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边说着变扭过身来,促狭地冲加迪尔眨了眨眼睛。
对于队友们爱就着x问题开他玩笑这件事,加迪尔已经免疫了,无动于衷地眨了眨眼睛,就当没听懂。做饭和吃饭都很有趣,如果说穆勒是那种会让你的神经紧绷,要么大笑要么尖叫的类型的话,施魏因施泰格就是纯粹的温柔和感性,他是那种会让人感受到“厚重感”的朋友,和他在一起时所有东西仿佛都会柔软又自在地着陆。而且他可真是太会料理了,这在球员里少见极了,加迪尔很惊讶。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吃点加热半成品的准备来着。
不舒服的感觉逐渐消失,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单独吃晚饭,加迪尔坐在餐桌边和他聊了很多新闻,但更多是生活里奇怪又漫无边际的事情,比如他在阳台上养的向日葵总是在他回家时朝向不一样。
“它也许变异了。”加迪尔难得展现点幼稚气,一脸认真地异想天开。
“有可能,还有万一是里面住着仙女教母呢。”施魏因施泰格满脸严肃地陪他一起猜,说得言之凿凿的。
这种对话很难发生在加迪尔和别的人之间,因为他通常是表现得更成熟、微笑倾听别人傻话的那一个。但和年长者交往总是不同的,不是吗?加迪尔感觉到对方喜欢这样,施魏因施泰格在用一种温柔到近乎babysitting式的态度来鼓励他表现得幼稚点、鲜活点,给予了非常积极的反馈,于是他们默契地在这种微妙的试探中建立了一种带着点宠爱意思的谈话模式。
好怪啊。加迪尔想,为什么他会觉得我应该像个小孩子呢?他觉得这样很可爱吗?但他没有表达出这种疑惑。一般来说,加迪尔倒也不会太过认真地去探究和揣摩他人的心理,不是不能够,而是没必要。维持在一种体贴和和谐的状态,就是最完美的刚刚好。
就像现在这样。
因为放松了神经,所以他对留宿这件事也没有那么介意了。他被带着去参观了卧室和如何放满浴缸,甚至拥有了一个临时陪睡的巨大的小猪趴趴枕,好像是粉丝送给施魏因施泰格的礼物。可是当对方主动问他要不要和队友讲一下情况时,他却下意识地选择了拒绝。
“怎么啦?不想让大家知道和我吃晚饭了吗?哦……”施魏因施泰格比划了个非常沮丧的哭哭脸。
“没有,我只是想……嗯……反正我请过假了,大家没必要知道得那么详细。”加迪尔满脑子都是“万一被卢卡斯知道了他会不会误会”,可考虑到两人复杂的关系,他又根本说不出口。
于是他选择了耍赖:“总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是我们的秘密夜晚,可以吗Schweini?”
“baby,下次可不能用这个词,它的含义一般不太好。”施魏因施泰格哈哈哈地拍着墙笑了起来,眼睛里闪着愉悦的光:“不过当然好啦你是小王子,而忠诚的巴斯蒂安站在这里任你差遣。”
说完他还优雅又滑稽地做了个虚空脱帽礼。
我在他眼里到底几岁啊?加迪尔迷惑。
但他不能否认,被人精心照顾的感觉永远是非常好的,好到加迪尔感到难得的生涩和紧张。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这种介于父兄之间的男性长辈角色哄着他玩、照顾小小的伤口、给他做饭,从来没有哪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坐在他的床旁边帮他和玩偶一起盖好被子,轻轻扭暗床头灯。他们一起手拉着手做了晚祷,这是加迪尔第一次握着一只干燥温热的男性手掌。如果不是太弱智的话,他八成还会饶有兴趣地给加迪尔讲点睡前故事。等到古龙水的味道消失在了身边,关门的声音轻轻响起,装睡的加迪尔才又悄悄睁开了眼睛,看着室内在微光下温馨暖和的样子,乖乖地躺在宽大的被子里,感受脸侧贴玩偶的清香和柔软的质地。
以后,Schweini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父亲,加迪尔想。但接着波多尔斯基的脸和两人之间的亲吻就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让加迪尔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和女朋友真的是真心在一起的吗?他们以后真的会结婚生孩子,然后过上世俗意义上完美的家庭生活,完全忘记年轻时过密的友人和黑暗楼梯间里的吻吗?如果他没有忘记的话,对妻子和孩子来说会不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呢。可如果他一直记得,卢卡斯却选择忘了呢?那会变得很不公平,很让人心碎。
加迪尔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头。这样想会显得太过冷酷和傲慢,可这念头还是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不懂为什么人类要深陷情爱的苦楚,为什么就连这些已经很聪明、很健全的人也一样。这些越界、纠缠和伤害的情节并没有让他体会到爱的重量,他只在这些故事中感到无穷的压力和厌倦。人并不懂得爱,却总是被对爱的渴求感支配。加迪尔讨厌这种被支配。
然而他还是卷在这对模糊的友人中间,越卷越深,深到危险。波多尔斯基和施魏因施泰格也都没有在他的面前提起过那个晚上,仿佛那不是值得铭记的什么,而真的只是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加迪尔有时回想起来都会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真的没有在做梦吗?但两人中间那种说不清的时而近、时而远的磁场还是会让他回到现实里来。第一次去施魏因施泰格家里做客像是打开了什么大门似的,后来他和两人私下里单独相处的次数越来越多,严重到有次波多尔斯基从伦敦飞回德国时甚至只来见了一次加迪尔就又匆匆飞了回去,他这才惊觉这段关系变得太诡谲。
虽说共同的秘密是推进关系的重要因素,但其实加迪尔和他们单独在一起时,从来没听过他们提到对方。这就很怪。如果你和一对“情侣”同时成为朋友,那么你往往会变成倾听他们事情的中间人,而不是社交关系的重心。这种怪异感在一个月前开始世界杯集训时到达了巅峰,这终于又是三个人都聚在一起的时刻,加迪尔觉得自己应该会退出他们的世界,然而并没有。
波多尔斯基和施魏因施泰格当然是很亲密的,他们一直都是好朋友,所有人都知道。但这种亲密并不独占,他们不会像从前那样,每时每刻都如胶似漆地一直黏在一起,天然隔离着全世界,也被全世界隔离。这段关系变得很松散,很开放,更寻常。
而加迪尔似乎就是那个同时从两个人那儿都领到了“参与券”的对象。
今天下午是理论课,他们会一起在会议室里坐上两三个小时,仔细看教练放的录像,听他们的战术分析和讲解,更好地理解对手和自己应该采取的应对方式。加迪尔坐在中间,课上到一半被小纸条砸进了脖子。他从衣服下摆捏出在他胸口滑了一路的小球,展开后发现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晚上要不要偷渡到我们宿舍玩?”
落款是 BS,要不是见多了施魏因施泰格这么签自己的名字,加迪尔乍一看还以为是蝙蝠侠大战超人呢。
这本该很有趣,无论答应还是拒绝都很有趣,那种可以讲到纪录片、自传里的有趣……如果他的桌肚里没有躺着十分钟前波多尔斯基刚扔过来的另一张小纸条的话就更好了。对方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去海边散步。
这两人怎么连扔小纸条都是一个套路。
两张皱皱巴巴的邀请函并排躺在了黑暗里。加迪尔举起手托住下巴烦躁地朝前看着,勒夫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绕来绕去,就是不进脑子。
他感觉脊背在被眼神扫描。有人,有两个人,正在等他做出决定。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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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阵加纳的比赛将在三天后的晚上准点开始。理论课上完,他们就正式进入了备战状态,上一场比赛被彻底遗忘,C罗这个名字昨天还是大家的重点话题,今天就不见踪影了。在嘴里被念叨的是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号码加纳球员的名字太难记,他们就只管背号,聊起天来像是在说特工代码似的,倒是也很好玩。
今晚当然不会有什么集体活动,那太闹腾了,他们得好好休息调整状态,最起码严肃派已经严肃了起来,克洛泽就庄严宣布了他建议大家都开始晚上九点前就上床,引起了一片不走心的假装附和。不过这并不妨碍自然疯类型的小伙子们依然在琢磨着要在漫漫长夜搞点娱乐活动。格策吃晚饭时候一直在和加迪尔讲暗号,热烈希望他今晚能参与到施魏因施泰格组织的“偷/渡”活动里来。是的,他正是小猪号宿舍的一员。
同样是宿舍成员的克罗斯坐在距离他们两三个人位置上,也一直在假装自然地扭头来看加迪尔的反应。
“你都没见过我房间什么样!”格策眼巴巴地扒拉着加迪尔,圆滚滚的眼睛像小狗似的充满渴求地看着他。
“没什么好看的,加迪尔。”住他隔壁的斯文本德立刻光速拆台:“他乱得要死!路过门口都能望见他内……嗷!谋杀啦!”
格策双眼喷火,一叉子叉进了队友的手指中间,差点没把他吓死:“我今天特意收拾过了!”
拉尔斯本德懒洋洋地探过头来帮腔弟弟一起欺负格策:“收拾过更可怕了,真的。加迪尔,他把你的照片贴在床头柜上。上帝啊,谁知道他晚上做那档子事的时候在看哪里……”
“啊啊啊!!!!!我没有!!!!而且你们俩什么时候看到的啊啊啊啊啊!”
格策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直接跳了起来开始举起盘子试图塞住本德兄弟的嘴,成功把安宁的晚餐变成了鸡飞狗跳的世界大战。在一块起司飞出来落到他的头上前,神出鬼没的拉姆一个甩衣服,把外套甩到他的头上替他挡了这份攻击。加迪尔淡定地在衣服的笼罩里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巴里。
他很抱歉地在逃走前告诉格策:“对不起,马里奥,我实在去不了……”
拒绝了施魏因施泰格,他也没答应波多尔斯基。加迪尔是真的有被困扰到,他又不能抓着他们俩问“你为什么不去找Schweini/卢卡斯呢”“你们怎么了呢”“你们还好着吗?不对,你们好过吗?也不对,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天啊,我还是闭嘴吧!”,最后只好拿累了作为理由搪塞过去,并一吃完晚饭就光速开溜。
他最近越发感到宿舍是最后的避风港,一路上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脑子里都是这两天乱七八糟的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如此为社交关系烦恼过!可是等他开门、上楼、再开门、合上门,长长地喘了口气转过身时,却整个人魂都一震:胡梅尔斯正站在他面前脱衣服,弯着腰、踩着裤子,像是古希腊运动会掷饼运动员的雕像似的,整个人像震惊的神色一点也不比他少。
“天啊,马茨,对不起,我,我走错了”
加迪尔僵硬着捂住眼睛立刻背过身去,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多爬了一层楼。都怪这栋别墅奇怪的楼梯设计,他和胡梅尔斯的房间中间其实只有半层楼梯,他本该在二楼和三楼中间的小平台下去的,可冲得太快就忘记了。也怪他们偷懒没给门贴姓名条,不然怎么也不至于闹出这种乌龙。
“嘿,没事,宝贝,没事。”胡梅尔斯一边慌乱地抓起刚脱下的衣服又往回套,一边温柔又颠三倒四地安慰他:“都怪我没关好门。你怎么了?在躲谁吗,怎么吓成这样……”
他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随便弄回了身上,急得皮带都扣不上,就抽掉扔在了地上一脚踹进床底,匆匆忙忙拽上裤子了事。加迪尔背对着他趴在门上,还在沮丧又烦躁地为自己罕见的巨大犯蠢一叠声道歉,直到被他从背后拥抱住,亲了亲头顶。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胡梅尔斯温柔地把他笼罩在自己的手臂间:“可以转过来说话啦,我穿好衣服了。”
他扶着加迪尔的肩膀把他带过来,摸了摸后脑勺。这个本该很糟糕、尴尬和不礼貌的意外就这么平滑地消失了。加迪尔逐渐安静了下来,又变回了平时那种乖乖的样子,缩在沙发里安安静静地喝胡梅尔斯给他倒的红茶。胡梅尔斯原本是不爱喝热水的,但加迪尔爱喝,他的习惯就变了。每一次烧水都会变成一种期待,一种“万一加迪尔接下来就会走进来和我一起喝茶呢?那样他就一点都不用等时间啦。”的期待,尽管这是几年来这种期待第一次成真。
加迪尔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从热闹的晚餐会里消失、提前回来的,这样一打量的话,他就感觉胡梅尔斯的脸上好像又能看出失眠与消瘦的迹象。这很不妙,对运动员来说体重猛涨和骤跌都是非常反常的现象,往往意味着他们的情绪或身体状态很糟。上一次胡梅尔斯这么折腾自己还得怪到他的头上,但加迪尔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了啊。
“所以,你愿意聊聊吗?……”胡梅尔斯倒没注意到加迪尔关心的眼神,他有点不自在地端着杯子坐到他斜对面,努力镇定而沉稳地问。
加迪尔确实很烦心,可是他的烦恼没有一件可以说得出口,全部都是秘密。和罗伊斯的假性恋爱关系,和克罗斯的糟糕协议,夹在波多尔斯基和施魏因施泰格中间的为难……哦,还有昨晚惹得穆勒生气了,敲门都敲不开,他还没来得及道歉。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陷入这些看起来很小、但处理上真的很麻烦的事情,还全是恋爱相关的,这让人感觉太喘不上气了。加迪尔真的很想脱离这一切,但他不能。他也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尽管胡梅尔斯此时就坐在他对面、身体前倾着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可他还是没有可以告诉他的事情。
“我不知道,马茨。”加迪尔只能选择叹气:“也许没有吧。”
胡梅尔斯下意识抬起屁股想坐到他旁边去抱抱他、或者握住他的手,但又硬生生地在更下一刻强迫自己坐回到这个位置上。他不能离加迪尔太近,那会让他困扰的。此时此刻共处一室的环境和加迪尔倦怠的神情让他情不自禁地回到了去年欧冠半决赛后的那个庆祝夜,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回想的,可是他实在是控制不住。
当时都怪格策和罗伊斯不知道怎么战胜对西语一字不识的困难弄开了卡拉OK,这下可不得了了,从主帅克洛普开始都一股脑地挤到话筒前去唱歌,当然了,也可以翻译为鬼哭狼嚎。
加迪尔顿感不妙他一点都不想唱歌,倒不是唱得不好或者是害羞放不开,而是队友们都有点太热爱重金属摇滚了,他欣赏不来这些调调和歌词,更害怕被哪个壮汉夹在胳膊底下一起去敲架子鼓。
无论是哪次没跑掉被抓去唱歌的经历,对于加迪尔来说都有点过于可怕。于是趁着还没人来绑架他,他第一时间开溜钻进了角落里的休息室,一鼓作气把门给反锁了起来。
一扭头,就和刚刚一样正在tuo裤子的胡梅尔斯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张口结舌地看着他。
“我……”
加迪尔的舌头也打结了,他才发现对方好像正打算睡觉。嗯?睡觉?在这里吗?
虽然这屋子里是有个沙发不错但是可小了,而且门外还在持续传来震耳欲聋的噪音,地板和墙壁仿佛都在隐隐震动,这实在不是什么脱衣服睡觉的好地方吧。
“你别,别看我”胡梅尔斯哭丧着脸嚷嚷着,加迪尔赶紧乖乖地抬起手来捂住眼睛。慌里慌张的穿衣服声音传来,他能听到胡梅尔斯系了好几次腰带都没系上。
“我什么都没看到,别把我赶出去,马茨。”加迪尔一边捂住眼睛,一边可怜巴巴地提前打招呼:“我没办法了才躲进来的,我实在不想和他们一起唱歌。”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似的,他身后的门板在下一秒就被轰隆隆地敲响了,罗伊斯在热情地喊,一听就是有点喝多了:“马茨加迪尔在里面吗?我想给他唱歌”
加迪尔一下子心都提紧了,他听到胡梅尔斯在往门口动,一下子急得顾不得捂眼睛了,放下手紧张地一把握住了近在咫尺的队友的胳膊。
“求你了,求你”加迪尔超小声地急切道。
在昏暗的灯下,他的眼睛罩着雾气,波动着粼粼的光,像是对方不答应他就要被急哭了似的。
胡梅尔斯本来也没打算把他丢出去,尽管他确实被加迪尔吓了一大跳。此时他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咳嗽了两声,冲着门外语气自然地嚷道:“马口我才睡着,不想起来了!加迪尔怎么会他妈的在这里啊!”
“好吧,我也觉得!他又不喜欢你!”
罗伊斯也喊道。
胡梅尔斯:……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他俩才能松口气。胡梅尔斯沮丧得不得了:“我怎么老是在这种丢脸时候和你在一起”
“哪有丢脸。”加迪尔很惊讶,他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证过胡梅尔斯的窘态了。两人脑子一热一起出门坐火车的那次也许勉强能算上对方不高兴的一次,但加迪尔当时可高兴了,所以……
胡梅尔斯也有点醉,他蔫巴巴地坐下来,像一个可怜的大玩偶熊一样缩在小沙发里,还不忘记腾出一点位置来给加迪尔坐。
“我站着也没关系的。”小美人靠着门温和地说:“不是要睡觉吗?拜托继续睡吧。”
胡梅尔斯的脸涨得通红,显然是不想回忆刚刚的场景。他硬拉着加迪尔坐了下来,两个人挤挤挨挨地待在一个沙发里,高大后卫感觉自己的腿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随便,生怕嘴里有酒气不好闻。
他绞尽脑汁地试图用别人的糗事来转移话题,偏偏脑子像浆糊一样,有点不够用:“明天就是拜仁和巴萨的比赛了。哈哈,托马斯太会整人了,他上次差点让队友在酒店大堂里投影a。v……”
“是的,马里奥(戈麦斯)气坏了。他说那甚至是g微,是两个男人在储物间里的,从头到尾都很大声,要是投出来就完了。”
胡梅尔斯:……
他开始感到了一丝绝望。
上帝啊,杀了我吧,他在心里祈祷。
狭窄的沙发里热气蒸腾,他们俩就这么安静地挤着,在地动山摇的音乐声中被包裹在这个狭小的房间和沙发里,仿佛被从全世界隔离开,进入一个小小的胶囊。胡梅尔斯震惊于自己在这么大的动静里依然能那么清晰地听到身旁加迪尔的心跳,巨大的情绪冲刷着他的心,让他在加迪尔惊讶又困惑的目光里崩溃地跪了下来,扶着小美人的膝盖忏悔了那个火车之旅中他的罪过。
然后那一切就那么乱七八糟地发生了。
胡梅尔斯不知道加迪尔对他有没有过欲/望……他知道没有,可当时那种糟糕氛围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让他在无数个思绪走丢的片段里都不断回到那个时刻,回到跪在他身前、俯身含着……的那个时刻。他无数次回忆起自己肩脊舒展的感觉,手掌撑在加迪尔的腿两边用里按着沙发,像是按进无底洞那般令人疯狂。不过当然了,这段记忆更多的重点不在于他,而在于加迪尔,在于小美人的气味、颜色、温度和手感,在于对方是如何仰着头看天花板、头晕目眩,大拇指下面的手部连带着一点点手腕都咬在嘴里,这才能堵上克制不住的呜/咽。
一切结束后他回到当时的酒店房间冲洗自己,几乎溺毙在花洒下。他原以为那就是最糟糕的了,他原以为那就是他所有爱和错的终止。但并不是,那是一段有着剧毒的香甜回忆,把他折磨得像瘾/君子一样沉溺在反复咀嚼中茶饭不思,真正糟糕的事情是原谅,加迪尔原谅了他。
充满关切地捧着他的脸,澄澈的眼睛看着他,毫无芥蒂地原谅了他。胡梅尔斯急切地胡言乱语着,像个高烧病人一样把心里所有最肮脏,最真实也最原始的渴望都倾诉如注,无论是打是罚他都甘之如饴,他迫切地渴望被厌恶、被惩罚、被憎恨、被疏远,无论那一种惩罚,都比“啊,原来是这样,没关系,我原谅你了。”要好。
加迪尔一如既往在温柔的、高高在上地体谅别人的任何错误,哪怕是如此超越底线的。胡梅尔斯知道这并不是加迪尔喜欢他或从心底能接受,他只是总是在纵容身边人似的。他像是纵容一条狗偶尔会毫无道理地冲进泥地里发疯一样,充满同理心和宽容地原谅着身边的人,只要他们表露出忏悔,表露出渴望得到原谅,他就总是愿意原谅。就像一个无论在告解室内听到什么罪孽,都能悲悯而淡漠地把手放到哭泣的人头顶,轻声说“上帝会原谅你”的神父一样。
无条件的原谅,无论是谁。
温柔的爱到了极致好像也是一种无情,就像此时他在大雨里发抖,恳请一个报答的机会,但是加迪尔并不需要。加迪尔好像永远不需要别人为他做什么,这种带着歉意的拒绝能让所有人都在他面前自惭形秽。
胡梅尔斯也不能例外,他闭着眼睛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搞砸了一切。如果现在有人抽他鞭子骂他贱得像条狗,他都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他真的觉得自己很下贱,不是因为别人作践他,而是因为他想让别人作践自己,人家都不愿意。
不愿意,还温柔又关切地关心他怎么了,对他犯下的大错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就放了过去。
胡梅尔斯在这一瞬间甚至痛恨加迪尔太好了,好得无论他用什么办法、哪怕是让他当场跪下为他…都不能靠近。
不要原谅我。他的胸腔里沸腾着烈火,烈火中是一颗心在呻吟。
不要原谅我,憎恨我,惩罚我,伤害我,用牙齿咬我,踢我,打我,掐着我的脖子……那样我就有理由狠狠地抱着你,进入你,让你仇恨地看着我哭,而我会去亲吻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又回到无事发生。
无论发生多少,都是无事发生。
胡梅尔斯从没像那个大雨天那样渴望过亲吻加迪尔,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心底的欲望在无限膨胀,并没有因为上一次出格的行为而被吓回去,反而变得更加无法压抑。但他终究没有去吻,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前所未有的不配,永远都不配了。他只是像个败犬一样在加迪尔的面前低下头颅,接受对方轻柔的额头吻,默认了再也不准跨出不该跨出的距离。他在他面前永远是失败者,他根本没有勇气去反抗这种支配关系,尽管加迪尔并没有故意去控制他。
可他就是没有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