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总是这样,恃宠而骄似的傲慢,自顾自地生气,等着加迪尔去把他哄好。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哪怕他这么生硬、坏脾气、固执,把事情搞得一团糟,那又怎么样呢,加迪尔总会对他主动的。大家都会说Toni就是这样的脾气,他没有坏心思,他是个好男孩……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有人在交往里总是这么毫不费力就得到自己想要的?凭什么总是别人在迁就他呢?凭什么加迪尔总要对着他付出百分之一百二的耐心呢?穆勒看着亲密地坐在一起的两个人,看着克罗斯脸上那种不加掩饰的、纯真的快乐和喜悦,感觉自己的嘴里麻得都快能吐出刀片来。
盘子里的牛排仿佛变成了克罗斯的脸,穆勒一叉子戳了进去,看着肉冒出淡淡的汁水。克罗斯和加迪尔几乎每年都闹一次大矛盾,一开始穆勒觉得好笑和窃喜,现在却感觉这是克罗斯一种在感情里伸展边界的恶劣行为,回想起来的很多细节都愈发让他感到恼火。两年前他们悲惨地在安联球场把欧冠奖杯丢给了切尔西的那个夏天。克罗斯也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从集训开始就在和加迪尔闹别扭,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决绝到甚至坚定要求和穆勒调换了宿舍原本他和加迪尔是住在一起的。
穆勒当时还忙着担心呢,像个傻|逼似的真的操心起了两人要是真彻底闹掰了加迪尔得有多伤心,以及万一影响到球队成绩怎么办。那时候他心里全是愚蠢的念头,比如爱是成全。尽管他很确信如果加迪尔和克罗斯就此成为分道扬镳将是令他非常开心的一件事,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私的本能,像个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朋友一样环着加迪尔的肩膀劝他应该和克罗斯和好。
“……我没有想闹脾气。”加迪尔苦恼到都没有管他的动手动脚,趴在他胳膊上心烦意乱地说:“我只是……当时先走开了,然后Toni就很伤心。他可能觉得我讨厌他了,但是我没有,我只是……”
“你们吵架了吗?听起来Toni挺过分的。”穆勒纳闷地抚摸他的金发,他还是第一次见加迪尔这么吞吞吐吐的,也不知道克罗斯那个混球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是既然你已经原谅他了,那你就应该让他知道。他八成不是讨厌你,他只是讨厌他自己他有时候确实够烦人的。”
加迪尔安静了下来,过了很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就趴在穆勒的胳膊上不说话了,雪白的脸被压出可爱的肉肉,眼睛里含着朦胧的雾气,委屈得像小孩子似的。这是一个少见的、充满了信任和依赖的脆弱姿态,最起码穆勒还从没见过加迪尔在他面前这样。这让他的心变得又柔软又激动,他舍不得看加迪尔这个样子。克罗斯真过分,他怎么能这么做呢,没有人应该伤害加迪尔,没有人应该让他不开心,大家都是这么努力的,怎么就他这么不一样,恃宠而骄的混球,真希望他们就此生分了。可不爽的同时,分享了秘密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拥有了比克罗斯距离加迪尔更亲近的地位,这种被信任感让他渴望去回报,于是他做了能排进这辈子后悔榜前三的更傻|逼行为:努力在两人中间。
事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和好就是和好,更亲密就是更亲密,偏爱就是偏爱。穆勒没有站在两人的中间,成为更重要的调停者;正相反,这段感情一经修复,就立刻把他排挤了出去。犯错的克罗斯,冰冷的克罗斯,幼稚的克罗斯,所有不对的、不够好的、不够用心和卑微的克罗斯,只要加迪尔喜欢,那就都是全世界最好的克罗斯。加迪尔和克罗斯依然是加迪尔和克罗斯,国青队双子星成年了依然有他们自己的轨道和磁场,在里面美丽地互相环绕。
属于穆勒的额外空间和时间,所有所有的那些错觉,骤然又被夺了回去。
眼神、关注、话语、爱和拥抱也一样。
事实证明,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么狭隘,少了一个的感觉是那么那么的好,他回来后,一切都糟透了。
他们会在晚饭后一起去散步。那些夜晚,穆勒关了灯站在窗边,看着克罗斯和加迪尔在楼下拥抱、互相亲吻脸颊,满心想的都是你们怎么不去死。
然后他的心就会立刻被刺到:加迪尔怎么可以去死呢。他那么好,那么温柔,从来都没有错。有错的是无下限消耗这份温柔的人,有错的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只是在做自己、就有加迪尔围着他打转的人。于是他在黑暗里拈起嫉妒的弓,搭上愤怒的箭,把恨意射/向月光下笑得那么漂亮的克罗斯,幻想他忽然睁大双眼、一头栽倒在地上。
可现实却只是克罗斯幸福地闭上了双眼,加迪尔踮起脚尖,手搭在他的脸侧,轻轻吻他的额头。
穆勒在那种极致的愤怒和无法呐喊出的呐喊中彻悟了爱是零和博弈的本质。如果你不想消失,那就一步都不能退让。爱不是成全,爱是占有,千方百计地占有,主动或被动,总之应该拥有。如果你都不能拥有一个人,不能让他趴在你的怀里睡觉,你又有什么权力去谈论爱呢,你谈论的只是“爱的幻想”。
加迪尔当时在回到房间时被吓了一跳,因为穆勒关着灯躺在床上哼唧,似乎是生病了。
“我没事,就是好像太冷了,心情也不好。”穆勒伤心地说:“你可以陪陪我吗?像陪着Toni一样?”
加迪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换好睡衣钻进了穆勒的被子里。穆勒忍耐了一会儿,就翻过身来抱紧了他。加迪尔有点无措地任由他抱着,他没见过穆勒这种孩子气的可怜样对方总是活力过头的、时刻想捉弄他的、动不动冒出奇怪笑话的。委屈万分地渴望拥抱和他人的体温,这不像他,穆勒不是那种会直白表达自己软弱的类型。他是擦掉别人泪水、自己躲起来哭的那种人。
真的没有生病吗?他悄悄摸了摸穆勒的额头,却只感到了碎发扎在手心里微微发痒。穆勒的手越收越紧,却还是无法从这种压迫感中释放掉全部的情绪他斤斤计较地想,加迪尔还亲了他,而我没有。
这不公平。
于是等到加迪尔睡着后,他自己弥补了自己的不公。他含住小美人的嘴唇贪婪而放肆地认认真真吮吸了个遍,直到加迪尔几乎要被弄醒,他才惊觉该松开了。这是穆勒第一次干这种事,奇妙的快乐和激动让他抵着加迪尔的额头,陷入了一种飘飘然的快乐和安心里,晚上的所有翻天覆地的情绪终于消失不见,他高兴地睡了过去。
不就是闹情绪吗?谁还不会了?
不会也可以学。
有了这一次“教训”后,去年开年对阵奥地利的世预赛里克罗斯和加迪尔闹别扭的时候穆勒就完全不再那么天真了。他很谨慎,尽管坚决不提供任何会让两人和好的帮助,但他也没捣乱,以防在加迪尔心里变成什么阴险小人。和他预料的一样,他们俩又很快就和好了,这一次的变化更微妙、更让人不安穆勒有时候站在球场前面回头看,看到克罗斯凝望加迪尔的那种眼神、看到他们俩坐在一起时大腿压着大腿的那股子亲密劲,都会产生一个毫无缘由、却又无比强烈的直觉:他们肯定接吻了。
这个念头让他近乎要发疯,想把足球踹出内胆来、弹到门框上彻底粉碎一般的怒气。那份他自己弥补来的公平又不足够了,他只能在黑暗里无声地偷偷亲吻,克罗斯却名正言顺、理所应当地一直和加迪尔一个房间,也许他们会在床上搂着彼此亲到天昏地暗,甚至有更进一步的……不不不,不会的,加迪尔不会允许。
这一次他没道理退缩,必须要反咬回去。克罗斯会闹脾气,他就会装抑郁。正巧世预赛后就接着赛季第二次德国国家德比,穆勒在赛后破天荒地像个隐形人似的消失在了场上,加迪尔连他的一个拥抱都没得到。在这场比赛前,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和加迪尔主动联系了,这是很反常的事情。他表演完了一个反常的自己,现在只等加迪尔对此进行反应。他极速躲开所有人回了家、洗澡、换衣服、然后开始坐在沙发上等电话。时钟从下午四点半转到了六点,手机响起,一条短信出现在了悬浮窗上:
“嗨,托马斯,我注意到你今天好像有点不舒服。你还好吗?你早早就走了,我一直没找到你……我们可以见一面吗?如果你愿意见我的话。”
短信末尾增加了一个小笑脸的emoji。
穆勒脱力般在沙发上躺倒,把手机放在心口,感觉它一片滚烫。他其实不确信它会不会到来、什么时候会来,如果不来的话他该怎么办。可它来了,加迪尔从来不会在朋友可能需要他的时刻缺席。穆勒好恨他中央空调一般永远不会出错的体贴,可心脏却在欢喜地跳跃着相反的情绪。
“你吃饭了吗,加迪尔?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他急迫地敲击键盘,几乎是一秒钟都不能等。发完短信后的第一时间他就拨通了电话。他不想中间出现任何变数。
加迪尔还没读完这个句子,手机屏就闪了一下,穆勒的号码出现在上面,他惊讶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穆勒紧张到几乎有点走调的声音:
“嘿,加迪尔,你吃过饭了吗?我还没吃,我们可以一起啊,忘了说我很好,我没事,我还以为你明天要回去了哦天啊对不起,我说话乱七八糟的,也许你现在有事情……”
加迪尔忍不住微微抬了抬嘴角。
“没有,我没事情,托马斯。所以我要去你家里对吗?现在就去可以吗?”
正要问“你喜欢哪个餐厅,之前和Toni一起吃的是哪个”的穆勒生生把话头吞了回去,一时间脑子和舌头一起打结了。
“呃,我是说,嗯,当然可以……不过我家里没蔬菜了,可能要去买,会很久……”穆勒开始懊恼起了自己刚刚在沙发上傻等的行为,他怎么就没想到可以请加迪尔到家里来呢?然而命运女神今天依然在眷顾他,加迪尔在那头自然地接口:
“啊,是需要过一晚的意思吗?那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洗漱用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加迪尔换好鞋子后困惑地喊了下:“托马斯?”
穆勒踩在沙发上跳了起来:
“这真的是真的吗?上帝,我有点不敢相信,天啊,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床单?糟了,我家里只有天蓝色的,我现在就去宜家买……”
“我喜欢天蓝色。”加迪尔笑出了声。
穆勒当时还没搬进现在在郊区的房子,依然住在市内的高层公寓里。加迪尔上一次来他这儿还是他刚搬进来的时候,他刚一进门,穆勒就把他熊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对不起,我今天在比赛后没和你说话就走了……我可能是更年期提前三十年到了,最近总是很不高兴。”
穆勒抵在加迪尔额头上的下巴在震动,两人的胸腔贴在一起共鸣了似的,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密感。
“我是不是有点吓到你了?”穆勒装作很不好意思地放松手臂,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加迪尔的头发。小美人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脸被闷得红了点,眼睛也水水的。
“没有,我感觉很暖和。”他很宽容地说,金粉色的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让他的头发变成了金蓬蓬的,睫毛都透明了一半,无暇美丽的眼瞳盯着他看,天然就是一副非常专注的模样。
穆勒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手掌用力按一下,加迪尔就会坐在他身上和他缠绵亲吻的错觉。
错觉。
“哎,不能老这么盯着我看啊,我会觉得我们在恋爱的。”他很苦恼地歪过头说,加迪尔不甚在意地整理着头发:“你开玩笑的时候总是好认真啊,托马斯。”
穆勒心里搅拌着的糖果瞬间塞入了无穷的苦涩。
加迪尔很会做饭。他们顺利地吃上了倒进面包里的蘑菇奶油海鲜浓汤,配炭烤肥牛饭和一个现成的大猪肘。饭后两人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玩了一会儿马里奥赛车,然后选了一个碟片开始看,预炸的薯条、玉米片和脆皮鸡块正好完成了,倒半瓶酸甜沙拉酱和番茄酱在旁边,搅和了一点芝士酱,吃得都快产生罪恶感了。
“明天得多运动多久啊。”穆勒嘟嘟囔囔地说,又往嘴里塞了两根薯条,终于难舍难分地停了下来,扯下塑料手套后又拿湿巾擦了擦手。他扭过头看着加迪尔抱着膝盖认真看电视的样子,忽然很不讲道理地对电影产生了一种嫉妒。克罗斯那种活人也就算了,为什么加迪尔连看电影的眼神都要这么认真呢?
为什么他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呢?
顺利的一切给了他忽如其来的非凡勇气,让他抓起毯子扑倒了加迪尔,把他们俩一起完全裹进了阴影里。加迪尔显然被吓了一跳:
“托马斯,怎么啦?我”
穆勒忍不住哑着声音飞速含糊问他:“我可不可以亲你?”
在这一刻,他几乎像一个等待着被审判的罪人一般痛楚、焦灼和被幻想塞满大脑,明知有罪,却还是渴望得到宽恕;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期盼也许加迪尔也喜欢着他。期待一个点头、一个脸红、一个“可以”。他不知道的是加迪尔压根没听清。暗淡的屏幕光下,小美人只能看到穆勒半透明的瞳孔,像是会流下真挚的眼泪来,但是一眨眼又好像只是错觉。
“托马斯?”
他迷茫而担忧地看着他,像看着个忽然发疯的可怜虫。
穆勒用尽所有勇气说出口的爱意,转瞬就被判了死|刑。
“哈哈哈哈,被我吓到了吧!”
他都佩服自己的身体了,佩服死了。他像是灵魂出窍一般,浮在上空、看着“自己”满脸兴奋地一掀毯子坐起来,把加迪尔给拉起来。这演技有够浮夸,他看起来像个恐怖的木偶假人,幸好光线暗淡,于是一切都被掩盖。加迪尔无奈地举手锤他两下作为抗|议。穆勒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用尽全力才克制住了不要发抖露出异常,于是只能在剩下来的时间里装在懒惰躺到沙发另一头,借着黑来藏住泪。电影的最后是主角狗狗被一枪打死,加迪尔伤心哭了穆勒看着他,想,他会为了一条狗哭,他会为了克罗斯哭,但他会为了我哭吗?他不会吧,他不会的。除非我死了。
他真的不知道我爱他吗?还是不想知道呢?
他把加迪尔搂进怀里,安慰他电影结束了,没事的,狗狗演员寿终正寝了才没被木仓打死呢。
客房里被他临时扔满了东西,于是今晚他们顺理成章地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加迪尔累坏了,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穆勒抱着他,感受着他发间的香气,感受着整个宇宙都在怀里,可他却正在失去他。加迪尔不爱他,加迪尔不爱他。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让克罗斯好过。也许他永远也没有办法拥有加迪尔了,也许他不该这么悲观。如果这个世界里只剩下他和加迪尔两个人的话,那么加迪尔还会不爱他吗?
于是他举起手机仔仔细细地拍了一张照片,给克罗斯发过去。
然后立刻把手机静音关机,扔到了床头柜上。
这个举动让他在今天感到了第一丝真正的平静。他伸手关掉床头灯,听了一会儿加迪尔的呼吸和心跳声,他仿佛也听到了血液在他的身体里奔流。他如此鲜活,如此美丽,真真切切地躺在自己的怀里,这个念头让穆勒几乎要再次流泪。他眷恋地抱紧了加迪尔,手滑进绸缎似的金发里,感受漂亮的头骨和脖颈处大动脉的律动。再往下是背脊,是纤瘦的腰……他把腿也缠到了加迪尔的腿上,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只人形八爪鱼,用力收紧了肢腕。
加迪尔太累了,尽管被绕得喘不上气,却还是没醒过来,只发出了一点点可爱又可怜的鼻音。
前天晚上他下了药时,加迪尔的声音比那天晚上还要更可爱。躺在被子里昏昏沉沉怎么也醒不过来,委屈地蜷缩成一团,雪白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终于不再是那种冷酷的、抽离的、模糊的、高山白雪那样的遥远存在,而变成了一只朝着猎人求救的笨蛋小动物。
晚风把他从记忆里给吹了回来,同时吹来的还有笑声。穆勒扭过头,看见他们俩站起来,克罗斯的手自然地放在加迪尔的腰上,小拇指上套着金色的指环。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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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迪尔真的很感谢这次住宿是单人间。比较有隐私是一方面,不会被别人的打呼吵到是一方面,但最主要的还是睡觉时候感觉更自由,不会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喘不上气。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大部分人都说自己受不了睡觉时和别人贴得太近热得要死还被压麻胳膊,可每次他和别人住双人间或大床间的时候还是会被队友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弄到一张床上去睡觉。十几岁的时候,加迪尔还挺适应这种生活,主要是他从小没人抱没人亲,睡觉时候有人靠着是一种非常舒服、安心的体验,但到了现在,面对愈发高大强壮、胡子拉碴的成年队友和他们钢铁牢笼一样的胳膊,加迪尔就不太感冒了。他觉得大家还是分开睡更舒服一点。
所以当他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看到穆勒竟然站在他屋里时,才吓得差点没心脏停跳。
“托马斯?”加迪尔惊讶极了:“你怎么进来的。”
“你门没关好,刚刚菲利普也在呢。”穆勒满脸无辜地摊手:“我以为你不见了,还找了一圈。然后才听到你在洗澡怎么不开浴室的灯?”
加迪尔这才放松下来。他估计是关门时候没用上劲,导致门锁没卡紧因为是新盖的房子,整个度假酒店的门都有点需要用力对待。队友到屋里来坐一会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一边解释是浴室的灯太热了所以没开,一边坐到了穆勒对面的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茶几上,他的手机在震动
他和穆勒同时低头,看到屏幕上浮现了罗伊斯的头像。
穆勒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罗伊斯确实和加迪尔电话联系很多,不过他这悲惨的遭遇和远在万里之外的状况倒还不至于让人产生什么戒心。加迪尔却是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通常来说都这么晚了,他的房间里可不该有别人。万一接通后让罗伊斯听到穆勒,或者是让穆勒听到罗伊斯说点什么不该说的,都会是很灾难很灾难的事情。
于是在穆勒惊讶的目光里,他若无其事地掐断了电话。
“怎么不接啊,我还想和Marco打声招呼呢。”穆勒开玩笑:“你们有什么特殊的晚间悄悄话吗?”
他没想到加迪尔还真一本正经地顺势点了点头:“嗯,他可能是要和我讲一些球队转会窗的事情,所以……”
“啊!怪不得不让我听!我是可恶的敌对俱乐部分子!”穆勒夸张地捂住了胸口,脸也皱成一团。加迪尔被他逗笑了,但穆勒实在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都快十点了,Marco还要找你讲俱乐部的事情,好可怜啊。”穆勒叹息着催促他,为了表示诚意还举起手来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快打回去吧,我不偷听。”
加迪尔无奈:“你可以回房间了,托马斯。”
“不要这么狠心嘛,我还一点都不困,回去好无聊。”穆勒一下子松开了手指开始耍赖:“我还想等你打完电话一起玩游戏呢求你了求你了,加迪尔求你了”
“你明明就能听见!”加迪尔抗议。
穆勒立刻捂住了嘴,过了两秒后又捂住了耳朵。这一次是真捂紧了以示清白。
天啊,怎么办啊。无论是非要把他赶走,还是非要躲起来和罗伊斯打电话,都有点太奇怪了。穆勒在这里看着,加迪尔甚至连偷偷发个短信给罗伊斯都不行。糟糕至极的是在他还没能想出解决办法的时候,手机就再一次响了起来。
加迪尔不能再不接了。
他把手机紧紧贴在了耳朵上,祈求罗伊斯不会发现有什么异常。然而对方温柔的声音传来,立刻就是送命题:
“晚上好,宝贝,太好了,你接起来了。我刚刚打给你,你好像挂掉了,是还在外面吗?……”
在加迪尔的二十二年人生里,他从来没有像这几个月一样如此频繁地需要用谎言去遮掩最大的谎言:他和罗伊斯在交往。为了这段恋情,他先是和克罗斯闹了个冷冻如霜,下午才刚刚和好,结果却要靠着出轨来保密;现在,他甚至连对着男朋友本人都需要撒谎,这感觉着实令人头疼。他不喜欢也不擅长谎言,可是想到还在病榻上的罗伊斯,却只能努力下去。他一边盯紧穆勒确保对方真的听不到,一边尽量说点被读懂唇语也没关系的话:“嗯……还在外面……我可以等会儿再打给你吗?”
“听起来挺安静的啊。”罗伊斯困惑地嘟哝,转而就不安了起来:“对不起,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Marco,真的没有。”加迪尔费力地解释:“等会儿再说行不行?”
穆勒在对他做口型:“好了没?”并松开了手,开始手舞足蹈地点点手机又点点自己,意思显然是想要和罗伊斯也问个好。加迪尔一个着急,蹭地站了起来、用了全身的力气按住穆勒的嘴骑到他身上、把他压回了沙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