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穆勒看着克罗斯和加迪尔头挨着头亲密无间的样子和加迪尔亮亮的眼睛与笑,感受到的并不是和从前一样的抑郁或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空洞。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竞争没有意义,试图打动加迪尔的心没有意义,去羡慕或嫉妒克罗斯或者任何别的人的性格也没有意义。他一直以为自己站在某条赛道的起跑线上,可也许事实是他从来都不在比赛里。或者说他在了,可跑道宛如莫比乌斯环,绵延不绝,永远没有尽头。和加迪尔最佳的距离就是这么近,近近地看着他,近近地喜欢,近近地被照耀,静静地停在近近的这里。就好像是个人就会喜欢太阳,可靠近了只会被烧成粒子一样。各有各的轨道,硬要靠近是一种自我毁灭的疯狂。
人不应该疯狂,不错,我又不是不懂这个道理。穆勒低下头不再看他,在心里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舒服地想着。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无望而执拗地喜欢,像一把双刃剑一样把彼此都划得鲜血淋漓。可最开始的时候,他的喜爱不是这样的。最开始的时候,他的喜欢就像头顶上的灯一样,永远是明晃晃的,永远是不用遮掩的,是闭上眼睛都会留在视网膜上,亮得简直让人发笑的。爱一个美好的人是多么美好的一种感觉,哪怕此刻他感觉自己像个扭曲破碎的玩偶,那种积极到无与伦比的情感依然穿透了记忆照进了他的心里,试图把他缝补好。
可他好不了。
如果永远都只是单相思,也许也不会这么痛苦了。可加迪尔给他制造了太多太多错觉,被爱的错觉,会得到回应的错觉。他能去怪谁呢,他真的舍得去怪加迪尔吗?他明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故意的人反而修炼不出这样天真温柔的残忍。
说到底是你不该那么做的,也不该坦白,不然现在情况不会这么糟。在自怨自艾、伤春悲秋的情绪外,依然有个冷静的他在心底盘旋,发出声音来。
也许吧,趴着的穆勒想,可我现在没力气思考了,我只觉得没意思。看他又笑了。别人不用像我一样努力,他们只需要犯傻,加迪尔就会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伸出手指去摸摸他们的头发。
下午自由活动的时间里,加迪尔折去洗衣房拿到了克洛泽的外套。他稍微有点苦恼地抖了抖衣服,发现它完全变成了自己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不知道克洛泽会不会在意这一点。尽管知道对方百分之九十九不会介怀的,但加迪尔还是在归还衣服时主动道歉了。
“嗯?”克洛泽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还举起衣服来闻了闻,就放到了一边去,毕竟现在天很热,他短袖外露出的健壮的胳膊都在流汗,不要说套外套了。他拍了拍身边示意加迪尔坐,很爽朗地笑着和他说:“很不一样吗?我都闻不出来……”
“真的假的,加迪尔多香啊,你没感觉吗米洛。”无处不在的施魏因施泰格又冒了出来,促狭地眨了眨眼睛:“是不是上天感冒后遗症啊,怎么嗅觉失灵了的。”
“我什么时候感冒了?”克洛泽笑着举起手里的杯子假装要泼他:“别造谣啊巴斯蒂安。”
施魏因施泰格笑着一闪身躲了过去,扭头坐到了加迪尔旁边,硬是在两人座上挤出了半个位,揽着他的肩膀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海边散步。
克洛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太自在地说:“你什么人啊,大晚上带小孩去水边玩,怪吓人的。”
施魏因施泰格大为震惊地抬起眼睛:“米洛!我在你心里是这种坏蛋吗?再说了加迪尔也不是小孩子,都22了”
克洛泽可疑地沉默了两秒。在他们俩闹起来之前,加迪尔却十分反常地一口答应了,因为他今天不想早早回宿舍戴着。
“好啊。”他很轻快地说:“我们去吧。”
“哎?”这下倒是换成施魏因施泰格惊讶了,他甚至凑过来十分搞怪地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把加迪尔的脸看了一遍,要不是克洛泽拦着他都能上手翻加迪尔的眼皮看看情况,来确认他真的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被克洛泽敲了脑门的施魏因施泰格也没生气,摸了摸额头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吃惊嘛。”
下一秒他就笑了起来,眼睛亮亮地说:“不过这可真是太好了,答应了就是真的答应了,可不准反悔啊。”
加迪尔伸出手来和他拉了个钩。克洛泽的神情依然有些别扭,却没有出声阻拦,等施魏因施泰格去游泳了,他才迟疑着扭过头来和加迪尔说:
“晚上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啊。”
这叫什么话,都在人工打理过的精致沙滩上走路,又不游泳,难道会有海怪从水里出来把他抓走吗?尽管乖乖地点头了,但加迪尔其实完全没懂。
到了夜幕降临时分他才模模糊糊地捕捉到了克洛泽的意思。也许突然冒出海怪是不可能的,但突然冒出波多尔斯基显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虽然没当成是双人约会,可也没想过要三个人一起的加迪尔在一瞬间犯了难,不过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就很好地遮掩了过去,冲着依在路灯下的波多尔斯基微笑起来。
“我吃醋了,加迪尔。”波兰裔靠在那儿懒洋洋地和他说:“怎么他叫你来散步你就愿意来了呢,好不公平哦。”
施魏因施泰格咳嗽了一声,有点不安地搂住加迪尔的肩膀,欲盖弥彰地说:“哎呀,卢卡斯怎么发现的……”
搞不懂这对人到底在干什么的加迪尔在心底叹了口气,不过他知道自己的队友们又不是犯罪分子,不是为了把他骗出来抢劫鲨害,所以他迅速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三人散步就三人散步吧,只是散步,有什么不好的呢。
但是等到他朝着波多尔斯基走过去,和对方交换了一个拥抱时,转身却发现施魏因施泰格并没有跟上来。
对方是那种很端正的长相,看起来从来都不凶的,天生嘴角就带着点笑意。可现在在模糊的灯光下,他却好像在哭泣一样,蹙着眉头,眼睛里反射着海水那种一起一伏的光,嘴角也用力撇着,像一个大大的受伤的玩偶。
加迪尔愣了一下:“巴斯蒂安?”
“你们去散步吧。”施魏因施泰格声音很温柔地夹在风里,一起传到加迪尔的耳朵里:“我想先在这儿坐坐。”
波多尔斯基无声地握住了加迪尔的手。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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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冬日的夜晚依然是很美的,一点也不冷。真正刺骨的寒风,比如他们在每个德国冬日缩着脖子抱怨的那种,似乎永远不会席卷这片土地,尤其是脚下这座人为精心挑选和建设的小岛。加迪尔几乎以为自己行走在夏日夜晚,就和去年他跟着莱万与安娜在希腊度假时一样。风吹起他的头发,涛声无止息,这种感觉近乎梦境与现实半重叠。许多人喜欢前往高山和海洋边也许就是为了追求这种感觉在宏伟的自然面前和现实脱离开,就像喝了酒一样。
加迪尔猜测喝酒的感觉可能就是这样的。
波多尔斯基其实不是那种话很多的人,或者说不会一直话很多。在陌生人或者玩得不太熟的人面前,他年少时常常显得紧张内敛,现在年纪长一点了则是随意自闭。在信任的人面前,他有的时候又会奇怪的狂热,喝很多酒、说很多话……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那样的时刻,所以他很安静,只是手插在兜里走路,寸头在黯淡的光线下毛茸茸的,十分像小鸡小鸭刚长毛的样子,十分奇特而可爱地中和了他身上的那种波兰酷哥感。
“我还以为你会有问题要问我的,甜心。”酷哥转过身来变成了倒着走,看着加迪尔,微微笑了下 。
加迪尔犹豫了两秒,还是摇了摇头。比起显得漠不关心、过于没有好奇心,还是“看起来像个八卦爱好者”更糟糕,他不想带来这种误会,仿佛他一定要深入到波多尔斯基和施魏因施泰格怪异的关系里。可显然觉得他和此无关的人只有他一个,波多尔斯基从口袋里抽出焐热的手,试了试他露在外面的手腕的温度,转而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他裹上。
“……我穿了外套啦。”加迪尔礼貌地想要拒绝,但却像只洗澡后被人类塞进毛巾里的小猫咪一样,被裹得更紧了。
“那一件显然有点不够。”波多尔斯基挑了挑眉头,他一边笑一边轻轻揪了一下加迪尔被衣服领子顶出了一个小窝的脸。这个亲昵的接触本该一触即逝,但他的手却停在了加迪尔的脸侧,近乎有些犹豫地用大拇指从颧骨上刮了一下。这大概是世界上最轻柔的抚摸了。
加迪尔微微侧了侧脸:“怎么了?”
“有小飞虫……当然是骗你的。”波多尔斯基不笑了,他的眉眼在这种时候东欧的那一面就会变得更明显,于是也显得更危险。他轻轻地帮加迪尔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了耳朵后面去,看着莹白的耳垂说:“我昨天有没有夸你漂亮?”
怎么又来了,好烦。加迪尔先是下意识抵触这种类似调/情的气氛和话语,在下一秒又意识到了这份抵触强烈到没必要。他真的讨厌讨厌外套上淡淡的科隆水味道,讨厌毛茸茸的发顶,讨厌干燥温暖的手掌和近在咫尺的眼睛吗?他明明就不讨厌。他放松的肌肤和愉悦跳动的心脏明明都在诉说对温柔、亲密接触的欢喜,只是被总是第一时间我汹涌袭来的抵触掩盖掉罢了。他真的讨厌所有“你好漂亮”的赞美和背后暗藏的“我喜欢你”的表达吗?还是只是单纯在恐惧这种亲密感的搭建,像一个站在孤岛上的人一样,总是想要砍断所有向他搭来的桥梁呢。
加迪尔今天一天,或者说最近很久都在模模糊糊地思考这个问题,只不过这一刻在别人的掌心和注视中忽然感受得更清晰起来。他克制住了躲开的欲望,也没有垂下眼睛,带着这种不自在回答:“没有。”
“……你好漂亮。”波多尔斯基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不过不是因为穿裙子,是一直很漂亮。”
我知道啊,我天生就长这样,大部分人都告诉过我。但下一秒加迪尔就控制不住大脑,回想起了被诺伊尔环着强行照镜子时自己的样子,脸上无知无觉地烧起来。所以我在别人的眼里也一直都是那样吗?加迪尔知道自己的脸是什么样,知道线条,知道轮廓,知道颜色,可是在自我感觉里,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冷淡得多、安静得多,但现实似乎压根不是。他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鲜艳到过分,鲜艳到让他近乎迷茫和恐惧。
“我现在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他近乎是呓语般看着波多尔斯基的眼睛问,试图在里面看见自己。但这一会儿太暗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他贴得太近了,波多尔斯基完全没想到加迪尔会回应,猝不及防失去了主动,完全像个愣头青一样呆在原地,任由小美人近乎是一转攻势地反过来捧住了他的脸。他们近到稍微错错脸就能立刻接吻,波多尔斯基产生了一种自己站在雪地里的错觉,他的身体在战栗,下一秒就要被漫天大雪被掩埋。掩埋进加迪尔仿佛在幽幽燃烧着整个冰河世纪的眼睛里,掩埋进他的肌肤和呼吸。
他感觉自己像是灵魂出窍,听着嘴巴机械地、干巴巴地如实回答:“……美极了。”
这太宽泛,不是加迪尔想要的答案,他有点失望地松开了手。波多尔斯基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加迪尔已经把他的外套认认真真穿好,十分自然地继续往前走,仿佛刚刚无事发生。
“不走了吗?”这次换成加迪尔转过身来看着他了。
施魏因施泰格坐在海边差点被吹成了雕塑,他用沙子盖了个小房子,用半个牡蛎画了一家三口,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却又立刻用脚尖踢平整了。迟迟等不会散步的这一对人,他脑子里盘旋的都是最坏的念头。他们在哪?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说什么?我应不应该反过来去找找人……但就在他站起身来时,波多尔斯基和加迪尔的身影从不远处冒了出来,从夜的雾气里走进光亮。
和施魏因施泰格想的不一样,他们离得一点都不近,氛围也不奇怪,加迪尔甚至看起来真的开心多了,脸上带着笑意,脚步也轻快。波多尔斯基则是环着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故意踩出不一样重的脚印玩,津津有味地讲一个关于随队厨师做饭时喜欢用平底锅压面团的笑话,看起来不比男高中生成熟多少。施魏因施泰格手足无措地迎接了这意外正常的结果,和加迪尔给他的拥抱与晚安吻。一圈绕下来大概七公里,加迪尔不打算继续走了,于是提出了告别。剩下的两个人在海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施魏因施泰格无法忍无可忍也充满困惑地问:“这样够了吗?你到底想要什么啊,卢卡斯?”
波多尔斯基蹲下来看施魏因施泰格刚刚搭的小房子仅剩的残破墙壁,用手抹平了它,用力攥起了一把沙子,感受它们随着力度在自己的手心中更快地流逝。
“当然不够了。”他站了起来,把手心里剩的最后一点沙抛到了施魏因施泰格的脸上:“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这个出轨的**去死。”
施魏因施泰格苍白着脸,眼睛瞬间就红了,不知是因为进了沙还是因为泪水。他无力地低着头,沙子像一粒粒罪过一样粘在他的脸上,衣服上:“卢卡斯,我知道这是我的错。我当时也很痛苦,而且我以为……我们那时候已经结束了……”
“我受的罪比你只多不少,但我可没有去找女人睡。”波多尔斯基冷冰冰地说,把加迪尔刚脱还给他的外套再穿上。衣服上混入了一点对方的香气,对方在月下美艳的脸仿佛又靠在了他的鼻尖前,这让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手也停了一秒。站在施魏因施泰格面前,站在他们八年漫长的时间与情感两端,这缕无声的、微弱的、只有他知晓的来自加迪尔的气味带给了他一种无法诉说的报复的快|感。
“我恨你,巴斯蒂安。”波多尔斯基冷静地说:“我爱你,所以我真是太恨你了。”
加迪尔回到宿舍时意外地发现拉姆今天竟然在客厅里,且只有他一个人在。其他人平时那么能闹,总问加迪尔要不要下来一起玩,怎么今天反而都各回各窝了。宿舍长先生已经换上了睡衣,举着报纸喝咖啡,像一只优雅又惬意的小松鼠。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挑了挑眉头,冲着加迪尔举起杯子:“欢迎回家。别紧张,我可没有设门禁时间。”
加迪尔微微笑了起来,背靠着门板和他开玩笑:“喝完不会睡不着吗?他们送来了国内的报纸吗?”
“不会,不是。”拉姆随手合上手里的纸张,整理好放到茶几上:“是本地报纸,我只是想试着认认葡萄牙语,毕竟来之前学了那么久和我预料中一样,果然白学了。”
“怎么会,我今天还听到你在和工作人员用葡语说话。”
拉姆借机问了自己好奇的事:“你在学校里选修过吗?”
加迪尔眨了眨眼没有正面回答。青训里压力可是越来越大的,能升入文理高中还成绩优异地毕业已经是他高度努力的结果,加迪尔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选修小语种。但他确实是有人教的,而且教学依然在进行中,最近才被世界杯打断了。可这没什么好解释的,他总不能告诉拉姆自己正在卡卡牌补课班里进修吧?
绝大部分人应该是压根想不到他们有私下来往的。
和拉姆交流就是有这种好处,对方几乎是一秒读懂了他的礼貌拒绝,立刻就往后退,不再追问这个话题。加迪尔本想和他再多聊一会儿,但是他还有别的事情,所以只能面露抱歉地先道晚安。
“我怕托马斯要睡着了。”
这是拉姆意料之外的事情。他重新拿起报纸,听到加迪尔的脚步声一路往上,在穆勒的房门那儿停住,稍微敲了两下,仅仅两三秒后就进去了。拉姆垂着眼睛看手里端着的咖啡的波纹,吊灯在里面歪歪扭扭地晃动着。
加迪尔是来找穆勒再聊聊的,他感觉自己昨天的反应有点过激。穆勒显然没有料到他会主动来找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地匆忙把沙发上堆着的衣服抱了起来又无措地放下去,接着试图把它们都扒拉到地上去,结果彻底像火山爆发似的躺了一地,拦得走路地都没了。还是加迪尔主动在他的床边拍拍打打出了一小块平坦的床单,坐了下来示意就在床上说话好了。
他们别别扭扭地一起坐在床尾,中间隔着的空能再塞两个人进去。
“我想告诉你……虽然,我昨天讲了我要原谅,但其实我还是很难过,也没有真的原谅了。”加迪尔努力斟酌字眼来准确表达自己的感受,穆勒的心瞬间沉到了海底:“你希望我们一刀两断,我彻底滚开不要再烦你?当然,这当然是你的自由……”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加迪尔略带苦恼地咬住了下嘴唇,手指拨弄了两下床单,又抚平了它:“我是想说,我是想说……我感到生气,是因为我感到……感到背叛和不理解,托马斯。”
他鼓起勇气来看了眼穆勒,发现对方低着头,睫毛在发颤,手攥得用力极了,青筋都绷了出来:“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对我……我以为你是爱我的。”
“……对啊,我爱你。”穆勒克制自己的眼眶不要发涩:“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事。”
加迪尔有点郁闷地扭开头:“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是……我是说,作为朋友你也是爱我的。你从来不伤害我,总是很关心我……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又把头扭了回来,想去握穆勒的手,但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这些事之前……你甚至没有告诉过我,你喜欢我。”
“告诉你也只会被拒绝的,会把一切都彻底搞砸,就像现在这样。”穆勒赌气说:“你明明知道,可就是装傻子一样看不见。”
加迪尔抿住了嘴唇。他没法否认自己过去可能在有点刻意回避感情的可能,但许多时候,这种“刻意”是他的无意识,是他不用思考也会做出的选择,而不是他耍心眼故意为之。可他不是来说“我没错”的,所以他还是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穆勒的拳头:
“我不是故意的,托马斯,我向上帝发誓。”
穆勒到底是抬起头来看着他,明明是在明亮的光线里,却像是要穿越大雾去看清加迪尔那般不安与专注。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走调了:“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知道。”加迪尔也有点紧张:“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穆勒微不可察地朝着他坐近了点:“你现在知道我的心意了。”
加迪尔与其说是脸红了,不如说是皮肤又在自顾自地发烫,他的心跳并没有加速。这一次光线非常足,他如愿以偿地在穆勒宛如糖果般清透的棕色虹膜上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很小也很模糊,但宛如全世界的中心一样,对方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加迪尔在此之前从没想过,原来自己会在别人的眼睛里这么大、这么发亮。他自己从没这么看过别人。他好像也是第一次看清穆勒的样子似的,第一次看清对方的睫毛,瞳孔,鼻梁旁浅浅的晒出来的雀斑,神情好像委屈又着急的小狗。好奇怪,还挺漂亮的,或者说可爱的?原来这就是“漂亮”的感觉吗?所以别人也是这么觉得我漂亮吗?
“所以,你会……你会考虑我吗?”穆勒的声音从眼睛以外的地方冒出来。
“我不知道。”加迪尔困惑地轻声回答:“你也会让我……让我很舒服吗?”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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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搞到一半的时候,加迪尔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专属铃声让把脸埋在枕头里藏住呜咽的小美人恢复神志把脸抬了起来,这是罗伊斯来电了。
穆勒的手心还贴着他的腰/腹和大/腿上,现在立刻移开按住了他去够手机的手,胸肌贴着加迪尔的后背,在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密密的亲吻落在耳朵后面,像是充满了恳求的意味:“过会儿再接吧?”
“不行。”加迪尔的声音像含着糖一般黏腻,这吓得他自己立刻咳了两声来调整。穆勒咬住下嘴唇,不敢再拦他……真是草/了,Marco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来电话?
尽管模模糊糊猜到了罗伊斯和加迪尔最近可能是很亲密精神上亲密,毕竟他们是很好的朋友,罗伊斯又伤了不能来世界杯,联系多一点也是正常的,加迪尔本来就是会很关心他,但是……但是在这样的时刻被刚刚还那么沉迷的加迪尔毫不犹豫地立刻抛弃在了床上,穆勒刚升腾起的亲密幻觉就立刻被击碎了。他沉默着侧过身来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把加迪尔裹进怀里,下巴靠着他的头顶,听手机微微溢出的电流音:
“嘿,宝贝……你今天还好吗……我是在……好像是的……想你……”
“嗯,我今天很好……”加迪尔的声音温柔极了,刚刚稍微叫哑了点,但不明显,反而显得更动听了。穆勒闭上眼睛,幻想自己的身/体是录音机,加迪尔牌磁带正在他的心口转动,把美好的声音、充满爱意的声音通过骨骼、血液和空气扩散到每一寸灵魂里,可这样的爱语不是为了他而吐露的。他开始伸出手来顺着加迪尔的胯骨往前摸,去找人鱼线的位置,流畅的磁带瞬间像卡碟般跳空了一瞬,加迪尔屏住呼吸一把握住了他捣乱的手。
罗伊斯懵懵地把手机拿开检查,又放回脸侧:“怎么啦?”
“……没事。”加迪尔忍过了刚刚发抖的这一下,重新调整好了声音:“刚刚有小虫子飞到脸上……吓了一跳。”
我才不是虫子。穆勒抿起嘴,就势反扣住了加迪尔按着他的手,十指交握的感觉如此亲密,近乎让人发麻,可他的心脏却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依然觉得不够。加迪尔感觉有点不妙,但电话正打着,他实在找不到什么临时的理由挂断。预感变成了现实,穆勒才不要老老实实地像个可怜鬼一样在这儿听着,他开始亲吻加迪尔的脖颈,肩膀,手臂……继续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