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有好好看过自己吗,宝贝。”诺伊尔揽着他,低声说:“你多美啊。”
加迪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视线挪了回来,又下意识挪走。他确实不是那种喜欢仔仔细细观察自己的类型,小时候,别人的眼睛就是镜子,修女们会告诉他哪里仪容不整。在他身边也没有父母充当这个角色,满怀欣慰和欢喜地搂着他的肩膀说“儿子你又长高了”。他几乎是有点后知后觉地长大了,每年对自己最深入清晰的了解就是体检报告上的数字。
加迪尔下意识感到仿佛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又缺失了什么普通人好像会有的东西,却只能找到无关紧要的苍白借口:“我没穿衣服呢……”
“短裤不算衣服啊?”诺伊尔笑了起来,伸出手,带着试探,十分轻柔地碰了碰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往镜子方向推:“没事的,我和你一起看”
我照镜子还需要你陪着,什么流氓逻辑。加迪尔犹豫着把视线聚焦到了镜面上,诺伊尔比他高了近一整个头,加迪尔算上头发才刚刚靠到他的耳垂。在诺伊尔健壮得像山一样的体型衬托下,他自己就显得匀称柔和得多,像那些雪白的雕塑一样前后脚站着,脚背拱起迷人的弧度。脖子,肩膀,胳膊,收进裤子里的腰,两条腿,和它们每一处微妙的起伏和线条。加迪尔匆匆看完,又有点看不完。他被自己的身体搞得忽然迷糊困顿了起来,一时之间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他的身体。他的锁骨确实有这么清晰吗,他的腰真的有这么微妙的曲线吗,他的手腕确实如此精巧吗,他的大腿真的这么流畅丰满吗。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被肌肤温柔光滑的触觉吓得像触了电般松开手指。他现在开始感觉自己昨天摸起来还不是这种手感。
这太奇怪了!
他看起来是如此无措。诺伊尔慢慢抱住了他,把下巴顿在加迪尔的头顶,看着镜子里小美人迷茫的蓝色眼睛说:“你现在能感觉到自己有多漂亮了吗。”
“我知道,我……”加迪尔组织不起来语言:“我知道我长得好像是好看的,大家都这么说”
“但是你自己从来没真的感受过,对不对?”诺伊尔闭上眼睛,挪动手掌,感觉到加迪尔的心脏在他的掌心下不安又努力地跳动着,整个加迪尔都在他的怀里不安地动着,像一只小动物。他告诉他:“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肯定会谁也不爱的,天天只想*我自己……”
“哦!”加迪尔拧了拧眉头:“有够粗野的,曼努。”
“为什么觉得这是粗野的事情?”诺伊尔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握住加迪尔的手,带着他一起放肆地往别的地方mo,声音里充满坦然和鼓动:“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这就是你的身体,有什么好奇怪的呢。你应该好好照顾自己,而不是和不喜欢的人躲在房间里接吻,亲得都要破皮了,一点都不舒服……”
“我没有不喜欢他。”加迪尔眼神涣散,在诺伊尔的手下发抖。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对方走开,却头晕目眩、使不上一点力气,腿像面条一样,几乎要支撑不住站立。他明明觉得这样的场景糟糕透了,眼睛却怎么样都没办法闭上,没办法从镜子里的他们俩身上挪开,像是在看着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下意识地反驳着诺伊尔对克罗斯的“批评”或者说怀疑,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是克罗斯错了。
“好吧,我们不提别人了。”诺伊尔投降,转而开始亲吻他。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没人该强迫你,甜心。”他绕过来单膝跪了下来,把熟稔的wen落到加迪尔颤/抖的fu部,让他依然可以在镜子里看到两人:“你应该得到最好的……”
加迪尔发出抽泣,被陌生的感觉搞得失神。他几乎是靠揪着诺伊尔的头发,靠对方扶着他大腿和屁/股的手来保持站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么舒服?为什么我不走开?太过强烈的情绪让他无知无觉地流眼泪:“我……我不应该这样。”
“能让你舒服的事情就都是应该的。”诺伊尔仰起头来看着他:“乖我来教你。”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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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一直坐在加迪尔的房间里等他回来,所有人都说加迪尔下午就提前回去休息了,穆勒想想也是,穿着裙子被烦了一整天,他一定累坏了。
在等待的过程里,他心神不宁地想了很多事情,最多的是如何向对方坦白之前自己犯的错,并道歉。其实第一次偷溜进屋时是真的加迪尔把钥匙忘在了party上,他就来送还给他。但是进屋的时候对方已经睡着了,像只昏沉沉的倦怠小鸟。于是还东西变成了亲吻。亲吻到最后变成了眼泪。穆勒在哭自己是个懦夫和混球,更哭自己明明这么讨厌自己了却还是忍不住这么做。
加迪尔不会原谅我。
因为太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办法坦白。
可是加迪尔也许也会原谅我。不是原谅我的行为,就只是原谅我。
这一点就不是他能确定的了。穆勒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晃动的天平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重的分量,只能持续摆动着,在极度的恐惧中等待下落或上升。
他无措地站了起来,第一百次在屋子里打转,然后又换个姿势坐下,把脸埋进手掌中间。沉甸甸的压力让他的大脑几乎停摆。在情绪过于激动的时候,人似乎就是没有多余的能量去进行思索了,甚至会在窒息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从明亮的日头下等到了落日时分。门响了,加迪尔抱着裙子、提着鞋,神情倦怠地推开了没有上锁的门,头发散乱着,脸上透着不自然的红。
“你的钥匙放在外套里了,拉尔斯让我帮你带回来”
穆勒的声音像被鱼刺卡住一般,顿在了喉咙里。加迪尔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显然没想到还有人坐在屋里等他,也没想到会这么被人撞见。穆勒认出了对方身上唯一的这件衣服来自诺伊尔。尽管加迪尔裸|露在外的肌肤依然雪白光滑,最多泛着点粉红,可他还是认出了那种无法遮掩的……qy的痕迹。
“你们刚刚在干嘛?”他几乎要找不到自己的声带在哪,像鱼一样徒劳地在空气中瞪着眼睛嘴巴张张合合。
“别告诉别人。”加迪尔麻木地关上门,倚了上去,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第几次说出这句话。这一切真是……糟透了。
诺伊尔让他很舒服,这个事实和它发生的具体过程全都超过了加迪尔的承受能力。他非常混沌和迷茫,大脑仿佛陷入了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几乎忘记刚刚发生了什么。屋里没法思考的人除了穆勒以外还多了一个他。比起深沉地探究自我、回顾这过于漫长的一天,加迪尔在现在更迫切需要的是假装无事发生,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彻彻底底地睡上一觉。也许明天醒来时,他就可以不再逃避现实,而是真真正正地和自己说说话,问问好像一直在分离的内心和躯体,问问自己的灵魂发生了什么。
但是现在穆勒在这里,加迪尔又不能把他当成空气。更糟糕的是试图在对方面前遮掩发生过什么也完全没可能,无论穆勒是什么反应,发现了或者是假装没发现,加迪尔都知道他会看出来的。
这就是犯错的代价吗?加迪尔感觉自己的心一沉再沉,也许是上帝在借着命运和巧合鞭笞警醒自己越界的信徒,提醒他已经在错误的路上走得太远太深,无论如何都应该在这里停住。
但是穆勒没有怪他,当然也没有说他是对的,也没有试图说什么,没有试图做什么,没有试图交换什么或是威胁什么……他只是走了过来,然后……然后拥抱了他。
加迪尔迷茫地感到有汩汩温热的眼泪从他的耳朵旁边流了过去,它们是穆勒的真心,真正的恐惧,真正的悲伤,真正的爱和真正的悔恨,这是加迪尔没见过的东西。偶尔的偶尔,他会在穆勒伪装的缝隙中捕捉到这些真实的翻滚的情绪,但往往下一秒对方就又半真半假地完美遮盖了起来。
穆勒是天生的笑脸玩家,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或者或假的话和面具背后,从不让人发现他真正脆弱的地方,连愤怒和悲伤都总是向内施展而不是往外释放,释放出来的也是已经修改的“托马斯版”。你可以把这理解成成熟,可以把这理解成情商,可以把这理解成某种“别人才不会懂我”的傲慢和孤独,也可以把这理解成不安,不安于整个世界如此之大,却没有一个人或者一个地方,可以让真正的那个他,也许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的那个他安然降落。而加迪尔此时在泪水中品尝到的是愧疚。他也听到了愧疚的原因:
“我是神经病,我是彻头彻尾的混蛋。”穆勒红着眼睛告诉他:“其实我之前有过好几次偷拿你的钥匙……然后在夜里溜进来……我……”
加迪尔安静地听着。比起对方干的这些越界的心情与夸张事,更让他惊讶的是穆勒会向他坦白,在这样的时刻,如此迅速地就下定决心、做出了选择。他真的是天生的机会主义者,捕捉空隙的能力敏锐过鲨鱼追寻鲜血。除了第一个失态的问题,他一个字都没有再问加迪尔,忏悔得全是自己的过错,但他知道加迪尔会原谅他的。加迪尔知道他知道。
如此小心翼翼,如此贪得无厌。但也是如此聪明。穆勒不是赌徒,他永远等待,直到必胜的机会来临。
尽管知道这份真情也是经过选择后被表达的,加迪尔依然抬起手拥抱了他。因为穆勒没有看错,也没有搞错,加迪尔确实会原谅他的,因为此时他自己也在犯错,还错得这么一塌糊涂。加迪尔是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人,他连自己都管不好,怎么还会去甩别人的巴掌。
尽管享受不正当的欲/望和趁人无知觉时进行wx,只要是个人都会说后者比前者严重得多,可在加迪尔的天平上,他永远对别人高高抬起,对自己无限加码、无限惩罚的。于是他可以把两个问题的严重性等同,然后试着一起原谅。
可穆勒实在是很擅长得寸进尺、让人生气。
“你们做到底了吗?”穆勒带着哭腔问。
“……你要检查吗?”加迪尔抚摸着他的头发,无意识间用力地抓住发根扯了一下,但下一秒就松开了。他把穆勒轻轻推开一米,然后站在对方面前脱掉了来自门将的宽大衬衣,像一个在审判台上的罪人一般,戴着无形的链条,试图勇敢地直面耻辱,洗刷自己。
“天啊,加迪尔,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穆勒完全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脸变得越发苍白,立刻扭开头,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想给他盖上。
“看着我,托马斯,看着我。”加迪尔一脚踩在了衣服上,踩到他的手腕上,逼迫他抬起头来:“我是不是很肮/脏,很下/流,很糟糕……因为我没有拒绝,我总是不拒绝……刚刚,我甚至还会开始觉得喜欢……”
“不是这样的。”穆勒浑身发抖,无力到几乎是跪坐在地上,急切地反驳:“你没有错……你什么错都没有。”
“我不想听我没有错。”加迪尔冷冰冰地说:“所有人都说我没有错,那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是错的?”
穆勒闭上眼睛:“……好吧,你有错。比如现在,你就应该踢开我这个该死一万次的混蛋,而不是让我说你做错了什么。你应该学会保护自己,加迪尔。你总是让别人来伤害你,又把他们留在自己的生命里,这是爱。我会觉得你爱我,每个人都会这么觉得”
“可我就是爱你啊。”加迪尔面无表情的脸上滑下一滴眼泪,像一座连悲痛都高高在上的神像:“为什么你要这么回报我的爱呢?”
穆勒像个脆弱的信徒一样跪在自己赤/裸无暇的神明前,绝望地仰着头为自己辩护:“因为爱就是这样的……会想要亲吻,想要拥抱,想要占有。加迪尔,加迪尔,你不能一边爱别人,一边把我踩在脚底、拒之门外”
“我又没有想要这样。”加迪尔反而踩得更用力了,低头看着他:“谁说我爱你,就一定要和你亲,和你睡,和你在一起的。是你自己太过分……”
穆勒红着眼眶:“那曼努就可以?Toni就可以?Marco就可以?全世界都可以,只有我不可以?”
他的愤懑和委屈在这一刻到达了顶点,到达了无法遮掩的水平,让他像个幼稚的小孩一样露出了从来没有表露过的“这不公平”的心声。加迪尔原本会有点哑口无言,但是诺伊尔的声音回响在他的脑子里,让他忽然就有话可说:
“当然不可以。你在我杯子里放安眠药,把我弄得头又痛,人又难受,起来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根本都不尊重我,也不爱护我。”加迪尔越说越流畅了,感觉确实是这样:“因为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你就可以这么欺负我吗?”
“我想要爱护你,我想要的。”穆勒像个被判了死刑的罪人一样低着头:“可是你以前又不会给我机会,以后也不会了,是吗?你总是对的,永远是对的。”
他怎么还更委屈了,加迪尔感觉真是莫名其妙,他实在是共情不到穆勒的绝望和错乱,因为他真的从没觉得自己哪里情感虐待对方了。加迪尔真的很努力了,也很真诚很用心地付出自己的宽容、耐心、温柔和尽可能多的爱给每一个人。如果穆勒不喜欢这样的感情,就应该离开,而不是反过来伤害他。如果爱也有规则,那当然是应该由加迪尔说了算,毕竟他又不是跪在地上恳求原谅和被爱的那一个。
但是穆勒乖巧的发旋和湿漉漉的睫毛让他难得爆发的愤怒稍微冷却了一点,他觉得穆勒可能是今天太累了,所以才这么不“懂事”。
明明在平时,他是最圆滑的那一个。他从来不犯这种错的。加迪尔相信,到了明天,他自己就会比全世界所有人都要更懊恼,为自己现在的幼稚后悔。到时候,他们会假装无事发生,这一切都带过去,默契地为对方保守秘密。这才是穆勒和加迪尔的关系,聪明人的关系,永远互相读懂但也永远不该靠近的关系,最起码加迪尔不想要靠近。穆勒坦露了自己的越界,加迪尔原谅了他,但也把他推回了他应该有的位置上。
加迪尔体贴地后撤了一步,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在一场战争中把对手屠戮殆尽。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把东西收拾好,最后把跪在地上的自闭穆勒给拉了起来,安慰他不要多想。
“就当你喝多了,托马斯。每个人都会犯错的,这没有什么,一切都过去了,我不在乎。我原谅你,也你原谅我。”他捧着他的脸庞,温柔地亲吻了一下额头:“我只想要你接下来好好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好吗?”
穆勒闭着眼睛,乖巧而悲哀地小声说:“好。”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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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迪尔今天一直躲着几乎所有人。他心里烦,所以不想理人,这种不想理非常微妙而直白地表露在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总是发呆的状态里,于是所有人都发现了加迪尔今天情绪不好。
怎么了呢?大伙面面相觑。
如果换成是别人莫名其妙动气,大伙的直观反应估计八成是“他又不知道发什么疯了”,可生气的人是加迪尔,一种不安感就在人的心头升起了,很多人都在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身边的哪个人做错了什么。
格策是最无关的一个人,却是最先跑来道歉的。
加迪尔很茫然:“什么?马里奥,没有啊,我不知道你和许尔勒打架了……什么?你和许尔勒打架了?”
他一整个瞳孔地震,格策心虚地嚷嚷:“谁让他非要把你的照片发给别人的啊!我就想阻止他的嘛。不要生气了,这告状精,嘴里都是假话,我才没把他腿踢断……”
加迪尔:“……没人告状,我才知道这件事。”
在大眼瞪大眼一会儿后,格策一边喊你什么都没听见一边逃跑了。
下一个是克罗斯。昨天非要闹脾气在公共场合这样那样,搞得被人发现,他显然也惴惴不安了一晚上。今天看加迪尔不理会自己,抛了一早上眼神都抛给了空气,不由得完全坐不住了。
今天的体能课是室内健身房里上的,加迪尔这会儿正趴在单车上发呆,克罗斯坐到他旁边的车上闷不吭声地踩起踏板来,一句话也不说,相当之卖力。加迪尔的余光里一直有克罗斯的手指用力按在车把手上,过了几分钟后,还是没忍住扭过头来看了眼抿着嘴角、额头都开始滴下汗水的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拍了拍克罗斯握着把手的手背。
对方像一条湿漉漉的小狗一样扭过头来,借着脚下单车滑轮的声响眼巴巴地道歉:“对不起。”
“我没生你的气,Toni。”加迪尔小声回答他。他没有说谎,如果说他今天真的有为什么人不高兴的话,那个人就只有他自己罢了。克罗斯在加迪尔透亮无暇的眼睛里读出了这是真话,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稍微好受些。他也借着单车的阻挡从车头后伸出手来握住了加迪尔的轻轻捏了捏。
“那是谁让你不开心了呢?”
加迪尔感到了一种被爱压垮的疲倦。别人对他的低落情绪好像总是有点反应过度,显得过于小心翼翼,显得过于自责,这会让加迪尔更紧张,于是他也就不好意思表露出任何不开心来。可在今天这种完全没力气假装微笑的日子继续去假装,他实在是做不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克罗斯,说“我讨厌自己”显然并不是个合适的答案,这会让他太难过的。加迪尔不想让他难过。
“没有人。”他趴在单车车头上,脸被横杠挤出一个可爱又幼稚的线:“我挺好的,只是没精神。”
克罗斯手足无措起来。说实在话,这个社会也不大会教导男生之间如何互相倾诉心事,此时按照常理,他应该说一声“不管怎么样记得有事来找我啊哥们”以示支持,然后识趣走开就完事了。克罗斯不想走开,可又担心也许加迪尔正在烦他,他这么非要靠着,对方才真的会不高兴。
光是想想,委屈的情绪就不受控制地在心里翻滚起来。加迪尔从来不表达自己对别人的需要感,哪怕是在这么低落的时刻,这太让人挫败了。尤其是想到昨天这会儿他们在做什么,对比现在这样寂静的空气,就更让人嘴里都在发苦。
如果是穆勒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能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地不走,也一定能把加迪尔逗笑吧。奇怪又苦涩的好胜心在心里滚动,克罗斯停下了踩着单车的腿,加迪尔以为他要安静离开了,谁知道视线里却被塞进了一张生硬的鬼脸(……)
吓得脑子一嗡的小美人:……
他不由自主地、十分僵硬地往后倒去,不再趴在车上。而正用手指撑开嘴角的克罗斯面色严肃、含糊不清、异常滑稽地问他:“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笑?”
加迪尔震撼到完全反应不过来。
我是小丑,草,我的脑子怎么了,怎么想出这种傻逼主意的。
克罗斯一边在心里痛骂自己,一边收回了手,这下他是真的想逃离尴尬现场了。但笑声打断了他,笑声打断了很多人喝水擦汗偷看的动作,大家都十分一致地把头扭了过来,看着加迪尔笑得直不起腰,趴在单车上整个脊背都在颤动。
天啊,加迪尔完全控制不住笑,天啊,克罗斯总是没什么大表情的脸忽然做出这种他完全不会做的事情,冲击力实在是有点惊人。
克罗斯呆呆地、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的笑容,看着刚刚还郁郁寡欢的漂亮小脸现在完全没笑容填到像是在发光。真他妈太好了,刚刚脑子里的犹豫和后悔一扫而空,克罗斯感觉自己现在愿意在这里原地表演后空翻,如果这样就能让加迪尔开心的话。
“你们在说什么啊甜心!”施魏因施泰格好奇地探过头来笑:“让我也听听,让我也听听。”
克罗斯严肃又小心眼地一扭头,告诉他说才不行。
一直努力竖起耳朵的本德弟弟嘘了一声,半开玩笑半吃醋地说他不仗义。
健身房里的气氛瞬间热络了起来,大伙都放下了心,忙着开玩笑以及去和加迪尔说话。往常总是笑声发源地的穆勒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安静,只不过由于他经常会戴着耳机进入这种发呆状态,所以没有太多人关心他。做个喜剧人的悲剧大概就在于此,全世界好像都会下意识忽略他也是个会不开心的人的事实。有些人也许能发现这一点,比如拉姆,但他才不会去越界去强行关心。
拉姆太了解穆勒了,太了解他的好强。极大部分时候,穆勒需要的都绝不是帮助,而是一段完全不被打扰的空白,让他能够自己调整自己的状态。唯一让他困惑的是对方干了今天这么颓废,加迪尔发现了他做的那些事吗?
还是……他自己坦白了呢?看样子效果不够好啊。
拉姆一边做拉伸,一边很随意地让思维发散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