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难就像一张狗皮膏药,紧紧的贴在你的身上,将你的毛孔都贴的严严实实,喘不得气来。一般像这样的情况,大多数的人都会选择逃避,或者是沉浸在未来的希望里,也许明天,等太阳再升起的时候,不痛不痒了,那张粘着脓包的膏药,自然的脱落下来。一切仿佛跟没发生过一般了,自然都是皆大欢喜了。
十一月的天气,黑夜会漫长些,早上七八点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门口的争吵声,将王俞的睡梦吵醒,恍惚间,感觉到时光逆转了一般,还记得自己刚当上村委主任的时候,也是有那么一次,门口吵吵闹闹的,险些让自己下了台。定了定神,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祸也躲不过去。起身穿好衣服,洗了把脸便出了门了。
门口确实围了十几个人,陈淑萍正费力的跟他们解释着。王俞一眼扫了下,都是在水塘上班的村民,心里纳闷难道水塘出了事了,赶紧走了上去,“娘,咋回事?”
“娃儿,你醒了。”陈淑萍满眼希望的看着儿子,“这些做工的乡亲,说都一两个月没发工资了,是咋回事,你赶紧给解释解释啊。”
“哦。”王俞愣了下,走上前去对着一个中年人问道,“你们没发工资?”
“废话,都两个月了,家里都揭不开锅了。”那人愤怒的说道,“当初你说这水产公司能带着大家致富,家里的底都入了股资,如今公司却发不下来工资,这他娘的还怎么活?”
“工资的事不都是刘会计负责的吗?”王俞说道,心里也没点底气,水产公司成立三个月了,自己也忙着驾校的事情,一直来也没管过,心里也挺茫然的。
“就是刘会计让我们来的。”另一个村民吼道,“当初可是真金白银的都投了钱了,几十万的钱,怎么说没就没了,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就是,就是。我看这合伙入股就是幌子,变着样的贪了咱们老百姓的血汗钱。”
“说什么带这村民致富,都是他娘的屁话,把乡亲都坑穷了,才是真的。”
王俞听着这些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淑萍挡在前面,费力的跟乡亲们解释着,自己却苍白无力一般的站着后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俞心里也在思索着,当初村里合资了三十万,修水塘,建公司还剩下五六万的余钱,就是为了应对紧急的情况,这刘霞为什么会没钱开工资出来。王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路小跑往村委会去。
“刘姐,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村民都被拖欠了两个月的工资了。”王俞急切的问道。
“没钱,怎么发?”刘霞瞪着眼,语气很坚硬的说。
“怎么会没钱了?”王俞气愤的说道,“当初我把资金全交到你手上的时候,不是还剩下五六万吗?”
“五六万?”刘霞冷笑一声,“你修驾校又去了三万,租了市区三个一年的门面店,去了一万,水塘刚建立初的第一个月,员工工资以及一些设备维修,这不都得钱嘛。水产公司的财政支出明细表在这,你好好看看,每一分钱是怎么花出去了,上面都详详细细的记载着。”
“嗯。”王俞接了过来,眼睛盯着表格上的资金流出,一点点的往下看,“为什么这两个月管理层的工资还照常在发?”
“王主任,你可是瑜头记水产公司的董事副主席,你的工资卡里也是有三千多块的。”刘霞不屑的说道。
“之前我不是说过了,只要公司没有收益,管理层的人不发工资,等有了收益后再补上的吗?”王俞质问道。
“管理层咋了,管理层也是人,况且我们都开过会了,都同意了要先把工资发在管理层里,这样才更能有利于公司的发展。”刘霞别着脸说。
“开会?”王俞似乎明白点了什么。
“管理层带你一共七个人,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只要有五人以上参加会议,一致通过的决议便可以生效。”刘霞冷笑了一下,“所以没通知你。”
“你们?”王俞手指着刘霞,只觉得头昏目眩一般,仿佛看清了一切,却又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我要马上开个管理会议,你赶紧把其他人都找来。”
“他们都在下面呢。”刘霞指了指一楼,“公司的员工都罢工了,他们便早在楼下会议室商议着。”
王俞翻了刘霞一眼,便跑下了楼。会议室里都在小声的嘀咕着,李德友和刘师会交头接耳着,张强和朱能也在窃窃私语,周德明坐在一边,皱着眉头。王俞走进去,靠着周德明坐下。“王主任也来了,咱们就开始会议把。”朱能说道。
“如今水产公司那边村民已经罢工了,正在闹腾着,大家说说都有什么看法?”朱能挺着肚子,得意的看着王俞。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这两月的工资都拿出来,先给那些一线工作的村民发了,再试图打开销路,或许还能有转机。”王俞站起身急切的说。
“拿出来?”张强不屑的说道,“这应得的工资,还没焐热呢,就又得交出来,再说了即便是拿出这几千块钱,也顶不了多久。”
“嗯,是是。”其他人也附和着。
王俞看着李德友和刘师会也点着头,自己完全愣在了一边,刘霞笑咪咪的也走进了会议室,靠着朱能坐下。
“这水塘我一开始就不同意,如今鱼都长大了,却卖不出去。”朱能一本言辞,“村民都投了钱的,现在还本都收不回来了,对我们村委会肯定也存在了不信任,我觉得应该立即停止水产公司的运作,申请破产,将公司转出去,给那些有实力的大老板,也许还能给村民退回完整的股资。”
“申请破产?”王俞瞪着眼睛,“朱书记,哪有一个公司才三个月就申请破产的,我们现在在创业期,有困难是肯定了,克服过去不就行了,还没真正的开始,便要放弃了?”
“克服?”朱能冷笑一声,“怎么克服,你把水塘里二千斤的鱼卖出去,也就没眼前的问题了。”
“这.。”王俞被堵的慌,憋红了脸,“这水产公司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在座的大伙可都是高层的管理,整个村村民都是股东,也不能都压在我一个人头上吧。”
“王主任。”朱能站起身,“你说的不错,但这水塘可都是你一手操办的,乡政府的文件还在我桌上呢,当初我可是不同意建这个水产公司的,是你们大伙非要搞。再说了,你要是将这二千的鱼让入股的村民去卖,只要你有这本事,那也行反正我是没这个能力。”
王俞一下子坐了下来,顿时感到全身没点力气,就像在擂台上搏击的人,被打的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任人宰割一般。“刘会计,村委会里还有钱吗?就算我贷款的,能拿出点先堵上这个窟窿。”
“村委会的财政,都投到驾校里去了,哪还有钱借给你。”刘霞不耐烦的说。
看着眼前一张张麻木的脸,王俞此刻终于明白,这是朱能一手操作的大坑,将自己活活的埋了进去。会议商量到最后,大家都一致认为还是申请破产的好,王俞流着眼泪,嘶着嗓门,恳求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才换来了一个星期卖掉二千斤鱼的条件,否则立刻申请破产。走出会议室,王俞全身都没了力气,仿佛从地狱里刚爬出来一般,没了魂魄。
“周大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王俞无力的对着旁边的周德明说道。
“唉。”周德明叹了口气,“其实你若不当这个村委主任,这位置肯定是李德友的。别看他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样子,一直以来都是朱能的心腹,两人如同唱双簧的一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等到了关键时刻,便心向在一起了。”
“你咋知道?”王俞不敢相信,这李德友在村里的口碑可一直不错,自己的助学贷款都是他出力帮忙的。
“我老丈人可是做了二十几年的村委主任,这点的猫腻他还能看不出来。”周德明挑着眼睛,“你助学贷款的事,你真以为是李德友在中间使的力?告诉你吧,李德友不过是做的表象,而朱能才是暗地里跟我老丈人使力着呢。”
“为什么?”王俞更觉得糊涂了,自己助学贷款居然是朱能帮的忙,可如今简直是要致我于死地一般。
“权利。”周德明小声的说道,“其实水塘也好,你的贷款也好,都是些表象,说到骨子里都是权利斗争。朱能是个权利欲望极大的人,这村里的事都是按你说的干,那他能睡的踏实?”
“刘师会呢?我听说她可是吴老爹弄到村委会的。”王俞心里最后的一个疑问。
“也是朱能让我老丈人弄的。”周德明摇了摇头,“为了堵人的嘴,才说是我老丈人的远方亲戚。”
王俞心里的疑惑全部解开了,这整个村委会的干部,居然都是朱能的人,孤零零的自己,如何能站的稳。想想自己,真是可笑,还以为一心为公,带领村民致富以后,大家会对他另眼相看,原来不过是个布偶一般,被别人提着绳子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