:“你出来我对你说为什么打他。”
好吧!江山正好犯难了,大夜叉可恨,可又明显不能打,一听周广业叫他,正合他的心意,赶紧往外走,一个大男人实在不适合跟这些婆婆妈妈的纠缠。
一脚迈出堂屋的门槛:“忽”地一道风声奔头顶而来,江山侧身一闪:“咣”一声响,一柄镢头砸在门框上。
一击不中,周广业继续抡起镢头砸向江山。
江山又闪身躲开,只见周广业满面狰狞,这是疯了吗?
周广业就像跟江山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发疯一样抡着镢头一下又一下追着打他,那气势就像发狂的狮子,完全一副拼命的架势。
江山心想这周广业真是老而弥坚,年轻的时候像泡软鼻涕,上年纪了学得这么猛,没说什么事的这就抡着镢头要人命,他这可是真心想取人性命啊!砸上就得脑 浆迸裂。
眼看着镢头又直奔顶门打下来了,江山侧身闪过,顺手抓住木柄,轻轻一带给夺过来。
江山没用力,周广业不过是被带了个趔趄,一看镢头脱手了,脑袋一晃立即变成了山羊,冲着江山的肚子就顶过来。
江山不能再闪了,他要是闪开,就周广业这速度,这拼了命的力道,非得一头撞在影壁墙上脑 浆迸裂不可。
周广业一头顶在江山变软的肚子上,同时江山往后退了几步,借以消减他的冲力,同时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拽住。
江山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发疯:“你疯了吗!”
“疯了,不要命了!”周广业毕竟是六十多的人了,这一阵拼命让他上气不接下气,可还是两脚乱刨想跳起来跟江山拼命。
“拼就拼了吧!都不活了――”随着沙嗓子一声大叫,大夜叉从屋里像团肥肉一样蹿出来,两手使出九阴白骨爪的招式,举在前面冲着江山就扑上来。
江山赶紧拽着周广业把大夜叉挡住,大夜叉被男人挡住,却还是跳着脚两手乱抓,想把江山抓住。
周广业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喘气,一边手伸到后面往外推大夜叉:“你闪开――不用――你,我――一命换一命,呼,呼――”
江山拿周广业当盾牌抵挡着大夜叉的进攻,这回他可尝到泼妇的厉害了,这是没让她抓住,要是扑上来抓住,想脱身都难了。
“别激动,有事说事!”江山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软弱过。
不软弱也不行,首先是心软了,因为俩孩子听到动静,趴在窗棂上看着院里打成一团,全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你们冷静冷静,我走好吧!”江山决定要逃走了。
江山最受不了孩子哭,他知道那俩孩子是周广业的孙女,她们的父母肯定出去打工了,留下俩孩子让爷爷奶奶带着。
这老的老,小的小,一个大青年来逞什么英雄!
“走?不行!”周广业脸都扭曲了:“你还找上门来了,我知道你能,都知道你是回来打人的,林庆才你敢打,犬犬你敢打,你能啊!打啊――”
周广业一只手拍着胸脯,拍得“啪啪”直响:“来呀打这里,我这老命不值钱,好汉子你打――”
“大爷!”江山都要求饶了:“我没说什么吧!昊昊被打成那样,谁看着不火,我就是来问问怎么回事,问他又不说!”
大夜叉拉住周广业:“别吓着孩子!”冲江山叫道:“你问怎么回事是吧!我就告诉你怎么回事,这事都出了,你不来找我明天还去找他。
“你进来!”大夜叉怒冲冲拉着周广业,冲江山一摆手。
江山跟着又进了屋。
大夜叉一进屋,先是大嗓门叫趴在窗棂上的俩孩子:“不哭不哭,都下来,我们闹着玩儿呢?害什么怕,杏杏,弄着她下来!”
大点儿的女孩把妹妹扶下来,搂着妹妹缩在炕脚,俩孩子还在一个劲儿抽噎。
一看这一家子被自己搅得鸡飞狗跳这个可怜样儿,江山心里那个不是滋味。
他明白为什么周广业会突然那么拼命了。
周广业肯定听说自己回来这几天的光辉事迹了,能不听说吗?村里有芝麻粒儿大点儿的事都马上传遍全村,不用说姓林的挨打这事。
能把姓林的打了,还能啥事没有,这样的人肯定会被越传越讹,传说成凶神恶煞一般,杀人不眨的暴徒。
不管周广业两口子因为什么原因打昊昊,毕竟打了人让他们心里忐忑不安,然后自己这个传说中的暴徒为这事找上门来,震慑力足够让周广业有世界末日的感觉。
甚至他会认为自己是灭门来了。
舔犊之心人同此理,为了保护自己的老婆子和孙女,再软弱的软鼻涕也能被逼成疯狂的狮子。
只是江山不理解,都是山村的穷苦人,为什么能对一个寡妇家十三岁的孩子下那样的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