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90章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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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假期停了,冬天的雪没停。圣诞假期后的第一天训练,大雪就在草坪上挥洒着,不知道是不是天上有人在玩枕头大战,给枕头打漏羽绒了。
大家都知道这种天气对加迪尔来说是最难熬的,德布劳内担心他逞强,今天还特意带了一件贴身的羽绒小马甲让他穿训练服里头,但加迪尔只是沉默着拒绝了。他不仅沉默着拒绝了这件衣服,他还沉默着拒绝了和大家待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跺脚哈气搓手聊假期,训练的间隙里都一直有点孤僻地独自在雪中颠球。因为发他的话账号热度很高,球迷爱看,甚至连有些别的俱乐部的球员都会手滑点赞,所以日常中一直是有摄像机专门盯着加迪尔拍的。
这一会儿摄影师在寒风中呼着白气,透过长焦镜头锁定他的脸,睫毛和额发上薄薄的雪花仰头了,球飞起来,缩小焦段拍到球落下,再拉特写,接住很漂亮地停在了胸口,滑到大腿上停稳,松腿,球落下,再次开始新一轮颠球。他把眼睛从取景框中移开,想透过屏幕看情况,但冬天的白茫茫的反光很刺眼,于是作罢。眺望了一下离他很远的加迪尔,摄影师心里产生了一点疑惑的情绪:
这是怎么了呢?假期过得不开心吗?
想你,想你个头。加迪尔一脚踹在足球上,没控制好力气,球飞了,他加速跑去追回来,努力平心静气继续控住,身体却好像还是陷入在和昨天一样那种几乎有点发麻的感觉里,舌尖也好像还回荡着被强拽过去亲吻时那种宛如被雷劈了一样的感觉,和狠狠咬了对方舌尖一口后浓烈的血腥味。加迪尔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能比较平静地和莱万相处了,现在才发现错了,大错特错,他能接受的是他们俩像陌生人一样,最多体面点维持“本来关系很好但现在渐行渐远渐无书”的表象,实际上完全不来往。可现实却是对方忽然一下子得了失心疯一样又跑过来,说那些他们关系好时尚且没说过的胡话,做从来没做过的混账事。
过去从不像他想的一样过去,现在也从不像他想的一样平淡,而未来他更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又一脚把球甩飞了出去,追到前球却被胡梅尔斯拦截住了,对方作势要踢给他,于是加迪尔站定等着接。谁知道后卫耍了个藏球的花活,戏弄了他一下,眼瞧着加迪尔冷着脸像是要来踩他一脚,这才笑着举手投降:
“哎哎哎别生气啊。”
他一脚把球踩起来接到手里,直接捧给了加迪尔,笑着低头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借着这个姿势轻声问:“怎么啦?”
“什么?”加迪尔装傻。
他装傻,胡梅尔斯就继续用头碰着他的头顶他往后退两步,两个人都没用力气,就故意这么玩:“你都不休息。”
“我休息够了。”
加迪尔真的是这个心情,他前所未有地痛恨起圣诞假期来。如果没有放假,就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要处理,没有人会受伤没有人会孤独,也没有一个波兰人会被从慕尼黑放出来,跑到他家门口说疯言疯语。胡梅尔斯握住他的胳膊肘,把他圈怀里贴贴:“到底怎么啦?”
要是别的事他也就讲了,唯独这个是真的说不出口。加迪尔迟疑了一下,还是只往空气中徒劳地吐了口雾:“真没事。”
加迪尔用了差不多整整一天的时间,在下训后坐在车里紧紧抱住小熊玩偶时才忽然没法再和自己撒谎,没法克制回忆和思考,没法克制顿悟的感觉冲破头脑。他终于能想通自己为什么这么震撼,震到几乎脑子无法正常运转和思考,因为莱万一直不是个胆怯的人,可加迪尔习惯了他胆怯。最起码在他们过去四年的相处和关系中,对方都是胆怯的,温柔到近乎精心克制的。他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在加迪尔面前露出那种“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我贫乏的老家玩”的羞涩和紧张,他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在加迪尔面前退缩,永远不会为难和勉强他,永远不会要求什么,体贴到几乎是个沉默情人。他是那么坚定地认为着认为自己一定不会被选择、被忽视再正常不过,却也那么坚定而无所谓地付出着。他这么坚定地付出着,却从来不越过任何界限,仿佛那是一种代表放逐的红线。加迪尔不懂这种慎重和怯懦,决裂时也只当莱万是待他狡猾不真心,现在才忽然品尝到味道来。
他谨慎是为着隐瞒滔天情爱,不叫覆水难收。加迪尔时隔四年零五个月忽然迟钝地意识到了原来他长久触觉中的最接近兄长的角色也不是兄长,对方要认真来说恐怕更想当他情哥哥。可在此之前他一向觉得莱万对他是七分友情,三分兄长情。只有在缝隙里,那些加迪尔遇雷惊厥的缝隙,绝杀比赛时喜极而泣地拥抱着翻成一团的缝隙,共同看烟花时一起扭头想给对方指图案、然后鼻尖蹭着鼻尖愣住的缝隙,在这些缝隙里,也许有那么一闪而过的迷惘和晃动,是荷尔蒙本能地在为了青春,美和纯真的依恋而渴求。但在这些特殊的时刻特殊的氛围短暂如花火蹦炸的缝隙,随着眼波流转的瞬间就消散掉时,他们理所应当该要继续走自己的路,行自己的义。加迪尔让自己要努力,要遗忘掉这些瞬间,遗忘不好的渴望和幻象,真心实意地为他和安娜要订婚结婚做礼物写祝福,要掏出最纯真炽烈的爱。要幻想婚礼时给他们送戒指,把这种最无望的结局当做自己的希望,却没有想过有没有可能新郎曾经想和他在一起,小心翼翼也无法忘却。
耿耿于怀到因为觉得他也还有爱,有这么一丝一毫爱恋,就从波兰杀回到旧日家门口来,隔着栏杆握着他的手腕问真心,求真心。
这实在是很荒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一边自作多情地丢脸一边搞破坏,在很多人的生活和血肉心脏里埋炸弹。
也是了。加迪尔坐在车里,忽然感觉万事万物,空空如也。也是了,他又不是莱万一母同胞的兄弟,莱万又不是孤儿,哪有那么多爱心在上班的地方认亲。莱万冲他要爱,他怎么不早说?他早说他想要的是这个,加迪尔也许懵懵懂懂,也早愿意给。但现在他却是真的没有办法爱他了,即使是山呼海啸一样的惊醒,也不能爱了。现在不能叫覆水难收的成了他。他不能叫莱万这么回头,这么葬送掉他走得好好的路,去来挖错误的果。
错过就是错过。
他一开始伤心于知道他可能不会回头,后来怨恨于他没有回头,接着绝望而平淡于他确实回头,现在却开始期盼他真的不会回头。盼望他狠心,盼望他清醒,盼望他明白,盼望他成为那个加迪尔曾经最恐惧他成为的样子。
他差点把莱万的舌尖都咬断,擦着嘴角鲜红的血,眼泪和血迹涂抹在一起,和他说:“罗伯特,罗伯特……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我真的要开始恨你。”
“走,永远走,我再也不想在这里看见你。”
莱万的眼珠颤动着,血迹从他的下巴上滑落进衣物里。他看着加迪尔,像是看着一场结束的幻梦,一块埋着他一半灵魂的坟墓:
“就没有一点点吗?加迪尔,你骗骗我,告诉我你爱过我,哪怕一分钟。”
“一秒钟。”
“……一瞬间?”
“求求你。”
“走开……你的眼泪让我恶心。”
下午的时候多特官推和ins就更新了恢复训练第一天的花絮,ins放图片,推里放了加迪尔颠球还有和胡梅尔斯顶头玩的完整视频。过了两小时后很多粉丝站从别的蹲场摄影师手里买到一些没修过的底片,也美美地po了更多出来,庆祝下半赛季正式开始。评论里许多人都在说“瞧他多漂亮啊,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海豹”“你可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aussenrist15*”“加迪尔看起来情绪不好,他是不是太累了,还没休息好,请让他多休息”“@多特蒙德冬窗开启了,赶紧买点人吧,想把你们的10号也累走吗?”……
本来都还挺正常的,直到胡梅尔斯本人大概是下训到家开始玩手机了,美美地点赞了官推,回复了那个at他的评论说“是的,我确实是”,接着又在ins里转了一个加迪尔粉丝站发的图,配了个搞怪吐舌头的emoji。为什么不转俱乐部的要转粉丝站的呢,因为粉丝站选了他抱住加迪尔的照片为首图。胡梅尔斯欣赏了一会儿,甚至选择了把照片放大点,放大到他的手用力张开握住加迪尔腰那部分,他很欣赏这一块,感觉蛮像什么x级片的,有这种气质和氛围就对了!喜欢!好,今日也要烧一下,美美发送。
这种正主下场乱玩的行为很快就变成了炒作一样的热闹乐子,毕竟人天生喜欢看互动。罗伊斯刷到的时候感觉有火从尾椎骨一路烧到天灵盖,甚至压过了他今天坚持了整整四十分钟跑步后受伤腿的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剧烈酸意。他按着手机最起码几分钟里都在想各种话,可最后却什么都发不出去。归根结底没人知道他和加迪尔的恋情,而既然是没人知道的,那么哪怕有些人模模糊糊感知到了,他们也可以从容地懂装不懂,借着友谊的壳子想做什么做什么。罗伊斯又想到了本质在于加迪尔会不会爱他胜过爱全世界呢?卑微的种子立刻在他心里长得很高并啵叽一声开了一朵小花,罗伊斯沮丧地把手机收起来,偷偷探头看另一个房间里加迪尔在干嘛对方正很认真很专心地低着头,假装看电视,实际上在非常灵巧地打围巾,已经织了一半。
虽然他一直瞒着罗伊斯在织,罗伊斯也假装没发现,但想也知道这肯定是要送给他的,不然还能有谁呢?
罗伊斯的心立刻冒出了柔软小泡泡。其实加迪尔是那种非常不能给人安全感的伴侣,可罗伊斯还是抠到了很多安全感自己吃。也许对方没有办法拒绝别人,可同样的更不会拒绝他,永远不会。他是男朋友这件事真是太好了……别的人,别的人,再多的拥抱也不是拥有。通通挡在家门外,他忘了不就等于没有?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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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罗伊斯回到俱乐部的第一天。按照道理来说,在缺席了整整半个赛季的情况下,终于依靠自己艰苦的努力恢复了大半,可以回到俱乐部来参与一些基础训练,他应该非常快乐才对,可他没有,他失魂落魄的,连拍摄归队视频时都只是很勉强才能拼凑出一个笑来。
“要开心些啊,Marco!”摄影师逗他:“是不是因为别人都比赛去了,所以你不开心?”
罗伊斯笑了一下。
明天是德国杯第三轮的比赛,球队今天出发了,上了大名单的球员都没留下来,基地里空落落的。不过罗伊斯本来也不能和他们合练,他在助理教练、队医、理疗师、运动专家和球队高管那边转了一圈,综合评估了半天后,才确定了他接下来两到三个月在球队的训练计划。什么时候能复出就要看他的身体状态和表现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目测还可以回到球场上,大家都还是欣慰和积极的期许胜过忧虑的。
在众人的鼓励和安抚中,罗伊斯的情绪也逐渐好了起来。人就是这样的,换个目标和重心心情就会改变。在过去的半年里,他太习惯全身心地围绕着加迪尔转了,就连今天这样的日子也不例外,人都到基地了还满脑子想的是男朋友织了围巾好像是送给了别人的事,但工作了小半天后很快就忘记了,又变回活泼开朗、积极幸福的他。
才怪。
像是透支掉了一天的精神和笑容,精疲力竭了,结束今天的日程坐进车里时罗伊斯直接捂着脸哭了出来。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满脑子都是前天发现加迪尔把围巾织完了,昨天满心欢喜,今天偷偷去看时却发现家里哪都没有。
他很确定这不会是什么“藏起来罗伊斯一个惊喜”的活动,加迪尔不会花这么大心思做这么曲折的事情。如果他只是想收起来过段时间再送,那就只会是找个地方简单放好罢了,连锁起来都不会锁。
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对方把围巾带走了,或者寄出去了。
罗伊斯当然不是就这么渴望一条围巾,本来如果加迪尔没有送他这种东西他也没什么感觉的。可现在问题在于到底是谁值得他花了七八个晚上编织一条围巾呢?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重要的人亲手给自己做这种温柔日用的东西,其意义完全可以超越一块价值百万欧元的手表,是无价的贵重物。毕竟钱挣挣总是有的,可爱是钱买不来的,最起码加迪尔的爱是不可能买的来的。
他第一反应是格策,可是试探着问过去后对方却纳闷地说没有这回事,加迪尔最讨厌做这些东西。
“他小时候在修道院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冬天做好多活,手都冻坏了,他一点也不喜欢做这个,后来也没必要再织了。”格策一边说着,一边担忧或吃味起来:“他不会给你织了毛衣吧?”
格策脑子里闪过他压箱底的小毛衣。那本该是世界上唯一一份的东西才对。
罗伊斯比他还难受:“没有,没给我织,我就问问的。”
“那给谁了?”格策追问。
罗伊斯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答案,他挂掉了电话后又翻看起了日历,在谷歌里搜自己队友们的生日,因为他大多也记不清的,找了一圈没找到。接着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在犯蠢,他应该把国家队队友也放进来都搜一遍……于是手指就顿住了。
后天就是克罗斯的生日。
是了,他是在1月初过生日的。
眼泪啪嗒一声落在手机屏幕上,正好模糊了网页上对方的大头照。
加迪尔睡前和罗伊斯打电话时听出了他兴致不高,纳闷地问怎么了。对方像是发烧了一样,有气无力地哼唧,听起来非常可怜,问他:虽然明天比赛完后,后天和大后天是假期,但你要回来陪我好不好?
习惯了天天和他一起睡,现在又三天两头要出门比赛,加迪尔给自己盖好小被子,还有点拘束地挡了挡嘴巴,不让室友德布劳内听到他在说什么:
“当然要陪你啊,我本来也没打算去别的地方。”
担心罗伊斯又在想东想西了,加迪尔温柔地补充了一句:“明天我都不在这边留,比赛完直接回家啦,晚上就能到。”
电话结束,罗伊斯好像感觉好了一点,又好像感觉没有。他像是一团打在棉花上,浑身的愤怒和嫉妒又空空消散了。他又开始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且不说是不是真的送给克罗斯去了,就算是真的吧,那又怎么样呢?加迪尔有要飞到慕尼黑去给他过生日吗?对方可能跑到多特来把他的男朋友抢走吗?就算是亲手织了围巾,是很爱重的事情,那也,那也……
他翻了个身,很痛苦地抱住枕头,空荡荡的床上没有加迪尔,只有对方发丝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还残留在床榻上,罗伊斯一下子觉得冷了起来。
那也还是太过分了。
他一边抹小珍珠一边想:克罗斯怎么收下这样的礼物?加迪尔又怎么可以就这么送给他?加迪尔也知道这是很过分的行为不是吗,不然为什么一直瞒着他?就和瞒着他穆勒的外套,瞒着他莱万的电话,瞒着他衣服上的金色头发……金色头发……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赶紧又看了一眼克罗斯的照片,心里更凉了。
德布劳内穿得严严实实的,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了,可能是因为热,嘴唇变成了圆圆的,眼睛变成了圆圆的,脸上完全粉了,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呆。加迪尔刚挂掉电话,一看他在浴室里就忙不迭把长袖长裤的睡衣都穿上,现在多少有点被水雾打湿,不由得问:“怎么不出来再穿?”
“……”德布劳内像是想说什么,又克制住了,一会儿后又用可怜的眼神谴责地看着加迪尔,像是不懂他怎么能问出这么过分的问题。
加迪尔眨眨眼睛:“也不用这么害羞吧?”
德布劳内摇头不吭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吹头发。这吹风机拔了拿去别的地方用又能怎么样,但加迪尔刚刚随手把它插在这儿,他就只到这里来用。加迪尔实在是没办法,掀开被子按停了吹风机,把他拉起来放自己床上坐着,坐在他旁边替他吹了头发。德布劳内头发没他长,花不了多少功夫,很快就好了。
加迪尔满意地关掉了吹风机,结果一看人已经被他吹成全红的了,不由得吓了一跳:“风太热了吗?我拿得离你太近了吗?怎么不躲?”
吹风机烫伤皮肤可不是开玩笑的,加迪尔赶紧要凑近仔细看他皮肤有没有被吹伤吹裂皮,结果德布劳内跳了起来说没事,然后一股脑爬进了被子里去,只留给他一个通红的耳朵和后脑勺看。
自从夏天里那次等于是冲动告白一样的电话捅破了窗户纸、而加迪尔又没有明确回复应允后,德布劳内就自觉自己是被“彻底拒绝”了,对他的态度也变得非常回避起来。再加上前两个月他朋友的意外让他很受伤害、越发寡言少语,他在加迪尔面前几乎成了个自闭儿童。但好笑的地方其实在于,他的这种回避又很讲各种奇怪的原则。比如说宿舍分在一起是正常的,那他就不躲,可一间屋子里穿衣服换衣服他又要躲。比如说场上一起训练一起踢球一起庆祝是正常的,那他就不躲,可比赛结束了加迪尔想再碰到他一根汗毛都不可能。比如像现在这样,互相帮忙吹个头发是正常的,那他就不躲,可吹完了再坐在一张床上就完全不可能。
加迪尔坐在床边看着他,稍微有点难过。他爬起来去拿了毛巾泡在冷水里弄凉,然后拧干了来给他敷脸。
德布劳内大概有点分不清这是应该躲的事情还是不用躲的,迟疑的间隙里加迪尔已经替他擦完了,很温柔地又抹了点护肤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弄疼你的。”加迪尔低声说:“下次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德布劳内本能地问:“还有下次?”然后立刻露出了懊恼的神情:“你什么都没听见。”
加迪尔笑了出来:“可我就是听见了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身轻轻趴在了他的肩膀上,脸小心翼翼贴住他的胳膊。这么个感觉,铁石心肠的人也受不了,德布劳内稀里糊涂地就破功了,也稀里糊涂地看着加迪尔非常自然地就和他躺到了一张床上来,在他眼皮子底下掀开他的被子躺在了他旁边
“怎么,”他惊慌起来:“你,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没有啊。”加迪尔温柔地看着他:“只是说一会儿话,好不好?”
德布劳内实在是说不出不好。他决心只说些流水话,不要谈心情谈感受那些的,太尴尬而且太深入了,可是十几分钟后他就靠在加迪尔颈窝里哭得停不下来了,被对方耐心地摸着后脖颈,乱七八糟地讲了最近这些几乎要把他压垮的,不堪重负的痛苦和烦心事。
再哭了一会儿后他更是直接失忆睡着了。睡着了当然就管不了加迪尔有没有回到自己床上去了,而且客观来说不想走的不是加迪尔,他是真被德布劳内抱太紧了扒都扒不下去最后才作罢直接睡的。但这不能改变德布劳内第二天爬起来时尖叫一声摔到床下去的事实。加迪尔被吵醒了,困倦地揉着眼睛爬起来,趴在床边看他,金发蓬蓬地散乱在脸侧:“你怎么啦,Kevin?”
德布劳内崩溃地啊了一声爬起来在原地弹了两下,都快急哭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是拿他没办法。
他们这场比赛踢的是波鸿,实在没什么难度,想在德国杯这种赛事里还没进淘汰赛就翻车也是挺难的,保送的比赛,多特稳稳就拿下了。因为和罗伊斯保证过了,加迪尔也没耽误,跟着车队的大巴赛后就直接回去了,没有像有些家离这边比较近的队友那样直接回家或是在原地休息一晚再去别的地方玩。他有点担心罗伊斯的状态,昨天第一天回归俱乐部,是不是压力一下子太大了呢?反正昨晚电话里听起来他心情不好。
买什么花呢?他坐在车里,望着外面漆黑的天空想。接着又不由自主地挂念起不知道克罗斯收没收到生日礼物,是不是已经拆了。他担心快递慢了,就提前寄了,可现在好像又到得早了些。
他抱着一大束粉蔷薇进屋里时,罗伊斯正在做家务,洗衣机和烘干机很热闹地响着,全都在满功率运转。加迪尔有点惊讶,和套着橡胶手套举着手机、跑出来迎接他的罗伊斯交换了一个拥抱:“怎么在做这个?保洁请假了吗?”
罗伊斯边拉着他进洗衣房边和他说:“没有啊,你来看,我只是忽然想把被单洗一遍啊,我还在和Toni打电话,对不起,等我一下”
加迪尔的心不着痕迹地提了提,把箱子随便扔旁边,花顺手往小桶里先放着醒醒水缓缓,自己靠着洗衣机撑在上面,沉默着仔细听罗伊斯说话。怎么会和克罗斯打电话的?他们俩最起码大半年没见面没联系了。更糟糕的是他不想让克罗斯听自己这么高兴地进门、和罗伊斯住在一起……这种事实知道是一件事,听到是另一件事,加迪尔不想让克罗斯难过。可他显然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打断罗伊斯,甚至还得在他叫自己时应答。
罗伊斯举着手机,和加迪尔说:“Toni说谢谢你的礼物,他已经收到了。”
“啊,嗯。”加迪尔紧张地咬了咬嘴唇。
“你送礼物怎么不叫我一起啊!”罗伊斯走过来搂住他撒娇:“害得我差点忘了。”
他还没挂电话,这太煎熬了。加迪尔咬住嘴唇,轻声说对不起,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希望罗伊斯能快点结束通话,然而他却被男朋友轻轻捏住下巴抬起头来,罗伊斯忽然吻了他。
加迪尔浑身一僵,没有躲也没有回应,第一反应是希望洗衣机的动静能把他们接吻的声音盖过去。万幸罗伊斯大概是也聊够了,和那头匆匆说了声那就这样等会儿聊后就按掉手机屏,把它砰地一声丢到了旁边地毯上去。
“Marco,怎么……唔……”
在正工作中的洗衣机上d变成了加迪尔前所未有的疯狂体验。这里的疯狂一方面来源于一直动着的几乎是半个?玩具的机器,另一方面来自于罗伊斯的劲头。他比上一次发疯时还疯,加迪尔几乎都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痛到极点还是?到极点了,又或者是在极限里痛觉和别的知觉完全联通在了一起,什么都不知道。他几乎要在洗衣机上坐不住被抖下去,又被握住。腰拉回来,哭泣中趴在机器的顶盖上,几乎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和里面的床单一样被搅乱在一起。
压着加迪尔躺在地毯上继续时,罗伊斯用手摸到了手机,看着已经到达了一小时多但还在增长的通话时间,一只手指掐灭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