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里靠北墙也是有张三抽桌,桌子的棱角都磨圆了,桌面上的漆油早就磨光了,一看就是年代久远,大夜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一把拍在桌子上:
“你看,你看看为什么打他!”
江山拿起来一看,是一张医院的检验报告单,患者名称周杏杏,上面有**内可见孕囊,妊娠回声等字眼。
即使他不是医生,他也知道检验报告的结论是,杏杏怀孕了。
江山惊愕地扭头看看搂着妹妹缩在炕脚的杏杏,小女孩大概也就跟昊昊差不多大,脸黄黄的也不胖,显得眼睛很大。
到屋里安静下来了,周广业终于现出原形,蜷在椅子上捂着脸“呜呜”地哭:“这可怎么好啊――”
是啊!这么小的孩子,这可咋弄啊?
看着黄瘦的杏杏,江山心里那个难受,他站在炕前轻声问她:“是昊昊?”
杏杏瞪着大眼睛看着江山,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眼睛里闪着似懂不懂的神色。
“不是那个小死孩还是谁,杏杏就说是他,还不承认,明天我就让派出所把他抓了去,看看他承认不承认,杏杏入了学就上初中了,她可怎么办啊!没法活了……”大夜叉哭叫起来。
江山转身出门,逃也似地走了。
他心里乱极了,这事不管是昊昊也罢,不是昊昊也好,对杏杏来说,这事怎么善后?
他去了三大爷家,想把这事跟三大爷说说,问问怎么办好?
三大爷不但早知道了,今下午他们几个人已经去跟大夜叉沟通过了,大夜叉撒泼哭叫,一会儿让他们出钱打胎,一会儿又威胁要报警,也没弄出个结果来,末后几个人被大夜叉骂得灰溜溜跑了。
三大爷和三大娘愁得唉声叹气,出了这样的事,首先是大家脸上无光,再说确实很难处理,据医生说打掉很危险,可是生下来也不行。
“杏杏说是昊昊,昊昊就是不承认,你说信谁的?”三大爷说着扯过炕头上那个塑料袋来,卷起一根旱烟。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农村人大部分抽旱烟,到八、九十年代,卷烟兴起来,村里抽旱烟的几乎绝迹了,可是这些年烟酒全部涨价,小卖部里全是贵烟,不但几毛钱的烟没了,就是两块五、三块一盒的烟也很难买到,往往最便宜的五块,逼得村民只好又去赶集买烟叶,自己卷着抽了。
江山看着三大爷那张愁得蹙缩起来的脸,又开始可怜起他来,大爷和二大爷已经去世了,那一辈他算个老大,亲支近派有什么事都来找他,不管不行,管呢?一个老老实实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能有多大能力!
三大爷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都成家了,两个儿子都在县城打工,孩子他们自己带着,就他们老两口在家守着,本来人生的大任务都完成了,该享享清福,可是最近家族里这些事,都要把三大爷拖拉死了。
尤其是三嫂家那样的情况,别人家的事可以不管,她家的事不能不管,孤儿寡母的。
看着三大爷叹了一会儿气,也商议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江山只好先走了。
去五叔家找出自己的双肩包,拿一包外用的药粉给昊昊送去,这是他们组织专用的外伤特效药,止血止疼效果十分神奇。
一边给昊昊搽药,江山一边问昊昊,让他说实话,并安慰他,即使是你,大家可以给你想办法,再说你是个孩子,不会把你怎么样!
“叔,我要怎么说你们才信,真不是我!”看样子昊昊实在找不到更有力的语言表达他的委屈,只是一问起这事就哭得浑身乱抽抽。
这事还真难了!江山一边往家走一边想,现在俩孩子各执一词,肯定有一个撒了谎,可谁也不能确定谁说的是真话,而且俩孩子看起来都是那么可怜。
要想弄清真相其实也不难,到时候做dna,可是?杏杏那么小的孩子,就让她……
江山想不下去了,他感觉太残忍。
到了家一脚踏进客厅,看到沙发上盯着门口的许莺珞,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刚才出去要干什么。
许莺珞盯着江山的脸:“货到手了吗?”她故意拿腔拿调,装得像个黑社会老大似的。
看着这么精致漂亮的脸,而且她的言行还那么轻松有趣味,这让江山沉重压抑的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
都说美女是养眼的,现在看来美女不但能养眼,还能治疗心情抑郁。
“唉――”江山长长叹了一口气,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不要跟我说你失手了啊!”许莺珞就像准备发起攻击的小动物,做出一副凶恶的表情先震慑对方。
江山看着她,明明是想做出凶恶的样子,可偏偏越是这样越可爱。
他忍不住伸手摸摸许莺珞的脸,好细腻,好滑,摸起来让人感到好亲切:“我心情好沉重,你也给我点安慰好不好。”
唔,许莺珞警觉起来:“开始装可怜,想蒙混过关是吧!”
“不,不是那样的。”江山摇着头,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从没这么软弱过。
他把今晚的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用手捂着胸口:“我心里难受,我这心呐,拔凉拔凉的。”
江山说到一半许莺珞就把脸别过去了,最后听到江山说他的心拔凉拔凉,透出一个男人深深的无奈,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有被事难住的时候。
她扭回脸来,满脸是泪,江山突然想到,这个外表看起来妩媚柔弱的女孩,俩手被人打成那样,差点被灭口,她居然没掉一滴泪,看得出她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坚强女孩。
可不过是听说了跟她毫不相干的两个孩子的事,她就满脸是泪,可见也是心思细腻的性情中人。
江山扯块抽纸给她擦擦眼泪,这么嫩白的脸,都不舍得用力擦。
许莺珞深深叹了口气:“我怎么给你安慰?我这个样又不能抱着温暖你,你要是真觉得软弱,在我腿上躺会儿吧。”
江山真的在沙发上躺下,枕着许莺珞的大腿。
看着躺在自己两腿之间的江山一脸沉重,许莺珞想到了铁汉柔情这个词语,这个男人挑断三个坏人的手筋脚筋,下手又准又狠,眼都不眨一下,可是因为两个并不是自己至亲的孩子,他居然软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江山心里很乱,为两个孩子难受,躺下就闭上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刚刚看到的场景。
把前前后后所见所闻理顺了一遍,他能确定,这事绝对不是昊昊所为,肯定是另有其人。
会是谁能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