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在说着，看到一个妇女一边焦急地打着电话一边急匆匆往楼后走。

　　妇女三十多岁，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迷彩服，脚上是一双黄球鞋，头上也不干净，好像一层土似的。

　　“那是张廷栋的媳妇，”江雪说，“咱们去问问她吧。”

　　四个人随后跟过去，看到三口人在楼后车棚那里，张廷栋蹲在地上抱着头，他媳妇也蹲着，俩手抓着女儿的胳膊，又摇又晃地问她话。

　　看到四个人过来，张廷栋媳妇站起来，除了其中一个青年不认识以外，其他三人都是一个村的：“你们也来了，有长病的？”

　　江雪把昊昊和杏杏的事说了一遍：“孩子没说是谁干的？”

　　那女人沉默半响才说：“昨天夜里那么晚了，她奶奶给我打电话，说是杏杏的事让她惊觉了，本来这些天看着孩子不大对头，趁她睡了看看，说是下边肿了，她爸一大早就回去把她领来，这不是一检查――”

　　女人的眼圈红了。

　　张廷栋“忽”地站起来，看看他们四个，又抱着头蹲下，突然一拳打在地上：“张荣富！”手上的皮都被地面搓去，鲜血淋漓。

　　“廷栋你这是咋？”女人心疼地扑过去拉住男人的胳膊。

　　江山面无表情地说：“你们要回村吗？可以搭我的车。”

　　“不回去，”女人揽过女儿来搂着，“就是让她跟我们住工棚，也不放心她在家了！”

　　“你们负责给昊昊和三嫂送饭，晚上有个过来值班的，我先回去了。”江山冷冰冰地对死党说完这些，转身就走。

　　知道了张荣富这三个字，这事就有线索了。

　　张荣富今年有六十多了吧，十年前江山失踪的时候他是个光棍，相信现在应该还是光着个棍子。

　　江山记得自己小时候，村里光棍子很多，在这个兔子不拉屎的穷山村，讨老婆是件很困难的事，打光棍是最容易的事。

　　现在年轻人都往城里走，地域观念淡薄多了，只要长得能看过眼的青年，到了城里大多能骗个媳妇，村里新增光棍少了，老光棍一年一年老去死掉，这些年村里的光棍比以前少多了。

　　张荣富的父亲死得早，就是娘俩过日子，家里很穷，就这条件在以前那就是光棍货，加上小时候放牛被牛拱下山崖摔断了腿，走起来一瘸一拐的很难看，那他这光棍打得，用村里人的话说叫做喝了卤水上吊，必死无疑。

　　江山先回家伺候许莺珞吃饭更衣，把她伺候妥了这才走着往张荣富家走。

　　快到他家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车开过来，他只是稍微靠靠边让车过去，并不回头看。

　　那辆车开到他身后停住了，车门子拉开，有人叫他。

　　江山回头一看，袁非凡正从警用面包上下来。

　　“怎么了，来办案？”江山问他。

　　袁非凡笑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所里来了个女同志当户籍员，我成副所长了。”

　　“那好啊，”江山笑道，“恭喜你升官了，改天不得请一顿庆贺庆贺！”

　　袁非凡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睛看着别处：“未必是福啊！用陈所的话说，他得给我加码，让我尽快挑起重担来。”

　　“请问袁所，你今天挑的担子里装的是什么，方便透露一下吗？”

　　“这真是个绝好的机会，”袁非凡往面包车上看一眼，靠近江山小声说，“对陈所来说是个好机会，这样的案子最适合交给我了，你们村今天好几个报案的，说有小学生被猥亵或者强奸了。”

　　他们这是开着车一路打听着往张荣富家走呢。

　　江山看看袁非凡，拉过他的手来摇了摇：“你来得真巧，我也是为这事上来的，一起过去看看吧。”

　　现在正是刚刚吃过午饭的点儿，按说还没到下午上学的时候，可他们看到好几个小孩已经打打闹闹地往学校走了，有的用饮料瓶装着水，也有用矿泉水瓶子的，很少有水壶，即使有两个拿水壶的，也是那种劣质塑料的地摊货。

　　江山记得小时候去张荣富家玩儿过，他家的房子虽然很又小又破，但是院子很大，院里栽着好多果树，他们上学的路上转过去玩一会儿，就是想蹭俩果子吃。

　　警车停到一溜石墙下边，袁非凡和江山并排着往上走，两个协警就像俩打酱油的，漫不经心跟在后面。

　　到了张荣富家，院门开着，院子里居然还有几个小孩在玩，一个小女孩居然爬到了一棵桃树上，很努力地想把一个青桃摘下来。

　　江山和袁非凡对视一眼，院里玩的这些小孩居然全是女孩。

　　“张荣富呢？”江山问一个小女孩。

　　“他去提水了。”

　　“快回来了。”

　　小女孩们蹦蹦跳跳抢着回答，都很活泼。

　　“你们都是女孩在这里玩，怎么没有男孩？”袁非凡问。

　　“他不喜欢男孩，男孩不听话。”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脆生生地回答。

　　江山和袁非凡到了屋里，本来房子就很破旧，屋里更是又脏又乱，还有一股臭烘烘的怪味儿。

　　屋里的家具还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一副从大到小摞起来的箱柜，另外还有一个黑乎乎的三抽桌，其中一个抽屉上了锁。

　　江山打开没上锁的俩抽屉，里面破布头、旧手套的啥都有，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把那个抽屉上的锁给拧了，袁非凡想阻止，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上锁的这个抽屉里边相对干净，里面满满的都是孩子零食，棒棒糖，干脆面，虾条，辣条什么的，另外在抽屉一角有好多一元的硬币，看那整整齐齐码放的样子，是有目的放在那里的。

　　江山轻轻敲敲桌子，对袁非凡说：“他一个光棍子，买这么全的零食干什么，要开小卖部吗？”

　　他把抽屉推上：“到外面迎着他，别让他看事不好跑了。”

　　江山让袁非凡和协警站在院里，他在门口往外看着。

　　不大一会儿远远地看到张荣富了，比十年前老了很多，六十多的人，看脸上的皱纹像是七、八十了，手里提着一个小铁桶，一瘸一拐地走起来很费劲。

　　江山退回门里边，看着袁非凡，用手往外指了指。

　　袁非凡点点头，和那俩协警隐蔽到门后边。

　　外面张荣富刚上来那个坡，院里的小女孩们就看到他了，有个小女孩一边往外跑一边欢快地叫着：“有警察叔叔来找你――”

　　张荣富一愣，随即把小铁桶一扔，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