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克洛泽想找他说什么,加迪尔也没头绪。他坐在老头对面看他吃饭、给他递冰气泡水。克洛泽显然是故意在拖时间,吃得缓慢无比,一口意大利面能理直气壮地咀嚼到天荒地老。好多人都过来和加迪尔打了招呼试图拖走他去玩,然后很统一地在“我和米洛等会儿有事”这个没人敢质疑的解释前败下阵来灰溜溜离开。好不容易等到吃饭最慢的许尔勒都吃完走了,克洛泽才终于停止了世界一级假装没吃完表演大赛,喝了口水擦擦嘴,舒了口气后懒洋洋地往后靠在了沙发背垫上。
加迪尔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就留在这里说吗?我还以为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去外面容易被看见,现在这里没人了。”克洛泽低声和他解释,垂着睫毛,忽而抬起来瞥了他一眼,像是被加迪尔无知无觉的明亮表情扎到似的,又垂了下去,纠结了一会儿后,到底没绕圈子,开口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我昨天,我昨天晚上,嗯……看到你和菲利普……”
啊?
加迪尔的第一反应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坏事就正好被人撞见了也太倒霉了,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个时间米洛还没睡吗?”
他是真的很惊讶。克洛泽是个晚上十点睡觉早上五六点起床的养生老头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
克洛泽:……
“我在你心里是已经八十岁了吗,加迪尔?我也会有睡不着出门散步或者阳台看月亮的时候啊。”他又无奈,又感觉啼笑皆非的,酝酿大半天的沉重气氛都提不起来了:“拜托,天啊,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对吧?”
加迪尔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克洛泽被他一打岔,都忘记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断了两三秒才又续上:“我不是来吓唬你的,加迪尔。我只是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你需要……需要任何帮助吗?”
虽然克洛泽实在是很难相信拉姆会是什么强迫队友的混球,但是他更难以相信过去的时间里加迪尔在神不知鬼不觉地和拉姆恋爱……而且他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加迪尔毕竟是个好脾气到近乎软弱,纯洁到有时无知的纯天然好宝贝,要是出什么问题应该还是出在拉姆身上,所以才跑过来先问加迪尔,就好像警察总是给受害者先做笔录搜集信息。面对克洛泽带着安慰和鼓励的话语,加迪尔陷入了沉思,他感觉这个问题还挺难回答的。
因为知道克洛泽是好心、而且很难糊弄,他倒是没打算编造谎言或是似是而非地绕开问题。
“什么情况吗?……”他双手托住脸,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无意识得像个中学生似的幼稚地抿起嘴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克洛泽一听就有点心往肚子里坠,眉头蹙了起来,把盘子端到旁边去,上半身前倾过来忧心忡忡地问他:“你喜欢菲利普吗?”
“喜欢。”加迪尔点了点头,接着又意识到他心目中的喜欢和克洛泽谈论的喜欢应该是不一样的,于是又改口摇了摇头:“不,不喜欢。”
他的困扰自动被克洛泽的大脑翻译成了“纯情小加陷入感情旋涡”,这让他十分愤慨地在心底给拉姆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他强迫你?”他没法克制自己带着怒气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然而加迪尔的答案把他惊呆了。
“什么?不。”小美人很讶异地松开手,脸上被撑出了淡淡的粉红,漂亮的蓝眼睛流露出真挚又诚恳的色彩:“不是的,硬说强迫的话,是我强迫他的。”
啊?
另一个当事人拉姆并不知道昨晚的世界里有第三双眼睛在场,也没认为克洛泽把加迪尔留下会是谈论这件事。在运转了一夜一天后,他的大脑依然活跃不知疲倦,孜孜不倦地在平凡而坚实的物质世界里搭建出加迪尔的存在。拉姆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违背他的意志,饲养了一个纯粹凭借想象力造出的加迪尔,然后无限地观察、揣摩着这个自己生造出来的幻觉。闭上眼睛后他看到的加迪尔甚至比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更清晰,而且看样子他得和它继续相处一段时间了,相处到什么时候?拉姆不知道,也许是到他想好该怎么应对昨晚的事为止吧。他确认自己的心跳没有失衡,他相信自己的脑子依然清醒、理智在线,他也明确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毫无异常,可是他没法解释为什么他的头脑这么迫切又蛮不讲理地想要和加迪尔见面。
我脑功能出问题了,是不是上场比赛被撞的?等后天比赛完得去做个核磁共振检查。
比起“我可能是真的太喜欢他,以至于现在变得惊慌失措”这种滑稽的可能性很低的推测,拉姆得出了这个更客观合理的结论。
加迪尔正趴在床上发短信。和克洛泽的对话莫名其妙就结束了,加迪尔感觉他们聊得正好呢,还没说几句,也没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懂为什么米洛一副晴天霹雳、世界毁灭、怀疑人生、于是转身向宿舍走去的样子。他很担心对方,担心对方不爱用Snapchat,还特意用message给他发了信息向他道歉,但还没有得到回复。加迪尔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可是回想起来实在是找不到哪一句不对。不过尽管这边得不到回复,卡卡倒是来了消息,果然是祝后天比赛顺利的。
加迪尔和卡卡的联系总是这样,比较亲切的话对方只会半夜忽然发过来,白天时候的卡卡很像是个例行公事的上班族朋友,比赛前发个祝福,比赛后再发个祝福,加迪尔感觉可能是群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都没熬夜了,可能是因为要全身心地好好休息备战比赛。我是他只有夜里没事干或者喝醉了酒才会想起来的小朋友吗?加迪尔有点迷茫,看了一会儿屏幕后删掉了刚刚差点发出去的“我们可以聊聊吗”,改成了“谢谢你的关心,里卡多。你们比赛也加油(微笑emoji)”摇头笑话自己怎么一时心切,哪来的冲动找卡卡说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是个很好的人。加迪尔有点惆怅地躺平,把手机息屏放到一边,脑子里浮现出卡卡温柔又明亮的眼睛和专注倾听的神情:所以他才对我也很好。
并不是因为我对他来说很重要,或者很特别。他肯定也很忙,没时间和我说这些闲话。
幸好没头脑发热犯傻,那样就太冒昧了。
加迪尔带着庆幸呼了口气,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
德国队这场比赛排出的阵型变成了是4-2-3-1,这是勒夫面对法国队中前场巨大威胁交出的答卷。踢了一个月无锋阵的4-3-3,到上一场对决中终于是暴露出了最大的问题,没有高中锋的德国队哪怕坐拥加迪尔克罗斯穆勒格策这一众现在最炙手可热的中前场天才球员,也还是会在对手的针对中陷入锋无力的僵局。尽管他深入研究了瓜迪奥拉在拜仁建立的体系和他的很多战术思想,但连瓜迪奥拉都不得不买莱万来用,他显然也没法打破队伍对正印中锋的依赖。诺伊尔当然依旧是首发门将,拉姆,博阿滕,胡梅尔斯和赫韦德斯站稳防线。尽管赛前赫韦德斯并不多么受到看好,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被勒夫改造成国家队限定版边后卫的他到现在为止是唯一一个和拉姆搭档踢满了全勤的球员,一直首发,体能优秀表现稳定,从未被中途换下场。他和诺伊尔虽然不复当年同队时那么亲密,可在球场上搭档起来依然是非常可靠的一对门将后卫组合。施魏因施泰格和赫迪拉双腰拖后;加迪尔克罗斯和穆勒在中前场活动。
克洛泽从未利用威信来给教练施加压力,让他替补他就替,从来一句话都不多说,然而折腾来折腾去,他还不是昂首挺胸地又回到了首发名单的第一位。尽管他的年龄和状态一直受到质疑,但德国队依然离不了他,上场比赛近乎被阿尔及利亚拖入绝境的恐惧让勒夫到底下定了决心。这一尊大佛往阵前首发,别的不说,光是稳定军心和吓唬吓唬对面就够重要了再说克洛泽又不是真的老到跑不动了,他还有野心,还有余裕可以榨取,还有光芒。在之后的时间里,他会向所有人证明这一点。
所有人都对战术安排没有二话,尽管那么多优秀的球员他们都是这两年欧冠冠军的班底,只能坐在替补席上。赛前战术会结束后加迪尔被单独留了下来,勒夫不是那种会在赛前打补丁、说上很多激励人心话的教练,他习惯比赛前一天就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加迪尔是阵容中非常重要的球员,他在多特一直是逆来顺受地按照教练的需要什么位置都踢、也神奇地什么位置都踢好了。到了国家队在勒夫手里,他也需要加迪尔做出很多忍让与改变,因为改变他显然比改变别人更容易也更稳妥。
在4-2-3-1的阵型里,他就比起之前需要做出更多的调整。穆勒不是非常喜欢自己被放在边锋位置上,他需要往前或是往中换位;而克罗斯适合在后腰甚至是与中后卫平行的位置控球分球,来从容地控制分球,传递给前插的边后卫,调整比赛节奏。靠后的控球点也意味着更少的肉搏,身后有人来帮他解决掉有时过重的防守压力,这对他来说是最佳领域,最起码据勒夫观察他如何在瓜迪奥拉的手下踢球是这样。加迪尔势必要承担更多的压力,后场、边线的球需要他来承接和调配,禁区内靠他整理输送。他可以接到前插的边后卫的传球,把球分拨两边,共同向前肋部穿插配合进攻;或是等待边后卫套上进行传中;又或者接到后场直来的长传后直接挑传或者直塞入禁区……总之进攻手段是非常丰富的,活也是非常多的,头脑必须得是好用的。勒夫需要加迪尔和克罗斯成为中场的控制双核,把前面的穆勒解放开来。他们之前已经做得够好,但还不够,压力还可以更大点,纵深还可以拉开。让施魏因施泰格和赫迪拉彻底干脏活去,他需要中场双子星最大程度地释放能量。
“上次欧洲杯的时候托马斯就一直在说他非常喜欢和你搭档,加迪尔,他说你很有创造力我希望你能像那时候一样。”勒夫非常殷切地和他说:“我也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加迪尔很乖地点头。勒夫拍着他的肩膀,好像是很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想法,实在不行展望一下前景,来点“是的我就是这么天才我一定可以”的喜悦情绪也不错啊,然而加迪尔就只是平淡得像是听今天晚餐吃什么一样,一句我明白了就没有然后了。勒夫感觉许多准备好的话都扔到了空气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低估加迪尔了,叹了口气揉揉眉心,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大赛日前的夜晚球员们会做什么是很多人都会好奇的事情。球迷们一般幻想他们要么是特别自律地早早就洗漱好休息、调整状态,要么是过度紧张到睡不着。他们还会揣测有些花花公子会在大赛前特别兴奋,干到夜里三点结果第二天变成软脚虾什么的。这些幻想其实都是对的,但也是错的,因为大部分人的状态其实是和平时一样昨天玩什么游戏今天继续玩,昨天几点睡的今天还是几点睡,昨天吃了什么今天就换点尝尝。越是经验丰富的球员越会明白比赛就只是像打卡上班,这倒不是说他们变老油条、失去胜负欲和自尊心了,而是越是经验丰富越会明白什么都不想才是一种最好的想。
“别给自己可怜的头脑制造压力了。”有的老将是这么总结的:“搞得好像我们很聪明,能想明白教练们想得头发都掉了的那些事似的。”
但是封建迷信还是要搞的,毕竟这个不用动脑筋,还能产生积极的心理暗示。加迪尔是没有什么迷信的坏习惯的,不过他身边的人乱七八糟的干什么都有,不换鞋子的,不换护腿板的,比赛当天早上一定要吃七颗豆子的;许尔勒上天进球后还兴奋到发誓不换球衣了,都没挨过第二天就把大家给臭疯了逼他去换了衣服。
“但是不管怎么说,你的赛前习惯里肯定都没有要我和你一起睡。”加迪尔和穆勒强调。
穆勒才不管,横着趴在他的床上耍赖:“怎么没有啊!你忘记我们欧洲杯时候就是一起睡的啦?不就一直都赢了吗?”
“我们半决赛输给意大利了啊。”加迪尔试图把枕头从他怀里拽出来,但是反而被穆勒一把扯过去一起压住了,很是无语凝噎地躺在被子里看对方撑在他脸上面,露出了非常……委屈的表情?
“那是因为你跑去和Toni一起住了。”穆勒低声说:“把我一个人扔在屋子里。”
加迪尔下意识就当真了,刚想道歉,仔细一想才确定从来都没有这种事啊!欧洲杯时候他们住的是双人间,克罗斯也是有室友的,他难道和人家两个人一起去挤房间吗?
顿时他就有点又好笑又光火,伸出手来扯住了穆勒的脸颊肉:“我才没有。”
穆勒一副“天啊竟然没骗到你”的夸张表情,瞪大眼睛双手交叠按在嘴巴上,像什么迪士尼的动画角色,加迪尔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笑就没劲和他打闹,被按住腰挠痒痒肉。虽然说这个招数很老套,但谁让加迪尔偏偏怕痒,没一分钟他就告饶了。被子每天都是换洗的,散发出非常好闻的香气,加迪尔抹眼睛,把因为笑而本能挤出的水气给弄掉,穆勒却又安静下来躺着抱紧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肩头上。
“对不起,我不开玩笑了,也不欺负你了。”他嘟哝着说:“我就是……很想和你一起睡觉,只是睡觉,就像以前一样。可不可以?”
“……可以直接问我呀。”加迪尔揉着眼睛的手顿了顿,也轻轻说道。
空气里一时安静,只有外面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虫鸣,或是一两只鸟拍着翅膀的声音。加迪尔放下手眨了眨眼睛,扭过头来,穆勒侧着脸正专注地看着他,眼珠一动不动的,看起来有种夸张的执拗。很多人会误会穆勒的眼睛是棕色的,或者黑色的,总之是某种和木头、琥珀挂钩的色调,但实际上不是,他的眼珠子是非常没感情的灰蓝色,大部分时候蓝得不明显,但是在他情绪特别或者光照特别的时刻就会变浅,就像现在这样。
“我害怕。”穆勒眼睛一眨不眨地用气声说话,甚至有点哑:“我害怕你不答应,我害怕直接说了你会觉得我很吓人、很疯狂。”
加迪尔在这一瞬间因为被这种胡闹缝隙中毫无预兆就挥舞出的脆弱与直白打到而完全脑子停顿了,过了几秒才想起话:“对不起,我不知道……”
穆勒像是又被伤害到又被抚慰到,嘴巴扭成了奇怪的角度。加迪尔把两人脸中间鼓起来的被子压下去,不让它挡视线,摸了摸穆勒的鬓发。是的了,他没想过穆勒也是个会受伤、勇气有限度的家伙。对方实在是太擅长在只有0.01可能性的时候依然毫不犹豫地主动尝试、无惧后果,捕捉机会进取的本能胜过猎豹与毒蛇,这让加迪尔也会忘记他内心深处也有柔软脆弱的地方,很多时候哪怕感觉到了这部分,他也会怀疑穆勒是不是在扮可怜演戏。
其实在现在加迪尔也分不清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只是借着三分劲演出十分的醉来,但他不想要太客观地去思考这个问题,他努力感受身体里自然弥漫出的抱歉与怜爱,没有去压抑这些情绪,而是放任它们从自己的心脏和眼神中流淌出来。
“我爱你,托马斯。”加迪尔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和他说:“就算我拒绝你,也不是因为讨厌你,只是因为现在天热,两个人挤一起不舒服。”
“那换成别人你会忍一忍答应吗?换成Toni呢?”穆勒认真地问。
加迪尔迟疑了一下,因为他根本想象不出克罗斯会提出这种请求。这种迟疑放在穆勒的视角来看立刻就有伤人的解读:“他可以,我就不行?”
“不是这样的。”加迪尔哭笑不得:“我只是在想,他不会要求这个。”
“是不会,又不是不想。”穆勒垂下睫毛,去捉他的手,捏住食指的指节轻轻揉:“我忽然有这么不讲理的要求,你在心里奇怪我怎么突然不懂事,感觉很麻烦很棘手,对不对?因为只有别人可以和你闹脾气,托马斯穆勒不可以,托马斯穆勒必须是见好就收、不会太过分的。我现在说这种话你也会不喜欢……我以前觉得你会喜欢很乖的人,可是我很乖的时候你也没有喜欢我。但是我确实也不应该因为你不喜欢我就做那种坏事的,我没救了,我真是个混蛋。我就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我了,好崩溃……”
这都哪和哪儿?明天是要比赛吧,他们今天没喝酒吧,怎么就说成这样了?加迪尔惊呆了。穆勒可能在自己的脑子里已经自顾自走完了一生,难掩悲痛和绝望地问他:“你干嘛要这么狠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实稍微骗骗我我就愿意自己骗自己了,你为什么连一点点都不愿意骗骗我?”
“对不起……”加迪尔懵着道歉。
穆勒撑着上半身凑过来,有一滴眼泪落到他脸上:“不一起睡就不一起吧,我知道是我太过分了。那亲我一下可不可以,只要一下,一小下。”
加迪尔看着他,仰起头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穆勒一动不动,眼珠子都快变成和他一样浅的蓝色了,只是又掉了一滴眼泪。
天啊……加迪尔感觉五脏六腑都沉甸甸的,他伸手按在穆勒的后脖颈上,把他的脸按下来,轻轻触碰他的嘴唇。说来也荒诞,他们认识了这么久,穆勒疯了那么些次,那天晚上也做了更亲密的事,可这是第一次加迪尔有意识地、主动地亲吻他。
这个亲吻比他人生中任何一个都要更浅、更淡和更安静。加迪尔有点迷茫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穆勒的眼睛,眼神对不上焦,一会儿看清的是他浓密挺翘的睫毛,一会儿看清的是虹膜的花色,一会儿看清的是他鼻梁旁小小的浅浅的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穆勒的皮肤和头发间摩挲,然后又滑下来,回到脸侧。
“托马斯,我知道你是真的不信……可我说爱你,也真的没有说谎。”
他也真的没有记恨穆勒犯过的错,真的有后悔,真的有为难,真的有愧疚,真的有太多太多不明白。可是这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又怎么告诉别人呢。
加迪尔叹了口气,不打算再继续打辩论赛了,只是坐起身来用脚尖在地上划拉穆勒的拖鞋,把它们划回床边:“快回去睡吧,明天要比赛呢。”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
加迪尔在早上收到了很多问候。坐在前往球场的大巴车上,他心不在焉地回复了很多短信,来自罗伊斯的,来自德布劳内的,还有来自莱万的他本来以为自己上次把话说到那么冷酷无情后,莱万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发消息来了,谁知道对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刻薄和冷淡,也完全没有自尊心似的依然继续向他问好,祝比赛顺利了。
加迪尔看着自己发出的唯一一句冷言冷语夹在莱万温柔又情意绵绵的话中间,看得一阵心烦。要不是他从来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他都要觉得莱万不是在祝他比赛顺利,而是故意一大早上捣乱来了。加迪尔索性把手机关机了收起来,不想再被打扰精神。坐在他旁边的克罗斯看他早早地就关手机,把一边的耳机摘了下来:“紧张了吗?”
不是紧张,但也不是什么很舒服的感觉。加迪尔迟疑着点了点头,克罗斯把这边的耳机塞进了他的耳朵里。舒缓的音乐同时在他们两个人的脑海和两个人的世界中流淌起来,加迪尔放松了一点脊椎,把肩膀向后靠近柔软的坐垫里。克罗斯没再说话,只是过了一会儿后偷偷把手从椅子把手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腕。加迪尔望着窗外也没看他,脸却感觉有点发热,感觉到克罗斯的手指悄悄向下,很小心也很温柔地滑过他的掌心、指腹,最终扣在一起。
前后左右全是人,稍微站起来一点就能看到他们手牵着手……
但他到底没有推开,甚至反手握得更紧了些。
今日天气很好,上午十点多他们就到了体育馆,踩场的感觉十分不错。场馆里全是工作人员,媒体席上在忙着架设备,天台上在调灯光,草坪上也在做最后的整修。参加过上一届南非世界杯的人都在吐槽巴西的条件还是比南非的好多了,倒不是多花了什么钱,而是到底办理经验更足些,没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也没有观众在看台上吹呜呜祖啦。因为今天没有训练课了,所以除去开赛前的热身外踩场就是最后的活动时间了,他们抓紧在上面无球跑了跑,带球跑了跑,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好不好、衣服舒不舒服、鞋子适不适合草皮这些,然后就算结束了。更衣室里自然有人帮他们放东西和收拾整理,球员们一起上车被拖往附近的酒店,吃了午饭,下午再休息一下,就得正式出发比赛了。
要说也难怪很多球员会说赛前的时间非常难熬放在平时,这么点吃饭睡觉的功夫睁眼闭眼就过去了,但现在为了准备晚上六点半*的比赛,很多人感觉是度秒如年,绝不夸张。不过加迪尔是从来不紧张的,他对时间的感觉就明显和周围人不一样了。上一秒他还感觉自己正坐在餐桌上往嘴里塞味道寡淡的鱼肉,下一秒他就已经待在了更衣室里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抬头听主帅做赛前最后的训话。勒夫实在不是隔壁德尚那种激|情澎湃的演说家,他还是最后给每个球员梳理了一遍在各自位置上的关键任务,然后说了两句“我们需要赢得这场胜利”的场面话,就算结束了。
“走吧!”在他结束后,拉姆第一个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掌。
法国队的阵容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公布于众了,和大家预料中差不多。洛里斯守门,德布希,瓦拉内,萨科和埃弗拉四后卫;卡巴耶,博格巴与马图伊迪控制中场;瓦尔布埃纳和格里兹曼两翼飘飞,本泽马前突。
要说德法两国的冤债也确实是多,从家国大业到绿茵场上,斗争是没停过的,成绩是让法国人不爽的。法国上次世界杯上能赢德国还得追溯到遥远的1958年,其后还有两次是非常重要的半决赛碰面,均被德国淘汰,仿佛是二战里巴黎速降的的某种不幸延续。
不幸归不幸,历史毕竟是人打出来的,不是凭空在那儿的,不满意历史可以现在努力,为后人创造好的故事嘛,反正走到了淘汰赛这一步,正儿八经的你死我活,两边都是非拼不可的闲话少说,掏出真家伙来赶紧上吧!比赛节奏从开场就拉满了,穆勒右路传中,被解围,加迪尔禁区边缘补射,洛里斯险而又险地成功封堵。第7分钟,法国队边锋瓦尔布埃纳左路禁区边缘传中,本泽马前点14码处凌空垫射,可惜偏出近角!这个精彩的射门让诺伊尔身后响起无数惊呼,万幸还是差了点距离。
就在大家觉得这是双方要玩命拼刺刀的几分钟后,本场比赛第一粒也是唯一一粒进球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间,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状态到来了。也许真的是上场比赛任意球乱踢后教练大发雷霆、加练定位球的特训出了奇效,第12分钟,加迪尔左路任意球飞中,皇马中卫瓦拉内贴身防守中判断落点失误,胡梅尔斯高高跃起,10码处头球顶入上角!
距离太远了,又有层层阻挡,以至于法国门将洛里斯完全没有料到这个位置能有头球砸过来,尽管还是下意识飞身扑救,但还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足球从他的指尖前几公分飞进球网!尖锐清晰的哨声响起,进球有效!
谁能想到没靠运动战,定位球就直接进了!
场边的勒夫喜出望外地疯狂挥舞胳膊,场上的球员们也陷入了极大的喜悦,凑在一起抱成一团,整个球场内外都被德国人的欢呼声给淹没了。然而大概是乐极生悲,福祸相依,还没等他们庆祝两分钟,扑在胡梅尔斯身上的加迪尔就发现了情况不妙:
“马茨,你哪里不舒服吗?”
场边的欢呼有延迟,一阵一阵静默和不安的窃窃私语终于是从球场中心传递到教练席然后又传递到了球场最顶端的观众那儿,在这短暂的安静过去后,随着两个队医和两个担架员匆匆忙忙抬着担架上场,刚刚还热闹无边的庆祝声顿时变成了极度不安的嚷嚷。大屏幕给到了草皮上的情况,刚打入一球的大功臣胡梅尔斯正紧紧皱起眉头握住右边大腿坐在地上,队医围着他检查了一会儿,就面色凝重地示意把他抬起来。*
观众席发出了绝望的“No”
开场十二分钟就失去一员大将,还是刚进了球的,这种打击感不可谓不大。场边紧急换人,替补席上板凳都还没坐热的默特萨克匆匆忙忙地检查鞋带上场。也多亏了这届德国队板凳不是一般的厚,眼看着又是靠谱的球员上来,替补席上还巴巴地坐着一众青年才俊,大伙的心又安定了起来。一球领先,加之后防调整,德国队开始有意放缓节奏,与之相对的则是一球落后的法国队越发压上。
克洛泽今天可是吃足了苦头。第20分钟,卡巴耶对他犯规,动作十分边缘,险些被罚黄牌。德国队上下都生气,谁成想更气的还在后头。四分钟后可怜的克洛泽又在小禁区前被后卫防守撞击倒地,可裁判依然拒绝判罚点球。
“这是什么意思!”克罗斯气愤地大喊:“难道我们米洛还能假摔吗?”
加迪尔和施魏因施泰格一边一个拖住他不让他去和裁判顶牛。
要说裁判不公平还不至于,他只是相对宽松了点不然这比赛该已经漫天黄牌飞了,那也风险很大。法国队虽然没有吃牌,但是强硬的动作还是让德国队又拿到了两个任意球,可惜这两个都没有开花结果。1:0比赛的性质显然发生了阶段性的改变,现在德国队早早就全线回缩站稳防守,而法国队却疯狂压伤。比赛进行到第34分钟,格里兹曼终于找到机会突入禁区右侧传中,瓦尔布埃纳远点胸部停球后10码处小角度射门!这是比赛到现在为止第一个近乎完美的接近必进球的打门,然而能不能进得问的不是上帝,而是诺伊尔的手本届世界杯绝对是一手定江山的门神神勇扑出了这粒质量相当高的近距离打门。几步之外本泽马抢到落点试图补射,奈何这方面有个行家穆勒,自己最会偷的,哪能不防着别人,抢得比本泽马还快,直接帮诺伊尔解掉了这脚补射。
精彩!很多球迷忍不住在电视机前鼓起掌来。法国队没有时间和资格去气馁,在上半场最后十分钟依然压住了阵型逼抢。第42分钟,埃弗拉左路传中,本泽马远点头球攻门,被赫迪拉堵出。2分钟后,博格巴传球,本泽马左路禁区边缘内劲射!好漂亮的射门!
然而诺伊尔又是稳稳摘到!
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