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该有过导演的梦,协调着主角与配角的剧情,可以控制着整个片场,任何一个演员的情绪。将自己放在人群的最中央,周围的一切都能围绕着自己转。最可怕的就是,自以为是整部剧的导演,意气风发了半天,回头一看,自己却连个配角都算不上,不过是剧组外凑着热闹的人,整个剧组都是带着你戏耍一番,玩过了瘾头,直接将你踢开。
王俞觉得自己就像这样的人一样,本以为一手策划了水产公司和追风驾校,身边的那些村委干部以及村民,都将自己的命运系在他一人身上,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一切都不过是朱能的专场,戏耍自己的专场。心里本来还仅存的一点自信和骄傲,彻彻底底的被打散的没了踪影。刘霞的挑逗,李德友的倒戈,张强的正派,还有那个总在关键时候发表下意见的刘师会,原来都是按着朱能的意思,一步步紧凑的将自己推进了深坑。
王俞此刻自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朱能为什么会拿出村委会的二十万来资助驾校,为什么刘霞不惜奉献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李德友总是看起来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的到来,彻彻底底的打败自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做官比求雨还要难,比嫁人更为奸险。
水产公司一旦申请破产,许多村民的确能拿回股资,可自己的脸面,娘的脸面,以及疯傻的老爹,还能在村里像以前一样生存下去?王俞此刻才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次赌局有多么的大,成则便能顺风顺水,输了可就身败名裂了。一个星期之内,卖掉水塘里的二千斤鱼,看似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唯一的路。
“夏老爹,素云妹子在家吗?”王俞走到夏老头的家,此时他心里的憋屈只想能有个人分担一下。
“不在。”夏老头也不像以前那样和气了,“俞娃子,这水塘的钱都整哪去了,你可给乡亲们都害苦了啊。”
“夏老爹。”王俞声音梗咽着,可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的了,“相信我,我一定能处理好,让村民乡亲都致富起来。”
“不是我不相信你。”夏老头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也看惯了人情冷暖,十分体谅这孙子辈的孩子,“俞娃子,如今这水塘的鱼都卖不出去,做工的人都拿不到工资,爷爷知道你也受着委屈,可做官这条路可是你自己走的,也怨不得别人。今天早上,那些做工的村民喊我去你家折腾,我心里知道,但也不能替你说上句话,那样就得罪了大伙了。”
“谢谢。”王俞听到这番话,心里感激不已,憋着眼泪硬是没流下来。
“我们家素云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夏老头说着也眼角湿润着,“你俞娃子也是个命苦的人,等这阵风波过了再找素云吧,要不然指不定村里人有说些啥,只会给你俩带来伤害。”
王俞点了点头走了,心里舒坦了许多,没想到这夏老头是个明事理的人,能说出这番慰人心的话。夏老头说的对,如今在水产公司做工的村民,已经对他起了敌意,若是真让水产公司破产了,那些投了股资的村民,也不会给他好眼色看。人最怕的不是对未来的失望,而是你带给过人家希望之火,再掐灭了人家的希望。
王俞本想着跟夏素云诉说下心里的憋屈,看看她那副天真纯净的脸。可如今,只好叹着气离开了。其实夏素云就躲在门后面,一双看不见的大眼睛,正唰唰的流着泪。女孩自然没有男人那般的坚强,早上听一些村民来家里喊爷爷去王俞家闹腾,心里就不舒服的很。王俞哥哥不会是那种贪乡亲们钱的人,至少她很坚信这点。
爱的种子已经播了下来,只等着发芽。
王俞没有回家,他害怕,害怕回去后看到娘那双哭红的眼睛,索性直接坐车去市区。最
简单直接的销售办法,就是挨家挨户的上门,在市区里又转了一下午,还是一无所获。只好找了个地坐下,买了个饼子咬了起来。夜渐渐的黑了下来,道路上的路灯亮了,旁边一些高楼,店铺的霓虹也开始闪烁。
看着眼前繁华的一切,自己却提不起一点的兴致,咬完了手里的饼子,还是觉得有些饥饿,但却不敢再去买一个了。王俞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若真卖不出去这二千斤鱼,就将卡里的三千多块钱拿出来留给娘。自己便去沿海城市打工去,混不出个名堂绝不回来,最好是一辈子也不回来了。
秋天的风凉飕飕的,王俞坐在路边,任风吹着自己单薄的躯体,真想若是被这大风刮走,也算幸运的了。没想到自己大学毕业,原以为考上村官,直接委派成村委主任,自己的将来,很有几番官途恒运的错觉。如今想想,想想锤子,想想夏素云,想想娘和疯傻的爹,感觉跟曾经的大学那样,离自己越来越远了。绝望,等你真正的感觉到的时候,这世间的一切对你其实都不重要了。
“滴滴”一辆大众帕萨特停了下来,按了两声喇叭,车里探出个女人的脸,浓浓的眉毛,画着睫毛膏翘起的睫毛,嘴唇上打着唇彩,在灯光下更加的发亮,“王俞,我还以为看错人了,真是你啊。”
“你?”王俞石化的一般,呆板的看着车上的女人。
“连我都不认识了?”女人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你记性也太差劲了吧。”
“当然,当然认识。”王俞结巴的说。
“怎么坐这吹冷风呢,等女朋友?”女人笑着说。
“没。。”
“上车上车。”女人拉着王俞的胳膊往车上扯,“肯定还没吃饭,走咱们先去吃个饭。”
“我。。我吃过了。”
“那就再吃一顿,我请你吃饭,你还不给我这个面子?”女人边说边拉着王俞上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