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全世界都在本泽马的脸上读到了“抓狂”,诺伊尔这么堵墙就这么矗在这里,到底得他爹的怎么踢才能踢进去?
法国人是很崩溃,但德国人也不是不狼狈的。短暂的中场休息里,加迪尔先去找队医问了一下胡梅尔斯的情况,队医说没事,可不允许他去看看胡梅尔斯,一叠声催着他赶紧回更衣室喝口水上个厕所换衣服听训话这些,生怕耽误了他正常比赛。勒夫是很焦虑的样子,在更衣室里讲了整整十分钟如何站稳防线,尽量争取定位球机会,不要往前压。如果有罗伊斯在就好了,勒夫不止一次在心里叹气,如果有罗伊斯在,他们还有走边线打防守反击的选择,但现在这样还是算了。
说来这也是足球的魅力,本来开赛前他们变阵4-2-3-1,想的是千万不能锋线无力,得解放中前场,要和法国队攻到最后一秒,结果现在任务目标完全变成全力防守了。昨天听了一大堆“你要有创造力”指导的加迪尔今天一点创造力也没能发挥,就踢了两脚任意球,剩下干的全是防守活。但是还真别说,边后卫的位置虽然他只踢过没几次,但他也能踢的。多特就是这样的,哪怕这两年成绩不错,日子也还是紧巴巴的,加迪尔就像是个万能为补丁,哪里需要打哪里,不是一次两次在缺人的伤病潮里被主帅克洛普拿出来救火。
他难得在听训话的过程中走神,因为他想到克洛普因为这两年格策、莱万的事情与俱乐部大为气恼,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续约。下个赛季结束后,他还会在这里吗?
在安定又热闹、不会轻易散开更迭的国家队的缝隙里,加迪尔不合时宜也没有缘由地感受到另一边的生活,俱乐部那边,的悲伤与不安像是忽然钻了进来。他摇摇头,把这一瞬间糟糕的情绪甩脱出去。
这次他座位旁边是克洛泽,对方担忧地看了他一下,伸出手悄悄地在他的后背上摸了摸,借着擦汗的毛巾声音极低地问:“加迪尔?你哪里不舒服吗?”说起来这还是他两天来第一次和加迪尔主动搭话,也不知道走没走出上次谈话的阴影来,想没想明白。
加迪尔冲他小小地摇头。
眼看着队里最可靠的大佬带着最年轻但本来最乖的老幺开小差,勒夫都没脾气了,敲了敲白板:“就说到这里吧!请坚持住,先生们!”
德国下半场继续保持控制。好消息是在猛冲了半小时无果后,法国队似乎放慢了节奏,也有可能是怕体力更不上了,但总之他们喘息的空间大了很多,有余裕能往外进攻。两队又你来我往地混战起来。第55分钟,克罗斯传球,加迪尔试着在30码处来了一脚远射,可惜起脚没调整好,偏出了门柱。第60分钟,瓦尔布埃纳开出角球被解围,卡巴耶断球从右路传中,瓦拉内12码处头球攻门!又是一次绝佳机会,然而无论是现场还是电视机前的法国人都已经开始崩溃捂眼了这一球在承载着几千万法国人梦想飞进门线的路上依然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被诺伊尔在右上角摘下。
“诺伊尔!再一次拯救了整个德国!也再一次摧毁了所有法国人的心!”本地解说仗着德国人反正不会在收看巴西电视台的节目,激动万分地乱开玩笑:“希特勒当年要是有他守门,柏林都能再撑三个月!”
这个笑话让很多巴西人都乐开了花。但柏林当然是没守住,同样受不了的还有场上着力奔跑了一个小时后已经快要透支的球员们。第69分钟,勒夫用许尔勒换下了克洛泽,后者下场时脸上仍有不甘其实球迷们的掌声已经证明了他今天的表现有多出色,但没能成功进球,还被教练照顾体能,对克洛泽来说依然是一件伤自尊的事。法国队也支撑不住,第72分钟,德尚用科斯切尔尼换下萨科。这时候就看出他们替补席的问题来了,进攻端早已累得要命,可竟无人可用,也只能换个后卫加强防守。
既然已经无人可用,那就赶紧拼了吧!不然再耗下去可就真的完蛋了。比赛最后二十分钟,法国队放手一搏,又加强了攻势。第74分钟,格里兹曼传球,瓦尔布埃纳禁区左侧射门,但他也不知是跑累了动作变形了,还是被诺伊尔扑出心理阴影了,这一脚准头奇差,离球门偏了十万八千里。2分钟后,本泽马贡献了本场最高光的单对单突破,扣过拉姆后10码处极近射门,被默特萨克封堵!马图伊图长途奔袭,从自家禁区跑到了对面禁区,此时从左侧杀出补射!眼看着就要成为伟大的法兰西左后卫,拯救整个国度于水火之中,然而创业未半而中道糟了劫,他的射门又双被诺伊尔扑出!
本场比赛已经扑出了最起码四个必进球的诺伊尔兴奋地振臂大吼!
已经真的尽了全力的本泽马恨不得吐血三升,当场跪在地上抱住了头。
有理由相信法国队确实是在这里被扑得心态崩溃了,因为他们下面再也没有力气组织出这么有力的进攻,反而是刚换上来的许尔勒冲劲十足,给疲倦不堪的法国队制造了大|麻烦。第82分钟,加迪尔发起反击中左路传中,穆勒前点铲射,可惜错过机会,许尔勒12码处倒是跟上补了脚低射,被洛里斯扑出。第88分钟,穆勒传球,许尔勒又是禁区内|射门,粗糙得不行,直接砸在了瓦拉内身上弹出,疼得可怜的法国中卫眼泪都快下来了,怒视万恶的德国佬!许尔勒吓得以外自己把人砸骨折了,连连给他鞠躬道歉。
这个颇为滑稽的场面成为了这场比赛最后的禁区前故事。终场的哨声响起,德国队1:0险胜法国队,又一次阻断了他们的世界杯道路。胜利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把脸转向了德国队球门的方向,在那里,正站着他们真正的天神!
“奇奇怪怪的。”这场比赛可真是活动得够开的诺伊尔裸着上半身、球衣搭在肩膀上回到更衣室里时,第一时间站在加迪尔面前,一边抓头发一边和他分享自己的困惑:“刚刚有球迷冲我喊papa。我发誓我应该生不出那么大的儿子……应该吧……”
加迪尔脱衣服脱到一半笑出了声,一笑就没劲,头卡在领子里拽不出来,诺伊尔抬手帮了他一把,拽出来后看加迪尔难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被闷的红红的脸,顺手就捏了一把,好|嫩的肉:
“有什么好笑的?”
嘴上是这么说着,但其实他自己也笑了。
赛后发布会他这个大功臣当然也是跑不掉的,勒夫本来想把加迪尔也叫上,但他推掉了,因为忙着去看胡梅尔斯。
“幸好伤得不重,只是撞紫了,也有轻微的肌肉拉伤,可能是一直没轮换,踢了太多场到现在,肌肉疲劳了……不管怎么样下场比赛都不能再上了……”队医一边和加迪尔简要说着情况,一边把他带到了医疗休息室,脸上的微笑透露出“你们自己聊吧”的意味来。
房间不大,胡梅尔斯坐在靠窗的简单小床上面,球裤和透着肉的白色打底裤推到了最上面用小夹子夹了起来,右腿大腿上固定着几个磁贴,线连着床头后面的仪器。床对面的墙上挂着电视,正在放这场比赛的直播,主持人在哇啦哇啦地做赛后采访。他个子高,腿伸开就占了大半空间了,加迪尔见他人靠着床头这么大一个挤挤挨挨坐着,低着头皱着眉看手机,听到声音也不抬头,看起来就委屈得不行,不由得有点好笑又很心疼。
“我没事,不要再量体温了,真没发烧”胡梅尔斯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耐烦地一抬头,然后就大叫了起来:“啊!!!!!”
头发还有点滴水的加迪尔满面无辜地往后撩了一下自己的金发,纳闷胡梅尔斯怎么像认不出他似的,是头发挡住了吗?
“是我呀!”
就是因为是你才这么……胡梅尔斯的脸光速涨红了,他又是喜,又是羞,又是埋怨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加迪尔会来看他,下意识地猛扯过了被子往裸|露的腿上一盖,又慌张地抬起两只手把头发往后梳理整齐:“加迪尔!你怎么……你已经洗完澡了吗?”
这什么蠢话,不然他还能是跑完九十分钟这么浑身香气滴着水的吗?胡梅尔斯恨不得扇自己嘴。加迪尔没管他,笑着贴着床边坐了下来,第一件事反而是趁他不注意去掀他的被子:“让我看看”
胡梅尔斯阻拦不及时,加迪尔已经把被子掀了开来。离得这么近仔细打量他才看清了胡梅尔斯大腿上青了好大一块,可以想象明天会紫成什么样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轻轻放了上来想摸摸看情况,谁知道胡梅尔斯一个大喘气,反应过度地把他的手给打了开。
很清脆的一声响。胡梅尔斯被自己的行为给吓到,手足无措地又来捧他的手,看着手背被打得红通通的样子有点崩溃:“上帝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加迪尔刚想道歉自己不该这么没分寸的,看胡梅尔斯这个样,忽然又停住了,垂下睫毛,很忧伤地抿住嘴唇,决定假装委屈一下:“那我走了。”
大概是因为演戏的业务不熟练,装过头了,他被胡梅尔斯一把揽住了腰扣了下来。
“对不起,别走,别……”胡梅尔斯把鼻尖顿在他肩膀上,收紧的胳膊微微发抖,声音心烦意乱得像是都带上哭腔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你这么摸我,我难受……我怕你觉得我讨厌……”
加迪尔听完脑子里只剩下了纯粹的疑惑:这勾八是铁做的吗?我就摸摸腿啊?你不应该疼吗?怎么会产生这种担心呢?
说起来也不怪胡梅尔斯有点反应过度,仿佛展露一点不合时宜的杏欲加迪尔就会像个卫道士一样尖叫着充满谴责地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相见似的,实在是他被折磨得心理阴影很深,对此十分恐惧。尽管上次和加迪尔亲热过,但那是气氛非常恰当,磨了很久,加迪尔又同意了的,和这种乱七八糟的突发的情况显然完全不一样。加迪尔好好的来看他,他却这么不知羞耻破坏气氛,也太糟糕了。胡梅尔斯沮丧至极地任由加迪尔扯下他的手臂转过身来对着他坐好,感觉到自己被揉了揉头发。
嗯?揉了揉头发?
“没被吓到吗?”他小声问加迪尔,心情很坏地感受到自己又表现得很蠢,然后又得加迪尔勉强着来原谅。
“有点被吓到,但是不生气了。”加迪尔蹭了蹭他的鼻尖,亲昵地说:“也没有讨厌我们马茨。”
胡梅尔斯脑子不够用了,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啊?啊……”
“我现在可以摸了吗?”加迪尔自然而然地问他。
事实证明胡梅尔斯确实不是自信过头或者杞人忧天,加迪尔俯身贴着他的大/腿看、雪白纤长的手指贴着他的皮/肉滑过的时候,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克制自己不要躲开或是把/腿/合/上。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加迪尔碰到哪里,哪里就变成了他的敏/感/带。加迪尔检查完的时候他已经了一半,窘迫得俊脸通红,悄悄偷看加迪尔担心他的反应。
加迪尔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硬要说的话就是有点抱歉。本来他真的没有任何感觉的,可是看着胡梅尔斯蜜色的大腿从半透的白色棉打底裤下透出颜色,健壮的肌肉随着他的指尖起伏和收缩,头顶又传来沉沉的喘气声时,他也感觉这一切古怪起来,差点要检查不下去。早知道胡梅尔斯不怕痛都这么精神,他就不摸算了,反正左右他清楚知道胡梅尔斯伤势如何和不清楚都不会影响对方恢复的速度。现在弄成这样他也很抱歉,因为他没空在这儿陪他弄,胡梅尔斯今晚应该是得去医院进一步拍片确定情况、观察和理疗的,不会和他们一起回基地了;队医和别的队友也随时可能会来看,加迪尔得走了。
“对不起,我得走了。”加迪尔和他说:“要听话休息,好不好?”
“……又欺负我。”胡梅尔斯轻轻抱怨,但手上却松开了,到底是亲了亲他的额头放人:“你晚上也早点休息,别陪他们喝酒到半夜了,嗯?”
虽然说加迪尔当时是乖乖答应了,可什么时候能去睡实在是由不得他。今晚对于德国队来说是双喜临门。在回程的大巴车上他们举着手机看完了巴西队的比赛,得亏一路都有信号才勉强看了下来。赢球后洗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喝着饮料唱着歌吃着零食,再看别人苦哈哈奋斗的脸,那个爽感真是非凡的。这倒也罢了,看比赛不是关键,看到下一轮的对手是巴西也不是关键,看到对手巴西的重要球星内马尔伤了,这可真是太关键了。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内马尔伤得那么严重,差点就瘫痪了,还没来得及为他感到惊讶和怜悯,看到他被担架抬下去时车内完全是一种很纯粹的中了彩票一样的难以置信:没人想过会发生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但它真的发生了。还有什么比下一轮的对手忽然好巧不巧这时伤了一个重要球员、宛如瘸了一条腿这种事更凑巧的?巴西队的感觉显然是倒了血霉,所以德国队的感觉就是幸福来得简直不真实,这一个难关刚过去,下一个难关就忽然自己塌了一半,美好到让人眩晕。
眩晕的结果就是他们玩得更high了,虽然酒不能喝太多防止代谢不掉影响状态,但别的教练组是真的不管了,反正谁让他们这轮比赛早,剩下调整的时间最多,没有什么比尽情释放掉压力更重要。虽然在加迪尔的坚持下,没人给他灌酒,但他也够艰难的。他越发感觉不是别人疯了,而是他疯了(……)他连看手机的空都腾不出来,几乎一直是在照看队友,应付他们时不时糊里糊涂的痴缠,还有看紧了不让他们脱了衣服跑去跳游泳池(……)好不容易混到了这群酒鬼要睡觉的时候,更麻烦的事情来了,很多人晕晕乎乎的记不清事情,而且又贪玩还没玩够嚷嚷着回楼里继续,根本不往自己的宿舍去,基本是按照他们的醉鬼糊涂理念三三俩俩地乱搭乱走。
教练们又不管,今晚住宿是彻底乱掉了。
“加迪尔……你怎么在这儿……你来带我回家了吗?”格策迷迷茫茫地抓着他问,最起码问了三次,看到一次问一次,台词都不带变的。
本德弟弟和格策行为模式一致,但是路径相反。格策是在加迪尔路过自己时抓住问,他是主动路过加迪尔时问。睡觉不去找他哥哥,非要扯着加迪尔问什么时候回去,路过一次扯一次。
他俩还算好办,难办的是克罗斯。克罗斯不知喝了多少,脸都喝红了,之后就跑过来扒拉在加迪尔身上不走了,任凭穆勒在路过时痛骂他装醉扯他头发都不动如山,显然是铁了心了要回到不知道哪年那月的记忆里去和加迪尔做室友。加迪尔见不得他被欺负,把醉得很亢奋很爱揪人头发的穆勒推给拉姆后,决心先把克罗斯送回去自己再回宿舍。谁知道好不容易把人扶回到房间里小心放到床上,还脱了鞋子擦了脸,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却被对方一把扯住手腕拽住了,差点没栽到他身上去,扶着床边才堪堪撑住了,吓得他长吸了一口气。
克罗斯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声音沙哑地说:“洗澡……”
这可不好办啊。加迪尔苦恼地哄他:“我们今天洗过了呀,明早起来再洗好不好?”
没反应,克罗斯大概是消化了十几秒这是什么意思,然后才点了点头。但他还是揪住加迪尔不放,甚至还摸到了腰上把他往下扯,像是已经失忆了,又产生了新疑问:“好迟了,你去哪儿,快睡觉,明天要训练……”
加迪尔停顿了一会儿,忽然手摸到床头去开了灯。刺目的光线让克罗斯很为难地紧闭着眼睛嘴里嘟哝着什么,然而加迪尔扒拉住了他的眼皮冷静开问:“Toni,你是不是装醉的?”
克罗斯像是个被妈妈逮到了没睡的小男孩一样僵硬住了,眼皮直抖,过了一会儿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艰难地用手指捂住了自己试图抵挡光线。
“才没,没有……真的喝醉了。”他嘟哝着自欺欺人,脸颊和耳朵尖都通红。
加迪尔倒是忽然在想昨天晚上穆勒说的“他不是不想,他只是不说”。在这一刻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可能是真的有点偏心,或者说昨天晚上他还没有相信这句话,到现在才真的意识到穆勒说的是真的。他撑在这儿,低头看着克罗斯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喉结,近乎一个信徒等待天神的判决。可加迪尔知道自己不是神,克罗斯也不该这么可怜。如果他真的是他的神,他永远永远也不可能舍得让他悲伤和心碎。
他松开手臂,趴到了克罗斯的胸口上,逗弄似的拨了拨他的睫毛,假装上当了,苦恼地喃喃自语:“真的喝醉了啊?这怎么办呀,本来还不想走的呢……”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
加迪尔故意这么说,克罗斯显然是彻底装不下去了。他爬起来假装“非常失望”“真的醉了呢没办法了我只好回去了”的时候,克罗斯急得一股脑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说醉酒是装的,但是他一直闭着眼睛适应不了屋里的光线却是真的。这一会儿眯着眼睛慌里慌张地来捞人,不是一般的狼狈,根本没分寸,自己以为自己抓的是肩膀但实际上抱住的是大腿。加迪尔忍不住笑出声了,克罗斯也忍不住笑:“你都发现了还骗我!”
“我,我本来没发现的”加迪尔努力顺气:“是你自己暴露了!”
他们两个人乱七八糟地摔倒了地板上,打闹来打闹去的,像两个幼稚园小鬼头,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加迪尔被拽住手腕,依然不甘示弱地揪住了克罗斯的耳朵。他们在这种诡异的搅在一起的动作中僵持住了,然而同时对着彼此的脸笑出了声。
“别捏着我了。”克罗斯松开手,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蹭:“我耳朵疼。”
加迪尔松开了手里这点可怜的皮肉,摸了摸克罗斯头毛很茂密、手感很扎实的后脑勺,感觉像是在摸一只壮壮的金渐层的脑壳一样,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和两天前他问穆勒时一样的问题:“想一起睡可以直接告诉我嘛,干嘛要装醉?”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重要,加迪尔想要知道为什么大家偏偏在这类事情上这么曲折婉转变态的。
“……”克罗斯回答不出来,撑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有点不确定地说:“你会直接同意吗……”
“……不同意是很糟糕的事情吗?”加迪尔有点不确定。虽然说他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从来也不是对朋友事事都答应、也会有正常拒绝他们的时候啊,大家都是很正常消化掉的,为什么偏偏一起睡觉要这么敏感。
不要说从小一起长大的格策了,队伍里大半的人他都是十几岁时候也认识的,从青春期到青年期,一晃眼也过来最少六年了,同住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也就现在大家年龄大了、条件好了才分开住的多,哪怕开双人间也有各自的床。加迪尔从没觉得在比赛期同/床/共/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反而都是不方便的地方多点、大家都不想和别人睡一起才对,黏/在一起有什么好的呢?
克罗斯委屈地说:“当然啦……那说明你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的。”
怎么都是这么想的啊,加迪尔好无奈。为了表示决心他把克罗斯推翻过去躺地毯上,跨在他身上,亲了亲他的嘴角,果然没喝多,只有麦芽酒淡淡的甜味。他看着克罗斯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克罗斯的眼睛像是蜡烛一样,在他发丝晃动的阴影中忽明忽暗。他的喉结滚了滚,环住加迪尔的腰把他往下拉,加深了这个吻。越亲他却反倒越是一副痛苦,被折磨的模样似的,好像交换的不是唾液而是毒药,于是终于不再亲吻,只小狗似的亲一下加迪尔的下巴,一触即离,一次又一次:“我不是要这种喜欢。”
加迪尔不理解,加迪尔一筹莫展。他迷茫地摸着克罗斯好看的眉骨,一遍遍看他年轻的、英气的眼睛:“那要什么样的呢?我都给你,好不好?”
微波炉。
虽然说有没有x经验根本不重要,不妨碍他们的,甚至没有经验还在某种程度上是种坏事和笑料,但是真的这么互相交底说出来时,他们俩却都晃神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是回到了十六七岁的时候,在那个年纪两个不懂事的男生一起初/尝/禁/果似乎才是更符合大多数人人生经验的一种事。然而他们十六七岁时还不懂事,这是加迪尔认识克罗斯的第7个年头,他们却依然什么都没干过,像小孩子一样第一次试着与别人亲密或相爱。
仿佛时间在他们的故事里停滞了。
可它分明没有,它流淌着,让他们都长大了,一切都在变。那时候克罗斯的肩膀只有现在三分之二宽,打着手电筒勉强能找到腹肌的影子,还一着急就在脸颊侧面冒出两颗痘痘。他那时候还在拜仁的青年队,而加迪尔更是籍籍无名的小孩,除了专注挖掘青年球员的专业人士,没人知道他们,没人认识他们,天地之大之普通,就好像功名利禄再过十年也和像他们一样的青少年没关系。然而现实却是短短几年里他们就出了名也挣了钱,有了荣誉也有了责任。他们已经习惯了在电视报纸和手机头条里看见自己的名字和照片,习惯了无处不在的狗仔和闪光灯,习惯了在万众瞩目里对着摄像头发言,说些真实或虚假的话,习惯处理合同和官司,习惯了属于成功和成人的、与青少年生活近乎完全无关的一切。然后到现在,忽然在床榻上看着彼此年轻的脸,想到明明没有很久以前,但又确实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初见的年纪。
停滞不前的从来都不是时间。
克罗斯摸了摸加迪尔的脸,像是今晚第一次忽然无法确认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这一切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然后把他又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微波炉。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
克罗斯醒的时候加迪尔正在洗漱。他揉了两下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卫生间的门没关,天光早已大亮,漂亮的光线从外面照进屋子里,照亮卫生间里加迪尔的金发和光裸的脊背大概是因为他才刚起来,所以只随便套了条裤子,还没穿上衣。克罗斯的脸骤然烫了起来,情不自禁无声地笑了一会儿。他差点找不到自己的手和腿在哪里,低着头慌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应该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然而在他找到拖鞋前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床头柜上加迪尔的手机在震动,因为昨晚没充电所以亮着电量小于百分之二十的警示。
克罗斯瞥了一眼,心骤然沉下去。
加迪尔在低头刷牙,水声盖住,他没听见这边微小的动静。克罗斯当然是不可能接电话的,但是他看着屏幕上罗伊斯笑得灿烂、露出了一颗小虎牙的照片,就感觉背后的阳光像是瞬间消失了,遮罩在阴影中的手机安静地震动了一会儿,到底停下了,变成了“未接电话+1”的提示挂在了最上面,可怜,渺小,无声,但依然非常醒目地鲜红地挂在最上面。
正用毛巾蒙住脸试图让自己清醒点的加迪尔毫无预备地被人从后面抱了个满怀。克罗斯常被别人议论个性冷,体温却一直是偏高的,这么热乎乎地贴过来,很像某种大型的猫或狗在粘着人撒娇。加迪尔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擦完脸放下毛巾,看着镜子里克罗斯把头架在他肩膀上闷闷不乐垂着眼的样子,以为他是起床气,便轻声哄他:“还困着吗?再睡一会儿吧,今天又没有训练。”
克罗斯唔了一声,却没答话。加迪尔好脾气地任由他挂着,把房间简单地收拾一下,找自己的衣服。克罗斯不仅没像以前那么乖巧地帮手,反而全程无声捣乱,加迪尔这才发现了他不是起床气,应该是真的哪里不高兴闹别扭了:“怎么啦?”
睡也睡了,哄也哄了,怎么睡醒又有新问题了呢?加迪尔就像个辛苦的饲养员看着自己精心饲养的小动物老是不吃饭一样发愁。他第一反应是该不会其实昨天他只顾着自己爽了克罗斯没做舒服!越想越心虚起来,仔细说来加迪尔确实是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就干躺那儿沉浸式陶醉然后差不多就累得睡着了,完全没想起来过问对方体验如何。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也坐下来在地上搂住克罗斯,在阳光里摸了摸他的脊背,思索着该怎么开口道歉,结果却听对方轻声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啊?加迪尔甚至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什么。
克罗斯拉开他,摸了摸他的脸,很不安地讲:“刚刚Marco给你打电话了。”
“我等会儿就回他。”加迪尔关切地问:“怎么了吗?”
“你们什么时候分手?”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最起码现在不可能,怎么也得等到罗伊斯的伤好了,世界杯结束了,加迪尔回去后好好地陪伴他康复了,他能重新健康又积极地回到球场上了。就要到这么个程度,才可以分手。加迪尔以为自己是想得很明白的,但克罗斯觉得他想得并不够明白,比如分手不是一个单方面的事情。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直骗了他,很长很长时间里都是好恋人,结果却……出轨,又忽然告诉他你想要分开。”克罗斯几乎要喘不上气:“对他来说是更大的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