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想让你看我输球。”克罗斯顿了两秒后说道:“也不想让你看到……看到大家都不喜欢我。”
他没听到回复,只感到对方的手依然放在他的脸侧。克罗斯在紧张了几秒后选择了睁开眼睛,加迪尔正温柔而专注地凝视着他。窗外在下雨,黯淡的光线会让眼睛美丽得更惊人。
“可我很感激你,Toni,感激你让我看到了,感激你依然愿意见我。”加迪尔轻声说:“这样我才能在这里陪着你,而不是待着六百公里外等电话。”
你不可以捧着一个人的脸,用这种眼神看他,和他这么说话。难受了一天的克罗斯昏头昏脑地伸出手来按住加迪尔的肩膀,把他推倒在沙发上,疯狂地亲吻了他。
克罗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加迪尔金发散乱、眉眼惊愕的样子,嘴唇被他咬红了,呆呆地躺在那儿用陌生的眼光看他。他发誓过要他们要忘记这件事,他发誓过再也不会这么做的。
一年前的回忆让坐在驾驶座上的克罗斯越发僵硬。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加迪尔的手,却完全做不到,完全完全做不到。
他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你们也接吻了吗?”
加迪尔甚至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克罗斯在问什么。惊讶在他美丽的脸庞上毫无掩饰地浮现出来,又一次刺痛了克罗斯的心,提醒他自己在发疯。上帝啊,他是什么怨妇吗?为什么会问这种话?这种自我失控感让他再也无法忍受了,脑子试图拉出什么来解释:
“别当真,加迪尔,别当真。我不是想问这个,我开玩笑的,我……”
他无法发出声音了。
因为加迪尔俯身凑近吻了他,金色的睫毛半垂着,毫无欲望的样子,纯洁得宛如是神在悲悯地吻自己的信徒。轻柔的唇瓣一触即逝,并不比花瓣从嘴唇上擦过更用力。
“这样吗?当然没有,托马斯和我只是朋友。”加迪尔专注地看着克罗斯,再一次伸出手来,按了按他泛着红意的湿润眼角:“别哭。”
“……我们也只是朋友……吗?”克罗斯的声音都走调了。
加迪尔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用洞察的、宽容的、怜悯的,但是也可以解读为无情的目光安静地看着极力遮掩的克罗斯。想要看穿面前眼神湿漉漉、流淌着一整个汪洋迫切爱意的年轻男人实在不是什么难事。但加迪尔不能进行回应。
他爱克罗斯,但不是对方渴望的那种爱。他为此而露出了一个带着真切抱歉的悲哀神情。这让他更美了,宛如大教堂外用白玉石雕刻成的优美天使塑像,微微蹙着眉头,用慈悲的眼神凝视哭泣的人类。
“Toni,你怎么了?”施魏因施泰格小心翼翼又十分惊讶地在路过克罗斯时捅了捅他的腰侧,被对方对不上焦距的浅蓝色眼珠吓了一大跳:“你还好吗亲爱的?你满头都是汗。”
克罗斯勉强从极端澎湃的回忆里抽身回到现实里来,挤出一个笑遮掩过去,又被周围人开玩笑说他今天像丢了魂似的。在完全尝不出味道的情况下他麻木咽下了最后一点晚餐,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刚吃掉了一整个平时最讨厌的圆形青椒。记忆宛如洪水,爱则是海啸。他用了一个多月来酝酿讨厌加迪尔的情绪,反反复复地想要彻底和对方做个陌路人;可仅仅是因为回想起了一个如同蜻蜓点水的吻,就无可救药地被彻底冲垮。理性搭建的防线脆弱不堪,在澎湃的渴望面前,连自私的基因、自爱的本能都显得像几块涨潮时就会消失的灰色礁石那么平庸贫乏。
可他的爱毫无意义,除了攻击自己并没有地方可去。克罗斯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坐在桌边,右手握住左手来克制颤抖。他来来回回地告诉自己:可你的爱毫无意义,它是多余的,没人要的。
会让加迪尔苦恼的。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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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时分依然没能和克罗斯搭上话让加迪尔也有点苦恼。这一天过得很平淡,却莫名让人感到漫长而疲倦。晚睡早起带来的后果开始体现,还不到八点他就已经快睁不开眼睛了。
“菲利普,我可以不去那个篝火晚会吗?”他很诚恳地跟队长拉姆请假:“我太困了。”
仅仅是在说这句话的功夫里,他就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费劲地揉了揉眼睛,像只体面又困扰的可怜小猫似的。但拉姆还没来得及回话,胡梅尔茨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我能一起回去吗?刚刚那些混球往我汤里倒了酒,晕死。”
拉姆原本想拒绝的,这会显得他们宿舍出勤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又要挨笑话。但加迪尔苍白疲惫的脸又让他咽下了到口头的话。发现穆勒在满脸笑容地走过来时,他当机立断地点了点头,十分宽容地说:“好吧,那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会和先生讲的。”
穆勒扑加迪尔扑了个空,只能对着背影大呼小叫起来:“什么什么?你们要偷跑吗,太不合群了吧!菲利普你怎么不管管他们!”
看着这个精神饱满的罪魁祸首在这里理直气壮地发癫,拉姆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穆勒不是傻子,撇了撇嘴不敢再忤逆身高一米七气场三米二的队长,委屈地抱怨:“加迪尔也就算了,马茨凭什么可以和他一起回去嘛。”
拉姆冷笑,用手里的外套狠狠抽了一下穆勒的胳膊:“你还好意思问?”
成功脱离了大部队的加迪尔和胡梅尔斯沿着度假村里的小路走回去。巴西冬季的蚊虫不算很多,这让晚间散步多了许多惬意而不是折磨。不知名的虫子在草坪和树里发出小小的声响,月光像诗歌一样铺满高高低低的房子和远处的大海,浪涛是它的韵脚。
虽然在人前相处得非常自然和谐、毫无破绽,但当两人独处时,加迪尔和胡梅尔斯却都只是低着头走路不说话。由于他们都不想走到对方的前面去,又无法并排,所以就变得越来越慢,最后干脆站到了别墅前的树下。
加迪尔先抬起了头,看着胡梅尔斯一半明亮、一半陷在阴影里的英俊脸庞,和长睫毛下流露着忧郁的漂亮眼睛,感到一阵无奈。他知道尽管对方在努力伪装,依然会在这样的时刻故意或是无意地装不下去可他又怎么能因为这个就责备他呢。
“马茨。”加迪尔轻声打破寂静,试图把黏着的空气拉回正轨:“你要先进去吗?”
胡梅尔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仅仅一眼就又立刻挪开了视线:“……再站一会儿不行吗?”
“为什么呢?”加迪尔叹气。
胡梅尔斯不回答了,因为他们都知道问题的答案是加迪尔不喜欢的,他不会说出口来让对方烦忧。尽管窗户纸就像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光线一样透亮,他依然没有捅破它的权力。他只能低着头无用地赌气和消耗这段难能可贵的共处时间。
加迪尔退了一步:“……我真的困了。那去我房间里坐一会儿好不好?”
胡梅尔斯立刻眼睛亮着抬起头来,就差甩甩不存在的耳朵和尾巴了。
在加迪尔洗澡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晕晕乎乎地在他的屋子里转了两圈,拨弄了一下当地人挂在窗前的捕梦网,轻轻嗅了嗅空气里属于加迪尔的味道,然后就束手束脚、像一只乖乖蹲好的大型犬一样规规矩矩地坐到了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些资料,两本葡萄牙语教材和小本的圣经,最可爱的是一个金发蓝眼的陶瓷小人,穿着加迪尔的10号球衣,这是当地球迷送他们的礼物胡梅尔斯还没来得及笑,表情就凝固住了,因为陶瓷摆件的下套着穆勒的手环,内侧TM的刻字清晰可见,瞬间像刺一样扎进了他的眼里。
加迪尔穿着长袖长裤的白色睡衣、带着热气打开门时,就看到胡梅尔斯举着个银色的圈,像个抓到老婆出轨的丈夫似的愤怒又委屈地问他:“托马斯来干嘛?”
“我都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加迪尔叹了口气:“可能是昨天回来的时候吧……太困了,我从下大巴开始就不记得了。”
“曼努背你回来的,我看着他关门的。”胡梅尔斯显然没有相信加迪尔的真心话:“你喜欢托马斯也没关系,我只是……”
“我不喜欢他,马茨,不是那种喜欢。”加迪尔太累了,虽然胡梅尔斯还在,但他已经顾不得礼貌,拖着软绵无力的腿先躺到了床上,把被子扯到胸前盖好:“我真的不知道。那也许是更早之前吧,刚搬进来的时候就掉了,只不过我今天才发现。”
他爬进被子里的样子让胡梅尔斯涨红了脸,一时间都没听到他在讲什么。加迪尔如此信任的姿态让胡梅尔斯的心里又甜又酸,甜的是如此不设防,酸涩的还是如此不设防。他把穆勒的手镯随手扔回茶几上,弯腰趴到加迪尔床前,晒成古铜色的大手握住他雪白纤细的手放到自己脸侧,这种肢体接触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发疯,既像狼抓到了猎物,又像狗找到了主人*。他开始幻想自己戴着项圈,而加迪尔握住了锁链。
“马茨,拜托……”已经快睡着的小美人困倦不堪地呢喃了一句作为抱怨,手指轻轻挥了一下,从他宽大的手掌里滑落下去。
“我们还没说晚安。”胡梅尔斯轻声说。
“嗯。”加迪尔在意识消失前哼了一声。
“晚安,宝贝。”胡梅尔斯轻声说着,凝视着加迪尔在灯下美丽无暇的脸庞,又重复了一遍:“晚安。”
他低下头想亲吻他的嘴唇,可发抖了半天,还是把唇瓣落到了覆在额头上的柔软金发间。
屋内陷入一片漆黑。胡梅尔斯仔仔细细地帮他盖好被子,关掉灯,轻轻带上了加迪尔的房门后离开,用手撑在栏杆上用力喘气。寂静的三层小楼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醒着的人。他像头笼中豹一样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打转,高大的影子在灯光的尽头一会儿起一会儿落,直到所有躁动和疯狂的感觉都在这种过程里被消磨到可以控制的水平。
从身体接触的意义上来说,胡梅尔斯反而可以战胜正牌男友罗伊斯,成为和加迪尔最亲密,或者说曾经最亲密过的人。他们之间有几次无法被原谅和解释的出格行为,第一次是在胡梅尔斯生日那天加迪尔陪着他来了一次奇思妙想的无目的火车行,结果两人被暴雪困在了一个德铁分配的小旅馆里,加迪尔在无知无觉的睡梦里被胡梅尔斯用了自己的手做了点不该做的事;高大的后卫坚守这个独属于他自己的犯罪秘密、因为愧疚而愈发成为一个完美到近乎卑微的朋友,直到他们去年在欧冠半决赛里淘汰皇马,赛后party上加迪尔为了躲避被抓去唱歌而钻进了躺着醉酒胡梅尔斯的杂物间,在那里……
光是回想起那个夜晚,胡梅尔斯就陷入了高烧一般的状态。他脱掉上衣,猛灌一瓶啤酒,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看着不远处的海边,看着灯塔,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舔一口会被铁锈味弄晕的钢铁栏杆,而是加迪尔雪白wen热的大腿。
“Fu*k……”他闭上眼睛骂出声,却无法阻挡body内的海浪一下高过一下、淹没头顶,窒息感让他快要在空气清爽的露台上死亡。那是很脆弱的加迪尔,和刚刚那样躺在床上、倦怠地挥挥手赶走的他加迪尔完全不一样的加迪尔,那是眼睛里含着泪光浑身泛红的加迪尔,那是因为被欺瞒、背叛、不知情情况下被猥/亵而极端愤怒、所以会拽着他的头发恶狠狠让他都咽下去的加迪尔……Fu*k,Fu*k,Fu*k,胡梅尔斯觉得自己应该下地狱,可是为了这样的加迪尔下地狱实在是太值得了,在地狱里永远铭记他是因为犯下什么罪而来到这里将不会成为永生永世的惩罚,反而变成永远的奖励和蜜糖。于是甚至连死亡好像都无法惩罚他,胡梅尔斯恨毒、恨透了自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该怎么赎罪,他能想到的就是跪在加迪尔面前,告诉他自己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
可加迪尔不需要他做任何事。
他甚至在一个多月后就原谅了他,他甚至反过来安慰胡梅尔斯不要太挂怀、不要太神经质、不要在雨夜徘徊在他家门外以至于重感冒、不要为情所困影响体重,别人都在假期增肥怎么就你暴瘦,因为他已经原谅了他。他甚至站在台阶上、低下头来轻轻吻了吻他,手指温柔而敷衍地穿过胡梅尔斯棕色的发丝揉了揉,用来证明自己的宽容。
你怎么可以原谅我呢。
你怎么可以原谅如此罪无可赦的我呢。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放过我呢。你怎么可以把我推回到那么普通的“朋友”位置上呢。
你怎么可以对这样的事情毫不在意呢。你也会躺在别人的怀里发抖吗,你也会在别人的mouth里哭出来吗,你也会踩在别人的身上骂他混账吗,你也会让别的人跪在你的腿间吗,你会允许另一个人,另一个也许合你心意的人,做你乖巧又凶狠的狗吗。
胡梅尔斯被自己的呼吸声唤回了现实,他喘得像头牛,肺里仿佛藏了十个风箱。他快疯了,疯到想现在从三楼跳下去,或者去砸开加迪尔的房门,把睡美人抓起来强bao,直到加迪尔举起什么砸破他的头、把他的脑袋按进水里淹死他才好,这样他也许就能最终从这种绝望里解脱。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能让人眼冒金星的耳光。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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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迪尔在大半夜被吵醒了,外面动静太大,他晕晕乎乎地爬起来,发现时针才刚刚指向1。真是疯了,勒夫怎么会允许球员们连续两个晚上熬夜狂欢的。加迪尔捂着剧痛的头爬了起来打开门,发现是穆勒正在和诺伊尔在楼下客厅里玩扔球游戏难怪这么大动静。
“天啊,加迪尔,对不起。”穆勒捂着嘴,压低了声音,神经兮兮的样子一看就是喝多了:“我们吵醒你了吗?”
诺伊尔狠狠踩了他一脚:“都怪你刚刚扔歪砸到灯了!”
加迪尔无语凝噎。他捂着眼睛防止被光线刺到流泪,有气无力地试图找到能管事的家长:“菲利普呢?”
“我在这儿。”拉姆的声音从他的身侧响起,似乎是刚上楼回来,同时到来的还有一件盖在头顶的外套。加迪尔被完全笼罩进了让眼睛舒服的黑暗和成熟男人的古龙水味道里,拉姆除了身高以外真的无处不是沉稳可靠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就伸出手来找到了对方的衣袖捏住,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似的告状:“我想睡觉……”
“那就回去睡吧。”拉姆低声说,撸猫似的顺了顺加迪尔的脊背:“他俩不会再吵的,我保证。”
加迪尔又乖又安心地点了点头,连带着头上的外套也点了点,幸好拉姆扶着才没滑下来,就这么盖着个盖头、像个小幽灵似的回房间里去了。队长大人怒气十足地抱着胳膊往下一瞪眼,两个捣蛋鬼就一起举手投降了。诺伊尔用一种谨慎的姿态滑着螃蟹步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于是客厅里对峙的就只剩下了低头的拉姆和仰头的穆勒。
“好过分啊,菲利普。”穆勒发出哭唧唧的声音:“你害得我今天一晚上都没和加迪尔说话。你像个狠心的独/裁/统/治者……”
“没扯这些有的没的,托马斯。”拉姆居高临下、慢条斯理地轻声说:“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得到一点惩罚是你活该。”
“我不知道,事实上没人知道。你也已经选择‘不知道’了,菲利普。”穆勒笑了起来,灯光照在他明亮的眼睛上,让他看起来毫无阴霾,是个那么高大、年轻、俊俏的、讨人喜欢的青年:“好啦,别像个守护神一样站在那儿了,我已经把钥匙放回去了。晚安,毫无私心的大法官。”
他wink了一下,笑容变得讥诮又嘲讽。拉姆对这种程度的攻击完全无动于衷,淡定自若地松开架在胸前的胳膊,也点点头回了句晚安。
加迪尔这一次可算是睡了个好觉,早晨在阳光、鸟鸣和手机消息提示音里醒来时,他感觉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一百倍都不止,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金发在镜子里像丝绸一样光滑闪亮。他一边刷牙一边听消息,全是罗伊斯发过来的语音,一半在说好想他,另一半在道歉发了前一半。最后是小心翼翼地委屈昨晚他们没有说晚安。
愧疚让加迪尔的心变得柔软又沉甸甸,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恋人,倒不是说他怎么伤害了罗伊斯的心,而是不管怎么努力,他都学不会陷入爱情,学不会像罗伊斯喜欢他一样喜欢回去。对方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于是不安是如此的强烈,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弥补,只好加倍地对彼此温柔与客气,连倾诉太多的爱和无法回应这份爱都要说对不起。
“Marco,我起床了。”想了想,加迪尔没有像平时一样回复文字,而是也发了语音过去:“我听完了你的消息。请别道歉,我也很想你。今天感觉还好吗?我记得要开始做右大腿肌肉锻炼了对吧……”
因为和男朋友耐心沟通太久,加迪尔今天下楼就迟了很久,拉姆似乎已经走了,诺伊尔和胡梅尔斯都起来了,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大个晃荡在客厅里,十分具有压迫感,加迪尔都感觉他们一伸手能够到二楼的栏杆。
“早安,甜心。”诺伊尔油腻腻地冲他wink了一下,胡梅尔斯好像又恢复了正常,很自然地一边喝咖啡一边笑着和加迪尔问早。
“托马斯起来了吗?”他低头找了一圈穆勒,没见人影。
“怎么大家都是起来就问那个猴啊。”诺伊尔哀怨:“没呢,他这两天都睡太迟了,可算是熬不住了。”
加迪尔决定去叫穆勒起床,一方面是因为今天上午有训练课,可不能迟到,不然赶不上去球场的小船;另一方面是他正好把手镯还回去。可他站在门口耐心地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动静,加迪尔知道地毯下面就放着穆勒的备用钥匙,他也说过随时可以开门进去找他,但加迪尔不太想这么做。
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房门就开了。穆勒还没拉窗帘,屋里漆黑一片,年轻男人的气味糊了加迪尔一脸,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穆勒只穿了个大短裤,哈欠连天头发乱飞,表情原本凶得像要砍人,一看是加迪尔又强行舒展开了,像个扭扭糖似的一股脑往他身上一栽,嘟嘟哝哝的:“好困啊!我还不想起……”
“要迟到了,托马斯,你得吃早餐。”加迪尔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把人往屋里拖,丢回床上,然后去拉开了窗帘。
被灿烂阳光和清新空气糊到脸上的穆勒像个吸血鬼似的惨叫一声,扯过被子盖住脸一个打卷,不愿意面对该醒来的事实。他的脊背完全|裸|露在空气和阳光下,肌肉线条漂亮地延展着,细细的汗毛让躯体拥有了金色的勾边,这是一副很具有荷尔蒙的场景,但是加迪尔完全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举起毛巾在上面抽一下。
穆勒原本还想再耍赖一会儿的,这样他既能多睡几分钟,又能让加迪尔多哄他一会儿。可是他迟迟没听到加迪尔的动静,正想掀开被子偷偷看看对方在干嘛,就感到自己的左手被从枕头下面抽了出去,接着一个冰凉的圆环就套了上来。
“你的手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我屋里了。”加迪尔轻声说,把手环又转了两圈稳稳挂到穆勒的手腕骨上,这才感到满意了。
穆勒瞬间不装了,一个鲤鱼打挺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我是戴右手上的!你再给我戴一次嘛。”
这种理直气壮的“我残废了哦”的要求当然是不会得到加迪尔回应的。不过被套了个圈这种亲密行为还是让穆勒一扫起床气得意洋洋地爬了起来,美滋滋地动不动就摸两下自己的手腕哼着小曲。
尽管加迪尔完全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高兴,但还是在他自带的这种喜剧氛围里没忍住微微笑了起来。穆勒呜呜哇哇地匆忙洗漱换衣服,一扭头看见加迪尔坐在那里手腕支着脸认真等他的样子,整个人都快像阳光下的黄油一样化掉了。
手腕上的镯子碰到拉链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和他心里的波动一个节奏。正大光明地在干坏事后留下证据,还让受害者加迪尔这么无知无觉地给他送回来,这种感觉可真够刺|激的。穆勒越来越发现自己其实很有当变态的潜质。但他并不打算完全责备自己,他曾经自责过,但现在不了。如果说走到这一步该怪谁的话,他固然是大错特错,可加迪尔也难逃罪责。
尽管他从头到尾都那么纯洁无瑕。有时,纯洁本身或许也是一种错,因为它抹杀了所有故事的可能性,给别人只留下了做恶人的唯一选择。你想要在加迪尔的世界里变得特别吗?你想让他额外在乎你吗?好的,要么去受伤和死亡,要么去犯罪吧。
穆勒站在镜子前用力地梳不听话的一头乱毛,脑子里回闪过很多和加迪尔有关的事情。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事情完全没有这么扭曲,穆勒敢打赌就算是一万部青春恋爱电影加起来都没有他们十几岁刚认识时那么纯情和喜悦。没有人会不爱加迪尔的,他那么漂亮,性格又宽容、温柔……更关键的是他还如此天赋异禀才华横溢。优秀而自谦是一种永远迷人的品格,但穆勒一开始并不喜欢加迪尔,或者说他对自己心中自而然地产生“喜欢”这种情绪持有谨慎的态度。穆勒坚信他应该是装的,因为卓越总是伴随着傲慢,这是人性,是只能遮掩不能消解的人性。但越观察他越发现加迪尔好像真的就是完全不在乎。与其说他是谦逊,不如说他是视世间万物同等如尘埃,他自己也一样。谁会去为一粒灰尘好像比另一粒大一点、亮一点而骄傲不已呢。
穆勒逐渐意识到看起来乐观积极、爱意丰沛的加迪尔其实很厌世。有一次世青赛的团建活动是一起到摩天大楼的顶上参观合照,穆勒记得他一回头看见加迪尔脱离人群,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队尾,手指按着栏杆边缘、专注地望着下面,像是在金色的光里长出了不存在的翅膀,整个肢体都在无言地呐喊“好想跳下去”。
尽管那时候对加迪尔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情谊,穆勒还是在惊吓中出于本能去拉了他一把这是个奇怪的动作,最起码在别人眼里看来是奇怪的。因为加迪尔好像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风景,结果穆勒忽然就去拉人家的胳膊。
“托马斯!你不要欺负加迪尔啊!”有人不满地嘘了他一下。
小美人却像是如梦初醒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穆勒握住他胳膊的手,然后视线又挪到了穆勒写着惊恐的眼睛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