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听到动静,沈惊钰又缓慢睁开了眼。
屋内烛火燃得‘噼啪’响,静得实在有些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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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早晨的雾也散得越来越慢了。
早朝的钟声堪堪响起,殿内文武百官已经整齐到了位置。
裴治往殿内扫视一眼,见靠前位置有一缺口,这才道:“怎的不见大理寺卿?”
“回禀陛下,王大人告了假,说昨天半夜家里进了贼。”
“贼?可有损伤啊?”裴治惊讶。
同僚继续回:“回禀陛下,府里无一人伤亡,只是贼人一夜之间将王大人府里除妇孺以外所有人的裤子都剪破了洞……”
这话说出来,不光裴治笑了,底下一众臣子也隐隐藏不住笑。
“天子脚下,怎会有如此恶劣的事情发生!定要将那贼抓住,还王大人府中男丁裤子。”裴治是忍着笑说完的话,接着又轻咳一声清了清嗓,道,“顺便去把朕新得的那批绸缎送去王大人府里吧,就当朕慰问过了。”
“是。”李德文记下了。
早朝如常进行。
与往常没什么太大差别,只是今日多了一些不满锦衣卫指挥使的声音。
裴治用昨日相同的话搪塞了回去。
换人可以,只要他们有合适的人举荐上来。
这话说出来底下又不作声了。
不过这些并不算什么。
近日京中的趣闻便是王大人家里遭贼一事。
他私下信誓旦旦与人说自己是遭了报复,定是那沈家小子的手段,他连夜将奏折写好去勤政殿见了裴治。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告沈惊钰。
裴治露出为难表情:“王卿,不是朕不为你主持公道,按你说的,贼人该是身高九尺,高大矫健,功夫了得,这如何与沈卿关联呢?”
“定是他指派的人!”
“王卿,没有证据的事莫要胡乱指认,也就是朕念你与先帝君臣一场,否则你公然污蔑朕提拔的朝廷命官,是要下诏狱的。”裴治又苦口婆心劝说。
他这话说出来,王博洛眼泪也不掉了,心脏也不疼了,最后还是灰溜溜离了宫殿。
然府中遭缺德贼这事很快又发生了第二起。
吏部尚书家里的被褥一夜之间全进了池塘,生生将他们家的鱼池给填平了。
说贼人缺德,他撤走被褥还关紧门窗以防风吹进屋,说贼人不缺德,这又是干的什么事?
吏部尚书自觉未与人结仇,只有昨日上书弹劾了沈惊钰,除了他便无第二人了。
他同王博洛一样,泣涕涟涟写下折子,亲自送往了勤政殿告冤。
自然也被与打发王博洛的理由一并打发走了。
这作为京中趣闻堪堪过去不足三日,护军统领赵穆家里便又遭了缺德贼。
家里裤衩尚完好,被褥也未遭殃,只是夜间那贼去后院将里面的畜生全部放了出来。
一夜之间,家里鸡飞狗跳,走两步就是畜生的粪物。
将有洁癖的赵穆直直恶心晕了过去。
与前面两位大人一样,他也风风火火写好折子去告状,又灰溜溜从勤政殿离开了。
有三位大人为先例,朝中其余大臣也是人人自危。
众人才明白新帝为何提拔这病美人沈惊钰做锦衣卫指挥使了,他原是个有手段的蛇蝎美人!毒辣至极!手段肮脏!
这下朝中总算消停了一阵。
半月后的一天夜里。
裴治将这些事一并绘声绘色讲给了沈惊钰听,他难得笑得有些失态。
裴治看他笑,他也觉得开心。
“听着倒也解气。”沈惊钰堪堪止了笑,说。
桌上是裴治来时从夜市带来的羊肉汤,味道鲜美,口感醇香,沈惊钰喝了几口就听裴治讲话去了。
裴治这下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到沈惊钰唇边,“如今朝中对我提拔你做指挥使一事也没多少反对的声音了。”
沈惊钰张嘴喝下,哼了声道:“只是你将我名声可毁得彻底了。”
“不会,他们只认为你并非看似这般柔弱,反倒对你敬畏了些。何况没有证据的事他们不敢乱说,你是我亲自提拔的人,污蔑你是要下诏狱的,他们也就只有哑巴吃黄连了。”裴治做事之前是有考量的,一切尽在他计划之中。
这半月沈惊钰白天去宫里喝中药,晚上裴治前来都带了夜宵,大多还都是沈惊钰喜欢吃的,所以如今脸颊与往日看起来稍微多了点肉,气血也好了很多。
裴治与他亲热时,也察觉出了他背上的骨头不再突得那么明显了。
这叫裴治心中止不住地暗暗得意。
“这羊汤味道大,我去取些甜水来漱口,你就在屋里等着吧。”汤罐见了底,沈惊钰也喝饱了,他起身拿上斗篷说。
这种时候裴治不会说什么要一起的话,毕竟他如今可算是沈惊钰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他亲了亲沈惊钰的脸颊,往他床上躺去,“官人,我等你回来。”
沈惊钰翻了白眼给他,披上斗篷离开了卧房。
这个时辰府里几乎所有人都歇下了,从卧房到后厨一来一回并未用多长时间。
只是要经过沈父沈母二人卧房,沈惊钰放轻了脚步,倒也没叫人察觉。
他不是练武的人,敏锐力不强,自然也没发现身后的尾巴。
回到卧房,裴治已经给他剥好了一个橘子,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看他平时看的书,见沈惊钰端着甜水回来,他将书反扣上,捏起一块橘子,笑吟吟看着他:“吃两块解解腻?”
沈惊钰坐过去,很自然地将他手中递来的橘子含进了嘴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夜虽深了,两个人却都没什么睡意。
直到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说话,“钰儿,夜深了,你在同谁说话啊?”
母亲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沈惊钰蹭地坐起身,不知道本该在睡觉的母亲怎会找上来,他赶忙打开窗将裴治往窗外推:“你先走,快些。”
他压着嗓音催促。
沈母的声音却焦急万分,她夜间翻身醒来,正好听见屋外有响动,推门便看见儿子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回了卧房,她原以为孩子是身体不舒服。
便喊着夫君一起去看看。
顺便叫上有为以防万一。
听到屋里有另外的人说话的声音,她这回二话不说就推开了门。
正正好见到沈惊钰将一玄衣男子往窗外推。
一并进来的还有沈父与有为。
裴治如今逃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同进来三人温和点了点头。
三人都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模样,身上披着单薄的外衣,头发散下。
此情此景沈惊钰不知该如何圆谎。
若是旁人也罢,偏偏是当今天子。
有为见是裴治,手一叉腰指着他就说:“裴厌之,你竟追公子追到了京城来,你这……!”
他话都没说话,旁边的沈连城便扑通跪了下去。
沈母没见过新帝,对裴治的印象也是当初在姑苏被沈惊钰救下的那个江湖客,与有为一样以为对方是为了沈惊钰才追来京城的。
直到沈父开口:“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饶是有为脑子不算灵光,他如今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他跟着沈母一起跪了下去。
谁能想,也许一辈子不可能见到的天子,如今就出现在这沈家公子的卧房内,有为战战兢兢地跪趴到了地面。
沈惊钰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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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没有武功不知道有人跟踪,某人还不知道门外有人吗?为了讨名分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第27章
屋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沈父跪在地面, 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面,汗珠顺着额角滚出来密密麻麻地砸在地面。
他不是个眼瞎的,方才他见自己儿子将裴治往窗外推, 动作熟稔,显然并非第一次了。
沈母脑中也凌乱如麻。
她过去是见过裴治的,那时她便看出对方气度不凡, 想来真实身份并不简单, 不想竟然是当朝天子。
有为是最战兢的那人了,从前裴治还是裴护卫时,他得罪人的地方实在是多。
裴治本就是偷摸前来的, 哪有什么皇帝的架子, 何况眼前二人也算是他岳丈岳母了,他上前半步, 竟就要亲自去将二老扶起身来,“两位不必多礼, 朕与阿钰情投意合, 两位也算朕的长辈,不必如此见外。”
沈父沈母两人哪敢真让天子搀扶起身, 在裴治靠近之时就立即从地面起了身。
唯有有为还跪在地上不为动。
裴治也是有些窘迫的,也就是他如今有天子这一身份,若还是过去在姑苏时, 他便是实打实的登徒子了,虽然现在也没差别……
“陛下……这,这是……”沈父如今再问, 颇有些明知故问了。
裴治索性直言道:“沈大人,朕当日在姑苏落魄,幸得令公子搭救, 又得他悉心照料,才能早早回宫,是朕先对阿钰动了心思,朕想……”
他说得深情款款,但眼下他说什么也无法安定为人父母的那颗诚惶诚恐的心,见他还想要说更多,沈惊钰索性悄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让他乖乖噤了声。
沈父深吸一气,拱手道:“陛下,可否准许臣与小儿单独说几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