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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德意志之心(改) NINA耶 9172 2026-07-22 05:38

  题名:[足球]德意志之心(改)

  作者:NINA耶

  简介:

  天使加重置版,已完结。

  预收《【足球】大梦想家》,妈咪们请吃:前妻专业户,全员黑月光,足坛八爪鱼,可爱小奥缇……

  完结文【足球】豪门队长想退役【足球】大聪明【足球】米兰传奇【足球】完美前锋,见专栏

  内容标签: 西方罗曼 体育竞技 正剧 足球

  主角:加迪尔,?

  一句话简介:

  立意: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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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迪尔这天早上醒来时莫名感觉身上的皮肤很不舒服,但是他皱着眉头站在镜子前检查了很久也没发现任何问题,最多只是微微有点泛红。

  可能是衣服或者被子没有彻底消毒,他在巴西金色的阳光里倦怠地打了个哈欠,又打了一个,浅蓝色的眼睛里弥漫了一点雾气。睫毛在阳光下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小扇子,光裸的雪白肌肤泛着类似瓷器的釉质光泽。有一缕金发不懂事地翘了起来,加迪尔把它绕到手指上转了一圈试图按下去,但是失败了。漂亮的头发像条得意的小丝带似的挂了下来,挡在他淡红色的嘴唇前。

  这是世界杯小组赛第一轮刚刚结束的第二天,他们昨天在萨尔瓦多新水源竞技场大胜葡萄牙,狂扫四个进球克洛泽昨天没上场,尽管这两年主要在俱乐部里踢中后场的位置,加迪尔被主帅勒夫又调换回了前锋位上,像把尖刀一样把葡萄牙给撕了个稀巴烂,独造三球梅开二度。这才小组赛第一轮,C罗还不至于心态爆炸,但他也气得甚至都不想和加迪尔说话了,板着一张痛苦的脸拒绝了所有互动和采访。

  赛后又坐车又坐船地回到梅赛德斯奔驰和dfb共同出资建造的、位于小岛上的球队基地度假村,还开party到半夜。虽然在生物钟的召唤下按时醒来了,可加迪尔还是感觉很糟糕,头少有的疼得一塌糊涂,显然是没有休息好。幸好他没有喝酒的习惯,昨天只喝了一杯穆勒端给他的橙汁饮料,否则现在可能得趴在马桶上吐了。

  克服着不舒服的感觉,他熟悉梳洗完毕准备下去,疑惑地在门前发现了穆勒银色的卡地亚手镯,顺手先捡了起来昨天他什么时候来过吗?加迪尔不记得了,可能是回来的时候曾在门口说过两句话吧。这次世界杯的住宿比较独特,足协一共安排了4间别墅,每5-6个球员一起住在一个大别墅里,每个人有一间独立卫浴的套房,而客厅和厨房则是共同使用。以前住在酒店里大家都需要约定时间地点集合,现在则是像住在家里一样可以直接在客厅见面了,还能站在阳台上和“邻居”们热情挥手。每栋楼里选了个舍长出来负责管事,分别是施魏因斯泰格、克洛泽、默特萨克和拉姆。来自多特、拜仁和沙尔克三个俱乐部的球员被刻意打散分配,防止球员们划分小团体搞内讧,甚至连年龄都有划分,勒夫故意让老的和少的错开来待在一起。格策天天哭天喊地舍长克洛泽是个不会打电动的老头他想离家出走来和加迪尔挤挤,搞得他被暴揍。

  加迪尔被分配给了拉姆管辖。大概是因为他太好相处了,留给拉姆的剩余分子全是刺头:胡梅尔斯、诺伊尔和穆勒三个人往屋里一凑,那闹腾劲简直堪比赛马场。要在一间屋子里协调来自多特、拜仁、沙尔克的四个球员,第四个还是另外三个明争暗斗的抢夺对象。拉姆每天光是看住了不要让他们打起来都累得要头秃。

  这周他们第一次评选最佳宿舍时落在了第四名,气得很有荣誉心的拉姆在客厅里召开了批评大会来抨击穆勒在阳台上用牙线钓小鸟和诺伊尔往旁边施魏因施泰格那楼的窗户练着扔手抛球的恶劣行为,可会还没开完就被胡梅尔斯的尖叫打断了多特后卫在大部分时候绝对都称得上钢筋铁骨像个英雄好汉,但遇到蟑螂时……

  加迪尔淡定地一把徒手抓起了虫子拿去外面放飞了,回来时会议已然彻底开不下去,大家正在轰轰烈烈地掀沙发找蟑螂,穆勒冲过来握着他的手说要带他去洗手。

  虽然拉姆很头疼,但加迪尔感觉他们宿舍关系还挺好的。揉着疼痛的脑袋,他做完了晨祷,还给正在瑞士养病的罗伊斯发了条短信祝他今天快乐,才慢吞吞下了楼。全世界都不知道他和罗伊斯在暗地恋爱,对方因为大伤而错过人生第一次世界杯实在是过于精神崩溃,在这种情况下加迪尔不得已答应了这份宛如安慰性质一般的交往请求。说是谈恋爱,可实际上也就是每天漫长地打电话和发消息,加迪尔知道罗伊斯更想要的是亲自来到巴西,而不是只能通过他的手机了解一切,可他只能做到这么多,这让他的心里总是笼罩着一丝沉甸甸的负罪感。拉姆已经起床了,正在煮咖啡等他。加迪尔有点咖啡因不耐受,所以只能闻闻香气。个子不高的德拜双料队长端着杯子冲着他走来,还带着余温和咖啡豆气息的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你脸色不太好,加迪尔。”

  “我好像睡得太迟了。”漂亮的金发美人任由他的手指不小心轻轻划过自己的脸侧,一个有点突破社交距离的触碰。他的视线放空在拉姆身后的茶几上,上面躺着一张胡梅尔斯留下的小纸条,显然是喝醉时胡乱写的,字体扭得像虫子:“我爱你”。其实哪怕拉姆就算像摸小狗一样揉乱他的头发估计都无所谓,这让他看起来有种和高冷外表反差的乖巧。但拉姆知道加迪尔只是单纯不在意这些“小事”,宽容在有些时刻不意味着亲昵和爱,反而代表一种礼貌的冷漠。拉姆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加迪尔裸/露在外的肌肤,看起来还好,加迪尔显然也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穆勒昨晚干得太过火,拉姆发现时很恼怒,可这不代表他要在加迪尔面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拉姆从来都不是正义的伙伴,他是谨慎而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在晃动的天平里,他总是需要稳定而小心地站立更久,来衡量何时入场。

  还不是现在。

  “我帮你去洗衣房拿了外套。”他温柔地把手里的白底红黑黄边条的衣服递给加迪尔:“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主帅勒夫是早起党的一员,拉姆和加迪尔端着盘子在微风中坐下时,已经只能看到主教练去海边遛弯的背影了。加迪尔吃东西时不太爱说话,这是他从小在戒尺下被规训出的习惯。拉姆平静而愉快地坐在他的对面,凝视这张过于美丽的脸庞的细节,凝视像钻石一样散落着碎光的脸侧、宝石似的眼珠、每一根流畅的眉毛线条和花瓣般的嘴唇。一般人都受不了这种过于直白赤/裸的视线,但加迪尔不会。他吃得很认真,很慢,很放空,很没有灵魂,根本没有注意到拉姆在看自己。这也是童年时在修道院养成的习惯,仿佛一生的食欲都已经在那里被斩断,他会在用餐前感恩食物出现在自己的餐桌上,却不会去渴求、追逐和迷恋它们。在认识加迪尔的整整四年时间里,拉姆还从没见过他哪怕一次嚷嚷过饿死了或喜欢吃什么。

  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愉悦和趣味,他微微打断了一点加迪尔的离魂式吃饭:“要酸奶吗?”

  于是对方散乱的视线对上了焦,无暇的宝石眼睛里就出现了他。

  “啊?好的,谢谢你,菲利普。”加迪尔点点头,像是为自己的走神而感到一丝抱歉。

  拉姆微微笑了起来,趁机抬起手非常自然地帮他换了下盘子,把空的放到一边。加迪尔一开始是绝对不会麻烦他做这些“照顾”的,但现在已经不再抗拒。拉姆做事可不是穆勒那种疯批派,他总有自己的办法。

  赛后的第一天没有训练,只在上午安排了理疗,下午一节恢复课,剩下的时间都是自由活动。尽管昨天是绝对巨星级的表现,加迪尔今天也没有显出任何兴奋和不同来。他和拉姆吃完早饭回到用餐区时大部分人已经都起来了,正三三两两地穿着宽松T恤大短裤和拖鞋晃荡,见到他后像大狗狗一样动着耳朵眼睛亮亮地贴过来,但大部分都不太好意思动手动脚,只敢装作酷man和加迪尔拍个手问早,殷勤地想把自己手里的饮料分他一半。克洛泽坐在那里用嘲笑的眼神看着年轻的队友们,尽管加迪尔在队里是老幺,可显然舔狗会让他的年上哥哥们变傻杯。年龄和他最近的格策格策个赖床精还没起,他的宿舍长施魏因施泰格嚷嚷着留点松饼给他;奇怪的是穆勒今天竟然也迟了,真不知道昨晚他到底和人闹到多晚;而克罗斯却在躲着他走,把头扭到反方向吃东西,假装自己在看海景。

  加迪尔不知道该怎么和克罗斯和好,尽管昨天在场上对方还给他送了个助攻,很不自在地匆匆拥抱一秒作为庆祝,但在场下他们的关系已经紧张整整两个月了从他和罗伊斯交往开始。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克罗斯为他们保密,但一码归一码,他也没法遮挡自己的痛苦和不快,毕竟他的人生好像永远在错位,他没法和格策一样与加迪尔从小竹马竹马一起长大,也没有办法像罗伊斯一样做他最亲密的队友。他试图否认在这段关系里感受到的那种永远无法成为唯一、永远无法拉近距离、永远无法被偏爱的剧烈痛楚,但是他做不到。他人的迷恋对加迪尔来说是值得感激的麻烦,不拒绝就是他最大的温柔,克罗斯知道。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永无止境、永远沉默而虔诚地和加迪尔就这么相处下去,直到发现对方原来也可以因为爱去答应和谁确立恋爱关系。原来一直以来的笑话都只有他自己。

  他就坐在这里,嘴里嚼着豆子和香肠,在他的几米外站着加迪尔,金发在他的余光里像绸缎一样微微晃动。认真倾听别人说话的加迪尔,总是那么可靠而无私地关爱着他人的加迪尔,可其实又从来都不染尘埃到近乎目中无人的加迪尔。

  刺耳的嘎吱声像拉快断的琴弦般吱吱呀呀响起,他手里的刀子在陶瓷盘上划出一道苍白的痕。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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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迪尔和克罗斯的关系原本并不复杂,纯粹的青少年队友情,来得容易而干脆,纯洁到空气里能开小花。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国青队,克罗斯当时因为伤病问题被主教练从U21下放回到了U19,而加迪尔却是因为发挥超棒而从U17被破格提拔了。认识的第一天晚上他就得和加迪尔住一间屋子的加迪尔原本的室友格策因为生病没来,正好空了一半。

  克罗斯看到加迪尔的第一反应就是退出去检查了一下门牌号,然后皱着眉头站在了门口,不再跨进来:

  “你走错房间了,这里是德国男子足球队的宿舍。”

  他没有生气,只是单纯想和对方协商一下。但是对于陌生人来说,不笑的克罗斯看起来实在是太冷面了,只要站在那里,金发与高鼻梁中就好像写着苦大仇深似的。穿着宽大运动外套和短短球裤的加迪尔有点茫然地站了起来,像被大人批评了的小孩子似的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伸出腿来给他看自己的球裤,边缘是红黑黄三道杠,上面的数字是9。

  “托尼对吗?”他问道:“我就是你的室友,先生已经告诉过我了。我是加迪尔。”

  盯着他雪白、笔直、比女啦啦队队员还漂亮得多的腿看了一眼的克罗斯猛地移开了视线,接着才反应过来了面前这个漂亮到好像在发光的美少女真的是个男生,还是他的队友。

  很不想承认自己刚刚是把男孩认成了女孩的克罗斯憋了一下,下意识遮掩道:“你,你看起来还没到15。”

  “……我已经快满十七岁了。”

  当时加迪尔个头确实不是很高,刚开始快速窜身体,大概一米七出头,放在比他高了十几公分的克罗斯面前当然是很矮了。因为长得漂亮而被人误会成女孩也不是第一次了,加迪尔大概猜出了对方为什么会搞错,没有生气,走过去伸出手来握了握克罗斯的,还帮他把行礼拿进了屋里。大家都说他因为被下放了一队,再加上胳膊上有伤,所以心情很差,抓到谁就会暴打一顿。加迪尔想,能不打架还是不打架的好。

  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踩了个雷的克罗斯沉默了两秒钟,有点无措但看起来特别冷淡无情地说:“叫我克罗斯就行。”

  加迪尔宽容地点点头,微微笑了笑,没有计较他自己只有个名对方却让喊姓的行为,主要是他其实也没有很在意。这才可算终止了这段对话。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在如此尴尬的开局过后他们还得在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们各自抱着被子背对着对方僵硬地躺在床的两边,看起来好像宁愿掉下去都不想往中间靠靠,那里的缝隙都大到可以再塞下一个诺伊尔了。克罗斯的胳膊上有伤,教练叮嘱了加迪尔要多关心自己的新室友的,于是他完全睡不着,克罗斯每次稍微一动,他就下意识地翻过来检查一下他是不是压到胳膊了什么的。

  在这个搞了三次之后,他成功地把克罗斯给搞醒了。

  “你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多动症?”克罗斯有点生硬地问。他其实没有很生气,就是单纯感觉别扭,感觉加迪尔是半个女孩似的别扭,不想和他躺一起,但又深知自己这样的想法没有道理而自恼。

  加迪尔立刻就道了歉,讲了是教练的关照,轻声问他能不能转过来睡,这样不容易压到受伤的胳膊。克罗斯哦地道歉后不自在地翻了过来,加迪尔为了让他不至于更为难,保持着脸朝外的姿势没有动。克罗斯借着月光偷偷看了一会儿加迪尔埋在金发里的、雪白纤细的脖颈和肩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不知不觉就困了。

  他第二天才知道了加迪尔就是那个孤儿小天才。尽管加迪尔的不幸和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但不好意思的感觉还是在心头剧烈翻滚起来,他觉得自己昨天的表现有点过于生硬和混球无法否认的事实,他确实因为不合时宜的伤病和回到U19而低气压十足。于是在这天训练时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把球往加迪尔的脚下传,晚上吃完饭回房间前,他想了一会儿后先去大厅的自动贩卖机那里从上到下买了个遍,毕竟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可买了。为了防止薯片太好吃受到更多喜爱他还把每个口味的乐事多买了一袋,然后抱着一大堆东西都快看不清路了勉强回到房间,把零食往床上一扔,在加迪尔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的眼睛里镇定地说:

  “一起吃吗?”

  他成功地在胳膊刚好的时候就被送去了牙科诊所。加迪尔不怎么吃零食,他原以为自己能管住嘴,他错了。

  他们在世青赛上的表现好极了,临分开时,加迪尔和克罗斯已经奇妙地建立了相当不错的友谊,最起码睡觉时不用在中间分出一条诺伊尔大裂谷。他们亲近到能一起头挨着头举着克罗斯的手机看比赛直播,然后一起被砸到下巴,疼得呜呜咽咽,然后又为彼此的傻样笑起来。已经过去五六年了,克罗斯还能清晰地回想起当时的那几个晚上,回想月光下加迪尔的金发和不安颤动的长睫毛,回想他是如何呢喃着翻身,自然而然地把脸埋到他的胳膊上的。情感也会有滞后,当时的克罗斯只觉得寻常,甚至还稍微有点苦恼会不会压到加迪尔的头发;但现在回想起来一切细节时,那种感觉就像是满屋的月光都被煮开了,在寂静中沸腾。

  和加迪尔相处最大的错觉和错误一定是以为自己在他眼里最特别,更可怕的是这种错觉总是那么理所应当、自然而然地产生,哪怕是在人声鼎沸乱七八糟的球场上,只要加迪尔一个眼神望过来,微微地冲着他笑了笑,克罗斯就总能立刻感到有一种紧密的线牵在他们中间,周围的人都不如他们最了解彼此。于是他从来无所谓别的男生用多么喧闹烦人的态度围在加迪尔旁边、夸张用力地表现着,甚至是刻意回避人人都能看见的亲密,因为他以为他是不一样的。

  最美好的时候大概就是认识的头一年,他们一起度过夏休冬休中很长的一段时间,加迪尔甚至和他回家过了圣诞节。克罗斯那时候还不懂自己内心深处的动机,他只是不用思考地顺从直觉和心愿。他当时甚至蠢到踩断了自己的床板、敲坏水龙头,顺理成章地找到了理由去和加迪尔挤一间屋子。又是月光下的同床共枕,这次他们不仅挨在一起,还自然地在狭窄的空间里礼貌地拥抱着对方,加迪尔的手搭在他的腰侧。这次窗外的雪花燃起了熊熊大火,克罗斯感觉自己像一根柴香,骨头在火焰里被燃烧成一段一段柔软的灰尘,加迪尔轻柔的呼吸就能把他吹散。他那时候不懂喉头弥漫的渴望是什么,只知道躁动不安地把暖气的温度调低点。夏天的记忆同样美好,蝉鸣声再穿透八十年的回忆也许依然可以那么嘹亮清晰。冰淇淋是非常甜非常好的,递给他勺子的人也一样。可美好的回忆好像就是从这里开始断裂,剪刀的名字叫托马斯穆勒。对方咧着嘴开心地降落到了原本只有加迪尔和克罗斯的世界里,在灿烂到近乎发白的阳光下伸出长长的手臂把加迪尔抱进怀里。

  “嘿!我来看你啦加迪尔!”

  克罗斯的回忆中断了,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叉完了盘子里所有的鹰嘴豆,另一方面是记忆里的穆勒从台阶上走了上来,走到了现实里,走到了加迪尔旁边,笑嘻嘻地扭过头来亲他的脸,手也很放肆地像撸猫似的按在他的后颈处摩挲了两下。

  震天的嘘声响起,诺伊尔坐在位置上探出胳膊,把穆勒给揪开:“别耍流氓啊!”

  哄堂大笑,加迪尔不是很在意地碰了碰自己的脸,也很合群地微笑了一下,温柔美好得像夏天原野上的雏菊。谁会不爱他呢?克罗斯的胃里翻江倒海地不舒服,他最先站起身,一声不吭地扔了盘子就走了。

  “Toni的‘日子’还没过哪?”施魏因施泰格咂舌:“闷闷不乐好久了,我昨天还以为他好了呢。”

  加迪尔抬了一下睫毛瞥了这边一眼,又放了下去。

  “不要说得好像他有月经似的行不行?”波多尔斯基无奈吐槽,又弄得一群人很没有道德地大笑起来,克洛泽无奈地摇了摇头。加迪尔想走这个时间追上去的话,正好可以和克罗斯单独说两句话。但穆勒搂着他的脖子说着不知道什么话,浑身上下一股子黏糊劲,让他怎么都抽不开身。本德兄弟俩也走了过来,一个人给他拿了一个小蛋糕。

  加迪尔有点无奈:“我不能吃两顿早饭。”

  “只是甜甜嘴,亲爱的。”斯文本德殷勤地跟他说:“拜托,吃我的,吃我的,我哥拿的不吃就算了。”

  拉尔斯本德给了弟弟一拳头:“喂!”

  又是一顿热热闹闹的哄笑。到快集合的时候格策才顶着一头乱毛夺路狂奔跑了过来,边跑边喊他手机关机了闹钟没响。加迪尔给他留好了早饭,包括本德兄弟拿来的那两个小蛋糕,陪着他吃完了,这才一起去集合。格策被体能师狠狠地瞪了一眼,大家都知道加迪尔才不赖床,都是他个小子不懂事。

  克罗斯站在队伍的最远处,正在和克洛泽说些什么。加迪尔看了他一会儿,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就挪开了视线。理疗听起来像是很舒服,趴床上等着人按摩放松就行了,可实际上有过健身经历的人都明白许多时候拉伸比锻炼还折磨人,此起彼伏的惨叫开始在室内响起,加迪尔脸朝下趴在床上任由大腿被人提起来往反方向压,又酸又涨又疼,但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只是一直盯着在被汗水弄得模模糊糊的视野里起伏的树影,不断地数它从自己面前晃过去多少次。晃着晃着,树叶就变成了克罗斯的脸。加迪尔不断回想起他发现自己和罗伊斯正在交往的那天,说来也是意外,克罗斯到医院去看望罗伊斯,可他们却偏偏正好在床边接吻因为罗伊斯忽然说想亲他。

  他很不开心,眼睛里都是泪,被手术折磨得整个人都瘦了太多。

  加迪尔没有拒绝,他没法拒绝。然而克罗斯就那么看到了。

  “他……他就可以吗?”克罗斯只想问这一个问题。

  加迪尔没有办法在罗伊斯面前说不,那会把病床上的他给撕碎的。

  他知道克罗斯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因为对方明确地朝他表白过,他们甚至因为各种原因有过不止一次接吻,也是些安慰类的出发点……但加迪尔从始至终都坚定地拒绝了求爱,理由是他不想和任何人恋爱结婚。可现在他却在为了罗伊斯破例。哪怕是完全地下的、等对方好起来他就会提分手的恋情,这也是破例。加迪尔倒是不在乎克罗斯误会他,或者是把他看成嘴上一套行为另一套的人渣,他确实做了这样的事情,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没什么可辩驳的。问题在于他不希望克罗斯持续被他伤害。如果早知道自己会给对方带来这么多不快,早知道他会喜欢上自己,加迪尔就总忍不住想还不如当初没有遇见过。

  这个念头像根针一样用力而凶猛地扎了一下他的心口。

  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早上起来时不太舒服的感觉又出现在了身体里,头疼得一涨一涨,可能是趴着影响血液循环了吧。理疗师开始给他放松肩膀,按到一半忽然咦了一声,按了按加迪尔脖子后的头发根那儿:

  “这里好像被虫子咬了,红了好大一块,头发不撩起来都看不见。按上去疼吗?不会是毒蚂蚁吧?”

  加迪尔有点迷茫地摇了摇头,轻声答:“不疼。”

  格策刚才还在鬼哭狼嚎呢,叫得比一屋子的人都大声;这一会儿又神了似的伸着耳朵听到了,殷勤巴巴地隔着一张床冲加迪尔喊等会儿和他回房间去抹药膏。“就是你小时候过敏会用的那种!哎呦!!!别压啦!哎呦!我要疼死了呜呜呜呜呜……”

  “你可不可以闭嘴啊马里奥。”理疗师痛苦不堪地说。

  烦死了,个小贱人。屋里最起码有一半的人同时在心里大骂起格策。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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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家队赛事之所以受欢迎,一部分是因为这是有机会做民族英雄、在聚光灯下大展拳脚的时刻,浓缩着每个人的个人和集体荣誉感;另一部分则是因为足球变得更加理想化,不是在俱乐部打工那样的资本情境,训练强度也不大,总体以磨合和放松为主,最起码在初期来说绝对是快乐胜过压力。德国队的训练场地和住的度假村甚至不在一个岛上,中间隔了一小片海,他们还得坐大巴转船去踢球,非必要不折腾。所以上午做完理疗后下午他们只在健身房搞了四十分钟的基础课就进入了自由活动时间。

  大部分人选择晒太阳和泡泳池,少部分人比如克洛泽等老头选择去散散步,正副队长正在和教练团队一起开小会,而加迪尔是唯一一个忙着打电话的他坐在泳池边的遮阳伞下面和罗伊斯通电话,已经说了将近一个小时,尽管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在耐心倾听、偶尔给予回应,可这依然够显眼的。水池里不断有人游过来朝着他泼点水花试图撩/骚,但加迪尔都只是抬起眼睛笑一笑就无视了,没人真的敢打扰他,毕竟大家都很可怜罗伊斯,也知道这不是应该被打扰的事情。

  直到加迪尔已经彻底在弯曲的躺椅上坐腻了,换成坐到泳池边的瓷砖上、把脚放进水里时,他和罗伊斯依然在通话。对方讲了许多康复的细枝末节:半夜时候如何被腿疼醒、上厕所都需要有人扶着是多么的尴尬不过幸好他现在已经能拄着拐杖自己去了、食物里总是放上药,让他感觉自己像只生病的宠物狗“我又不会不吃药!好吧,它们确实有点恶心,但我那次也不是故意要把胶囊扔掉的嘛”……

  罗伊斯当然不是那种一直诉苦的类型,他现在生活里最大的快乐就是世界杯终于开始了,每天各种各样的比赛和新闻刷都刷不完,大大缓解了无事可做的焦虑,所以每次刚说了两句不开心的事情他就立刻会走神想到一个想问加迪尔的问题,比如比赛开场前是什么样子的,放了什么歌,摄像头和平时一样多吗?国家队里吃得怎么样住得怎么样,大家有没有好好相处等等。

  “天啊,我听起来像个讨人厌的疯子、隔壁八十岁没朋友的絮叨老头,对不起。”最后罗伊斯毫无征兆地哭了:“我好恨我自己。”

  “嘘,Marco,嘘。”加迪尔轻柔地回应他,用脚拨弄水纹,感受它们温柔而微微发烫的阻力感:“没事的,我在这里。我不觉得你烦,一点都不,我喜欢听你讲这些,我喜欢听你讲治疗的进度,也喜欢你关心我……再打一个半小时的电话我也会很开心的。”

  “我就在这里。”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谢谢你,宝贝,我爱你。”罗伊斯带着鼻音和病态的忧郁说:“我好想你,好想你。我好想待在你旁边,现在就亲你……”

  加迪尔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往耳朵上盖得更紧了点,防止有什么不该有的声音漏出去,又稍微抬起头来看了看有没有人在旁边。被人发现球员之间搞点什么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必须得足够慎重。幸好一切都喧闹如常,太阳耀眼极了,巴西的冬天可比德国舒服太多,所有人都在阳光下灿烂傻笑和玩闹,他微微放松了一点,认真回复道:“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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