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止捏着他的脸转向墓碑,厉声问:“为什么?说话!”
“田高明!都是田高明害的!”萧临衍高喊起来,田高明手上那染血的生意,我也分了点钱。寒昙肯定是发现了,他虽然不能回朝上折,但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所以我……”
阎止紧追不舍地问:“那你是怎么和毓琅解释的?”
萧临衍道:“他见了寒昙之后染了时疫,留在幽州养病,过了半个月才好。他才醒就问我寒昙去哪儿了,他那时候还没退烧,脸烧红了都要追问,我怎么敢和他说这种事……只要他好一些,我就带他彻底离开,再也不回去了。”
草木间微风吹拂,天地杳杳无声,细碎的忏悔淹没在清风之中,传递给天际眷恋不舍的魂灵。
不知过了多久,阎止终于放开了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正是当日言毓琅去太子府取出的那封信。他问:“这封密信说的是幽州事。你既没参与,留着做什么?”
萧临衍情绪大起大落,倒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才慢慢说:“当时勘察粮道之事不仅是寒昙,崔时沭也参与了。兖州与幽州毗邻,多有交界之处,勘探须得两州合力进行。后来幽州粮道之事搁置,寒昙被问罪。兖州案崔时沭上告不予受理,反而牵连国公府。我便知道其中必然有蹊跷。崔时沭当时已被贬谪,我去见了他。”
“崔大人怎么说?”
“他就给了我这封信,”萧临衍道,“他说田高明伙同杨淮英贪墨,篡改了他们悉心拟定的计划,原来的情状如信中寒昙向国公所呈现的一样,利民不止万倍。他请我将此信转呈御前,趁粮道没改之前请皇上再三详思。若能上告,此信更可作为两人勾结之罪证。”
阎止问:“那你为什么没交呢?”
萧临衍不禁哑然,半晌才说:“皇上看不上我,三弟一心算计我,我知道自己最后一定没有好下场。田高明和杨淮英都是朝中大员,根基深厚。我想,万一到了走投无路那天,我以此信要挟二人,退至幽州或兖州,也是一条出路。”
阎止冷冷道:“自私自利,德不配位,你不会有出路的。”
萧临衍却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不甘:“父皇弄权,我也是牺牲品与受害者。如果不是父皇乱发疑心病,事情不会到现在这个样子!”
他说着冷笑起来,两腿一岔坐在地上,手搁在膝盖上,满不在乎地说:“我算是看透了,我和老三都不配坐这个皇位。我一辈子庸懦迟钝,没这脑子。老三狡诈多疑,和父皇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说白了,漓王和国公爷就不该帮他,当年若承皇位的是漓王,朝堂早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若是你……”
“住口,”阎止冷冷地说,“大逆不道之言,有朝一日下去了再说,自有前辈们惩处你。”
他向萧临衍靠近了些,山麓间静静的微风吹过,说话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阎止低声问:“我另有一件事问你。毓琅说,国公府当年倾倒,是由于一封告罪的秘折,他说这是我授意人写的。是谁告诉他这样的话,是你说的吗?”
“……是,”萧临衍道,“这是寒昙的遗言。毓琅那时问我寒大人给他留了什么话,我就如实对他说了。他知道后难过了很久,但是自从那之后,我就再没听他念过你。”
阎止盯着他,却有森然之气:“家师当时被困幽州已有两年之久,京中之事不会这么灵通,这消息是谁告诉他的?”
萧临衍被他看得畏惧不已,手撑着地往后挪了挪才说:“他说……是崔时沭亲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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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发烧了所以写的慢了点,非常抱歉,下周就会好啦。大家也要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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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骤变
傅行州回到家时天色已晚,月至中天,院中的丁香花静沉沉地绽放着。香气丝丝缕缕地飘进摘支窗来,与香炉里的白梅香融成一道,去了甜意,多了静气。
夜色已深,他还没进院便听见屋里清脆的琵琶声,便放轻了步子走进屋,掀了珍珠帘却不走进内室,只隔着雕花屏去看人。
阎止听见响动便知道他进来了,抬眼与他相对,手里却没有停。他身侧的窗半开着,月色映着花影,落在他肩头的旧衣上。乌黑的长发散开来,用束带随意地一挽,落在肩上,发梢蜷曲还隐约带着水汽,月色之下格外动人。
傅行州还是不做声,目光一寸一寸地描下去,如同细细地摹一幅画,又像恨不得把他的寸缕分毫都吞吃下去,这才好据为己有一般。
阎止怀里斜抱着一把青檀凤颈琵琶,声音泠泠,清越无双。琵琶头花镂空透雕着一只秋蝉,背板上嵌着掐丝与螺钿,远不是坊间的凡品。他获封之后,从漓王的私库里拿回了这把琵琶,是他自小用习惯了的,如今音声再振,如同故友重逢。
他自回京以来,病情渐渐地有起色,但还是被田高明案绊住,劳累之下到底是没好全。他刚能下地,便坐着四轮车被推去御史台,同封如查完卷宗再查账簿,直到案子告终。
白日里耗神太过,他半夜便会起热,温度不高,身上不见出汗,起的快也去的快。但无论他怎么奔波,傅行州竟一句阻拦的话也没有,只是如山一般夜夜地守着他,给他擦身喂药,烧退了才敢合一合眼。
阎止有次醒来已是半夜,见傅行州握着他的手,蜷曲着背歪在床边上,是个很不舒服的姿势,却也睡得熟了。室内更漏声点点滴滴,从两人紧紧交握的指尖流过。阎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这样无声地侧在枕上望着他,再在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所幸他身上的毒倒是再没发过,只凭那一剂药竟全压住了。即便如此,释舟也不敢大意,回了京便马不停蹄地开始配解药,与胡大夫头对头地议了几日,说少了一味药材又跑去泉州寻,这一去足有半个月没消息。
屋里又余下更漏的滴答声,傅行州这才知自己失神,阎止在对侧已停弦许久,手指拢着琵琶颈,微微斜着搭在颈侧。
傅敛一敛心思,垂目绕过雕花屏走进屋去,见阎止琵琶接过来放在椅旁的矮架上,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北营有点事绊住了,一点鸡零狗碎的破事便吵个没完。朝中不得消停,营中何时也这样聒噪了。”傅行州把外袍挂在架子上,转身回来,见桌上的药碗空着这才放了心,问道,“与萧临衍谈的如何?”
“营中也是朝中,有人便会有私心,逃不掉的。”阎止解了他的玉佩腰牌,在小几的木匣子里收好了,又伸手去宽他的腰带,歪着头边解钩子边道,“萧临彻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到现在了,还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呢。只是我不明白,崔大人与国公爷是多年好友,为什么要给家师留下这么一句话呢?”
傅行州迟疑了一下问:“国公府出事的时候,崔大人也在京?”
“是。”阎止道,“当年十一州连告,杨淮英上京当堂供述,所行之人中崔大人也在列。只是他何时去的幽州?更何况见都见了,他为什么不救一救家师?”
两人说着天色已晚,傅行州见他神情已有乏色,便揽着他去榻上歇着。重重帷幕一落,隔去了帐外灯烛的亮光,只漏下丝丝暖意。
阎止腰间被揽着,侧在枕上依然思索不止。傅行州用手勾着他的衣带子,并不抽开,只盘在手里把玩,却问:“崔大人科举时是一甲第十,自当颇受殿下青眼。如今同榜之人大多做了京官,他为何不留在京城呢?”
衣料摩挲,阎止仰颈挣了一下。他的目光又落下来,伸手捻住傅行州的一缕发,缓缓道:“崔大人与国公爷少时相交,相识多年,我少时也见过几面。他是兖州人,在外苦读十几年,却一心惦记着家乡,便向陛下请命回去任职。那时候兖州远没有现在富庶,盐井、运河都还没采出来,他带着人沿着田间地头一点点地探查,慢慢才积累到如今的地步。当时,崔大人官至通判,同年就要提知州了,京中忽然派来了杨淮英。”
崔时沭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开家乡,便甘居人下,在兖州通判之位干了二十余年,直至今日。朝中众臣对此人评价都不错,称他为人忠直又踏实肯干,于同侪同舟共济,于百姓关怀备至,实是可用之才。
只是崔时沭性子倔强,认定的事儿就一定要做到。杨淮英却是个圆滑善变的人,说话一拐三绕,绝不肯清楚地把意思透露明白,两人自打共事第一天起便不对付。
“道不同而不相为谋,”傅行州贴着衣料向上,不肯放过他,“崔大人看不惯这位顶头上司也正常,只是他在兖州干得好好的,京中为何突然任命杨淮英?”
“鹬蚌相争……”阎止仰面被压在枕上,伸手抵住他的肩,在间隙中说,“杨淮英是闻侯的人。当时老知州致仕,朝堂上为了这个位子争得厉害。京城的几大氏族扭成一股,以黎鸿渐为领头,推了几个人上去,无非是他的那几个门生。吏部你也知道,始终是不偏不倚端得平的,便推举了老知州举荐的崔时沭。”
傅行州看着他,隐约猜到其中关窍,问道:“那皇上怎么说?”
阎止与他四目相对着,轻声道:“陛下觉得崔时沭善于理事,却不擅管辖人,可又觉得那几个门生资质平平,难当其用,便点了闻侯出来选人,却有意略过了国公爷的意思。杨淮英此人治下颇有手段,兖州是北部重镇,事务一日何巨。他能在知州之位上稳坐二十年,治理之才自然是有一些的。但他与闻侯一脉相承,贪心不足,私欲太重了。”
自从幽州回来之后,兴许是那一夜把心底的话说尽了,阎止再面对他时,十有八九问什么答什么,毫不隐瞒,多少让傅行州心中踏实了一些。此时月色之下,阎止的唇散着淡淡的玉色,柔软亲昵,让他很想就这样碰上去。
可正事还没说完,他只得忍耐住,低头问道:“那怎么就选的他呢?”
“拦不住啊,”阎止的手指在他耳畔摩挲片刻,却落在鼻尖上,将去未去的,“国公爷当年知道之后很不赞成,极力劝说皇上改变人选,即便不选崔时沭,也另择能人任其位。但皇上却就此认为国公爷与杨淮英有嫌隙,偏袒崔氏,并借此将他调离幽、兖二州事务,一直过了很多年。”
傅行州问:“可如果是这样,时隔多年,皇上为何又派衡国公去查盐井?他与杨淮英对上不动手就算不错了,还查什么案子呢?”
阎止轻轻地笑了一声,黑白分明的眸子合上,侧头在傅行州颈边下了口。压覆随即而至,他在这热意与朦胧间说话,自己也听不清楚。
“表为试探,里为诱杀,如今也是一样的。”
兖州毗邻金灵,濡苍两条大江,支流自城中穿行而过。水波涛涛,即便盛夏时节,城中依然凉爽舒适。濡苍江上清风吹拂,自京城至兖州乘船三日便可到达,此去江涛浪卷,顺流而下,遥遥已可见岸上城墙。
章阅霜立在船头,江风吹起他的袍袖,在风中振振而飘。左耳下缀着一点青金色,此时也在风中微微地摆荡着。
“章大人好雅兴,”阎止从他身后走来,略向后站了半步同他错开身,负手立在船舷上,“这濡苍碧滔是兖州八景之一,又逢夏季景色绝佳,此时正是好时候。我见章大人久立船头看得出神,是为惊涛骇浪的气魄所折服?”
章阅霜侧头看着他,慢慢道:“世子殿下不妨有话直说。行船三日,此时即将靠岸了,世子这才来拉拢我,是不是晚了些?”
“大人身在御史台,我岂敢行拉拢之事,”阎止笑了笑道,“我只是想提醒章大人,胜景虽美,可江上浪大风急,切勿忘了底下的暗流涌动。”
章阅霜目光向下一敛,语气中不无冷漠道:“臣不比世子一片慧心,听不懂。”
“那我就明说罢。章大人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思来兖州?你除了替瑞王做事,此行还另有目的,”阎止双手拢于袖中,即便正午太阳正盛,他吹着江风身上依然感觉寒冷。
他问:“你在幽州时由田高明一手提拔,他待你还算不错。可既承了旧主之恩,没有道理再转投在黎大学士的门下。章大人,你当年沟通于幽州兖州之间,到底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非要自己来看一眼才甘心。”
章阅霜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仍然垂着目光,颇有些傲慢的意思,半晌都没有说话。清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午后日光晴朗,风中却无端地夹杂起了丝丝寒意。
“世子殿下还是先管管自己吧。既然知道兖州的是非少不了,世子自己便是泥菩萨过江,可别滑进这濡苍江里去了,”章阅霜冷声说罢,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世子殿下复位不易,我听说在幽州连命都快丢了。难道想走国公爷的旧路吗?”
“难得你耳听六路,”阎止望着平阔的江面,浮光跃金,晃得他眯起眼睛来,“这件事是萧临彻告诉我的,他这是什么用心?许诺都是好听的,但田高明是什么下场,你我都看见了。船还没靠岸,章大人仍然能掌舵。”
两人说话间,兖州城门已近在眼前,艄公急忙跑来拉纤。阎止不再赘语,一甩袖信步下了船。
岸上的阵仗却比预料中小了许多,渡口旁只有一人孤零零地相迎,身后跟着十几个布衣差役,高矮不齐,歪瓜裂枣什么样的都有,简直像是临时凑数的。
领在前头那人个头矮小,身形干瘦,裹着身品秩最低的蓝袍官衣。他年近四十,一笑眼角堆起层层的皱纹,背跟着没脊梁似的一塌,满脸都是奉承,拿腔拿调地作揖道:“小的兖州推官贾守谦,见过世子殿下。”
阎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杨大人呢?前日来信还说,今日会亲来渡口相迎。”
贾守谦神色跟着一变,拿着嗓子用力地唉了一声,眉头随即扭起来:“不瞒世子殿下,崔大人今儿早上突发意外……过世了,杨大人正在府衙问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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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疑云
府衙外草木青青,阳光下随微风轻轻拂动着。阎止还没走进大门,便听里面的哭泣声。堂中唯有一人背对大门而立,身形颀长,着一身暗紫色长袍,官帽下鬓发微白,留着长髯,年纪约在四十开外。
这人正不停地和来往的差役交代着什么话。贾守谦跟在后面刚刚进门,赶紧跑上前去与他附耳说了几句。这人转过身,走过来拱手对两人一揖:“世子殿下,章大人,在下兖州知州,杨淮英。”
他满是歉意地看着两人:“实在是对不住两位,初到兖州还没进城,便碰上了这样的事情。两位从京城远道而来,在下没能相迎不说,府衙里更是乱糟糟,真是太不像话了。我陪殿下和章大人去后院暂歇片刻,着人已备好了龙井,二位先消一消暑气。”
“杨大人不必客气,”阎止略一拱手以做回应,却看向厅中说,“我见崔大人之丧尚未处理完,诸事待决,杨大人想必是抽不开身。我们二人自便即刻,不劳大人费心。只是人命关天,阎某初来乍到也不免要问一句,崔大人一向身体健康,怎么就过世了?”
杨淮英叹了口气,伸手向旁侧一请,将两人让到偏厅说话。
门扉合上,哭声也远了些,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才道:“兖州盐井众多,税收更是府衙每年入账的大头。兖州每年会新开几口盐井,但崔大人觉得劳民伤财,一直不同意。我压着不动作,他就到井上去挨个看挨个劝。他今早去了一口新开的井上,意思是要给关了。我早知道那盐井主早对他有意见,可是没成想……意外,都是意外。”
他说着伸手揩了一下眼角:“我同崔大人共事二十余年,平日里谈不上和睦,可那都是政事,意见相左再正常不过了。崔大人是个好人呐,虽然倔强但为人正直,又有能力。他正值盛年,怎么就这样走了?”
屋外的来往声还在继续,好像有不少人匆匆地进堂来了。阎止问:“崔大人尸身何在,仵作看过了吗?”
“哪儿有功夫看啊,”杨淮英道,“他出了事便通知了家里人,家中尚有八十岁老母,见了尸身便抱着不放,哭晕过去几次,已经领走收殓了。世子殿下有什么话,只管问我就好了,老人已经年迈,禁不起这样的打击。”
阎止透过窗向堂中看去,见一窈窕妇人搀着位老妇缓缓地向外走,边走边低声劝慰,身形如胶似漆。另有一妇人跟在身后,相比之下衣着寒酸了许多,脸上挂着泪也不知道擦,整个人恍惚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那是崔大人的妻子,”杨淮英说,“拙荆与崔氏一向交好,出了这种事,我不方便出面,就由内子代为劝慰。他们夫妻二人尚无子嗣,如此横祸一处,将来可要怎么办呢。”
章阅霜也向外看了看,却道:“京中传闻杨大人与崔大人势不两立。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啊?”
“唉……不提了,不提了。”杨淮英摆了摆手,摇头道,“二十多年都这样过来了,哪儿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都是谣言添油加醋罢了。”
“出手搡人的矿井主现在何处?”阎止站起身来,“我有话要问他。”
地牢幽深阴暗,越往里走越是阴冷潮湿,丝毫不觉外面重重的暑气。狱卒的呵斥声与皮鞭抽打的声音传过来,进门先挨一顿打,这是牢里不成文的规矩。
通常来说,三鞭子下去便就没声了。但眼前这人被压在地上,依然竭力地嚎叫和挣扎着,满口无用的恶言咒骂,颠来倒去地喊着死不足惜。狱卒被吼得烦了,用力几脚踹在他后心上,杨淮英一句住手还没落地,只见他头一歪,身子软在地上。
“放肆!”杨淮英疾言厉色地呵斥了一声,蹲下来伸手探这矿井主的鼻息,半天都没说话。阎止站在牢房外,双手拢在灰袍袖中,并未上前一步,问道:“还有气吗?”
“还活着,”杨淮英抬起头来,“只是恐怕受了重伤,答不了什么话。世子可还要现在审吗?”
“审啊。”阎止道,烛火将交错的栏杆在他面上投下阴影,“把他弄起来,何时醒了何时提人,我就在牢里候着。”
哗啦
一盆冰水兜头而降,坐在椅子上的人轻微晃动了一下,过了半天才慢慢抬起头来。他双手反剪着绑在椅子上,此时身子往前倾着,一动便是先梗起脖子来。
此人叫郑榷,多年行商小有些家资。随着年纪渐长身上出了些毛病,他便与同乡集资盘了一口盐井,想把生意彻底稳在一处,此后都不再东奔西跑了。他慢慢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杀人的血腥气未去,野狗似的狠狠盯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