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猜测都反了。”闻阶长叹了一口气,靠着椅子停顿了好一会儿,言辞间慢慢缓了下来,“贵妃放不下权势,皇上才是舍不得儿子。他一共有三个儿子,太子庸懦,二殿下早逝,只有萧临彻是最像样的。皇上提防他的聪慧,又喜爱他和自己相像,所以一直摇摆不定。杀也下不了死手,留也给不了高位,只会让孩子心生怨恨。”
封如问:“那陪都是怎么回事?”
闻阶一哂道:“陪都的门最开始并没有那么严,其中有人往外递消息,相互沟通往来,京中都知道得很清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陛下不想要瑞王的命,但又不知怎么处置,只好关押起来。”
他说着,却看向阎止道:“皇上为人一向就是这样矛盾,对衡国公的处置,其实与对瑞王一般无二。你觉得他是优柔呢,还是过于冷酷无情?”
“优柔者善忍,冷酷者擅断,他都不是。”阎止平淡地说,“皇上天性怯懦而已。”
闻阶一笑,又听封如接着问道:“你们的消息是怎么传递出去的?”
“不是我传给瑞王,而是他来告诉我的。”闻阶说,“瑞王在傅家安插了眼线,消息一旦从中套出来,贵妃便通过陈家告诉我。瑞王进陪都之前,在京中布置了不少这样的钉子,大多都由陈氏掌管。那时仗着人多,陈家清流之名也是渐渐树起来的。”
他顿一顿,深深又吸了一口气:“至于我,东甘盐井的事情我一辈子也忘不掉,我不会杀人,也不是上战场的材料,实在是不敢再沾手了。国公府出事之后,瑞王要我对峙太子,我便潜心朝堂一心与之抗衡相争。这么多年所作所为,不过是图一点小利罢了。”
闷热的空气积压在堂中,粘稠得几乎让人无法喘息。窗外蝉鸣阵阵,时远时近,燥热之余又平添沉闷与压抑。
鹤年堂中许久都没有人说话,过了半天,闻阶却先开口问道:“世子,你会如何处置那个孩子?”
阎止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萧临彻安插的傅家的眼线是什么人?”
“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闻阶摇了摇头,“我一共只收到过两次消息,每次都很及时,又极精准,卡在大战的节骨眼上。我也曾暗自猜测,若非傅行川身侧的心腹,是不可能这样刀刀见血的。”
阎止回到平王府时已至掌灯时分。府里半数的人都跟着黎越峥走了,天色暗下来更是寂静冷清。
正屋里点起了灯,他走到廊下听见屋里有说笑声。推门进去,见周之渊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捧着个话本正声情并茂地念。
萧翊清露出一点清淡的笑容,上身压在厚衾里靠着软枕,看神情倒是饶有兴致。
周之渊从翰林院大考回来,听说成绩还不错,这几天便整日地跟着孙可用在外面的集市上玩。他买了一大堆九连环、陀螺旋这些叮叮当当的小玩意,特地带了来给萧翊清解闷,都堆在床头的小桌上。
他听见声音,扭头见阎止进门,一下子乐开了花,起身就往门口迎,又惊又喜地说:“阎哥哥你可来了!你从幽州回来之后,我还没见过你呢!”
阎止与萧翊清相视而笑,又道:“你忙着大考,整日闭门不出的,我们两个加起来也比不上你这个大忙人。”
年轻人雨后春笋似的长,不过月余没见,他觉得周之渊又蹿了些个头,接着道问:“明日同孙可用去京郊跑马,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准备好啦!”周之渊道,“孙将军跟我说了,京郊能猎狐、猎鹰、猎兔子,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熊呢!我特意买了一副新的弓箭,比之前的可重一倍呢,就为了满载而归。”
“你听他逗你,”阎止便濯手边说,“京郊又不是北关,哪儿来的熊。”
“没熊也没关系,光是打兔子也好玩啊,”周之渊不以为意,又看向萧翊清道,“殿下,我要是捉到了狐狸或者兔子,可以带回来养吗?”
“行啊。”萧翊清含笑看着他,眉目柔和,“狐狸倒是没关系。若是打了兔子回来,别和宝团养在一起,小心被猫挠了。”
“谢谢殿下!”周之渊展颜而笑,“那我这就去把捕笼翻出来,明天肯定抱只活物回来!”
阎止看着他风风火火地跑出门去,自始至终连句话也没插上,笑着摇了摇头,回身在圆凳上坐了。他把话本子合起来放到一边去,说道:“这孩子可比之前开朗多了,爱闹爱笑,这才是他的性子。你让孙可用带着他,真是没挑错人。”
“年少失祜,又流落在外,他心中难免惧怕。功课自有翰林督管,至于性情,得有个温平的人照拂,才能把怯意消下去。”萧翊清又看向他,“瞻平侯开口了?”
“你我的猜测没有错,就是萧临彻。”阎止道,“你之前试探了闻阶,打草惊蛇让他心中生疑,顶不住压力,吐口是早晚的事情。只是傅家的消息到底是怎么走漏出去的,他也没有见过中间人。”
萧翊清问:“你可去信问过西北侯了?”
“还没有,”阎止停顿了片刻,“我心中倒是有个猜测。但逝者已逝。西北侯多年来对其人缄口不言,大概是不想提旧事。”
门外又熄了两盏灯,帷帐里的人睡下,阎止轻轻地走出来。他见厉成峰在廊下等着,示意他噤声,到旁侧的耳室里去说话。
脉案展在桌上,阎止越看越是心惊,索性推到一旁去,轻声问道:“请中堂给句明白话,四叔到底怎样了?”
“老夫不是大罗神仙,倒真想有神仙的本事,”厉成峰叹了口气,“殿下常年心中积郁,忧思耗神,本就是伤身的事情。京中与北关都不太平,他更没法定心。既受夫人重托,我必当尽力而为。但是容老夫多言一句,世事难料啊。”
阎止听罢喉间立时甜腥,看着桌上数不尽的药方,顿时眼前晕眩一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厉成峰伸手按住他内关大穴,待他心绪稳定了些,又看着他正色道:“世子更要珍重自己。你身上尚有余毒未清,只是凭一副烈药压住了,若想清除还需要一段时日。即便清了,日后身体也比不上常人强健,还需小心将养。其他暂且不论,世子往后切不可动武了。”
把厉成峰送走,阎止在屋外回廊里坐下,不知该身向何处去,觉得便这样守着萧翊清就很好。即便隔着一道门,心中也更踏实一些。周围四面高墙阻隔,他看不见远处巍峨的群山与辽阔的平原,只有空中眼前一轮无法触碰的明月。
他靠在廊柱上久久地望着,不知在这沉闷的夏夜中出了多久的神,又见程朝从院外匆匆而来。
刑部要提人了。程朝向他比划着,皇上下了旨,明日要在金殿提审章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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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个桌子写,高度不是很舒服。写完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令人害怕的咔吧一声……
谢谢阅读。
第159章 云散
天空中烈日高悬,空气跟着粘稠而停滞起来。烈日暴晒着重重黄沙,连一丝微风也不见。锁游关内壁立千仞,周遭尽是直上直下的岩石与峭壁,在酷烈的日光下被晒得发烫。
此处正是两壁相夹的一线天,更是炎热难耐。
高炀坐在一小片阴影里,背靠着滚烫的岩壁,此时也顾不上了。他咬着牙去碰左大腿上的纱布,没能解开,反而拉开了伤口,纱布上顿时一片嫣红。他仰着头顶在岩石上,嘴唇都要咬破了,到底没能把一声闷哼咽下去。
贺容闻声立刻回头,一看便皱起眉来,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他的手打开:“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动别动,还要往下拆,腿不想要了!”
高炀依然仰着头,后脑用力顶着岩石粗粝的表面,以此保持一丝理智。他脸色发白,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半晌才缓过口气:“……咱们手里的粮食不够了,今天必须得出去了。”
两人对视片刻,贺容默默地在他身侧坐下。雷晗铭自北关逃脱后,两人率兵追击,却被羯人主力围困至锁游关内,将近半月,高温酷暑之下弹尽粮绝。他们几次向外突围,但羯人抢占锁游关之天险,以逸待劳,根本难以撕开缺口。
高炀的腿伤越发严重,本就在北关被雷晗铭打伤,后来突围时又中了刀,急行军时没有好药,天气一热伤口便发炎化脓,情况越来越严重,连走路也费力起来。
贺容思索不语,却忽听远处骤然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重重地锤了一下大地,连带着山体飘忽地晃了晃。他立刻起身要去查看,只见斥候纵马从岩石后绕来,气喘吁吁地滚似的翻下马背:“!羯人增兵,全都围在外面。他们调了火炮来,看样子是要往里打,还……”
他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马蹄声地动山摇,惊雷似的层层迫近,大地仿佛再次颤动起来,头顶的一线天晃动着,碎石簌簌地顺着岩壁滚下来,像是下一刻就要坍塌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贺容回头,顿了片刻,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道,“我带人杀出去,我有办法,总能拼出一道豁口。你管好了剩下的人,出去之后直接回北关,向傅帅求援。”
“贺容。”高炀伸手拉了一把他的手腕,用力支起上身来,是有话要说。
数十步之外局势千钧一发,贺容对上这眼神,心中却无端多了一丝稳健与安定。高炀与几位将军年纪相仿,品秩也相同,但资历更长些。故而在傅家两兄弟之下,众将皆以他为首,大事要事都会听他的意见。
贺容被他拉回来半步,见他一撑石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又说:“你见这天日朗朗,要信阴云暗影总会散去,更不要被往事所困。你与周承海一案的牵连,傅帅一早就知道。但他连总督也没有告诉,只是叮嘱我暗中留意是否有人为难你。如今旧案已平,京中还有人在惦念着你,你更应该抛去旧事,心向坦途。”
交戈声与厮杀声近在耳畔,黄沙扬空而起。
贺容心中百味杂陈,一时竟全然顾不上身后的危局,问道:“……傅帅为什么会收留像我这样的人呢?”
高炀的副将听命过来,拿过膝甲给他隔着纱布戴上,在膝后硬打了结,又把佩刀奉上来,锵然挂在腰间。高炀望着头顶那一线天日,忽然想起自幽州向外运那五十车粮草时,天际飞雪,冷风透心彻骨,也是一样的苍茫辽阔。
“天道微茫,但合该有你一条生路,”他微微地笑了起来,“贺容啊,你是福星,我们今日必会交一场好运!”
炮火轰然而落,黄沙卷阵冲天而起,如旌旗般遮天蔽日。两人自峡谷中纵马出阵,一左一右滑出银亮的血刃,杀声破天,如同两柄弯刀一般破开局势,向外撕开一道破口。
兵刃锵锵而鸣,西北军在熔化炙烤一样的空气中交错厮杀,黄沙余红浸染再褪去颜色,将羯人向后一步步地压退。
高炀的盔上和甲上染满了血污,双脚牢牢绑在马镫上,保持上半身立直不倒,腿部已经没有知觉了。他收刃垂在身侧,粗喘着气拉住马缰暂歇片刻,却见四五人不知何时连成一线,将他围困在了中间。
嗖嗖两支袖箭划过,将他缚着脚腕的绳子割断,他顿时重心不稳,向前栽倒在马背上。耳畔紧跟着劲风划过,两柄长剑当胸而来,他下意识地挥剑相抗,抬手余光却见刀影自背后袭来。
他控制不住身形,扛过刀锋便再顾不上身后,只觉得寒意迫近,刀尖的寒芒刺痛着自己的眼睛,与此同时,身前的两支长剑再一次当胸袭来,两相夹击之间,只觉得日影被拖得无限漫长,死亡如同掠日的飞鸟,从他眼前拂过。
高炀咬牙拧身,不顾身后,挥臂奋力打开当胸刺来长剑。然而就在同一刻,一柄金枪忽地破空而来,将持刀的羯人一枪打落。
他闻声却并未收势,而是挥刀用尽全力向外划去,将袭来的两人一刀抹颈,立毙于马下。
四下杀声依旧,他耳畔却有半刻什么也听不到了,攥住缰绳几乎从马背上滑下去,又被一双手牢牢地扶住。马上人一身玄衣轻甲,金枪顺势插回马鞍,在烈烈的日光下光辉耀目。
傅行州的轻甲上铺满了泥土与血迹,肩甲和胸甲上裂着两道深深的长痕,难以想象是如何从刀锋血影中厮杀出来的。
“总督,”高炀喘着粗气,抬起满是疲惫与血污的脸,却露出一个笑容,“末将与贺容……果然今日是有好运气的。”
傅行州整饬了队伍将羯人逐出锁游关,日头已近西斜,一行人往回走,直到锁游关看不见了,才渐渐放缓了步子。战马喘息嘶鸣,时不时停下啃一口草皮,也放任它去。
傅行川时至今日依然没有消息,他便与黎越峥兵分两路。后者至兖州城下支援,如有战报将放烟花,北关得信也会烟花示警。但此时天边只有残阳如血,偶有椋鸟飞过,四下一片寂静。
他望着不远处北关轮廓,问到:“如今北关大帐是谁在主持?”
高炀道:“是徐俪山。”
傅行州想要说一句什么,只见地平线上映出一道轮廓。一骑黑马不紧不慢地提缰走上了山坡,身后之人随军列阵,在夕阳下如同遍铺的乌鸦。他横枪在侧,只见为首的人一身红衣,金饰琳琅满目地坠在腰间胸前,手里提着一柄窄而薄的细刃,带着精巧繁复的花纹,正是珈乌。
“傅总督,西北军动作太慢,今日才把你等来,”珈乌缓缓提刀,“我等你很久了,特来找你报这一箭之仇。”
夕阳的余晖照不进京城。已近掌灯时分,京城依然浓云密布,空气闷热而潮湿,几乎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金殿上众臣在列,台阶上响起沉重的锁链声,哗啦哗啦地透着不祥的预感,一节一节地慢慢拖上来。还没见人,血腥气便从殿外漫上来。右侧的文臣有好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隐约泛起一阵议论与骚动。
皇上面色越发阴沉,盛江海瞟了一眼众臣,不清不重地咳嗽了一声,殿上才再次安静下来。
刑部一连审了七八天,下了重手希望让章阅霜招供。但他除了自己的身世经历,其余指控一概不认,至今没有改口。
崔吉站在人群中向门口看去,章阅霜已经没有办法自己走进门来,由两人架着双臂拖着一点点拎进大殿中来,所过之处留下浓重的血迹。经过时崔吉才看清,他腰间的脊柱上钉着一颗钢针,针头突兀地立在囚服外面,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崔吉身侧的拳头紧紧地攥着,盯着他的脸想从中找到一点生机,但章阅霜从始至终垂着头,一点反应也没有。
两名狱卒把他放在地上,躬身退了出去。皇上这才从玉阶上俯身向下看:“事到如今,你认还是不认?”
殿上一片死寂。章阅霜倒在血污之中,虚弱地开口道:“该说的事情,我在自白书中都交代了,除此之外我没有做过其他的事情。瑞王指控我勾结,那是杨淮英的所作所为,与我毫无关系。他诬陷我,是为了撇清他自己。”
皇上捻着翡翠珠,慢慢地问:“瑞王身为亲王,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诬陷你?”
“为什么?”章阅霜反问道,“瑞王都做过什么,陛下把他关进陪都的时候就很清楚。幽州、兖州之患,田高明、杨淮英两人俱已招认有瑞王的参与,皇上如何充耳不闻?”
“瑞王如今正在兖州平患,是非夺予自有朝中论断,还轮不到你议论!”皇上说,“听说你在刑部始终不肯开口,那么今日朕亲自问你,你若此时迷途知返,殿上群臣作证,朕可以不计较你先废太子遗孤的身份。”
章阅霜伏在地上,低低地笑出声来,忽然睁开金钩一般秀丽的双眼,扬头对着阶上,怒目而视道:“身份不由人,陛下何须与我计较呢。不过今日当着众臣的面我也要告诉你,屈打成招,萧氏没有这样的软骨头!”
皇上勃然变色。章阅霜一笑,微微眯起眼睛来道:“陛下觉得我说错了?纵观今日朝堂上下,臣之所言何错之有。陛下心中袒护瑞王,便要找别人做替死鬼,宁可枉顾是非颠倒黑白,朝堂公义何存?”
殿中仿佛有什么紧紧地绷了起来,空气中沉闷的燥热无孔不入,像攫住了众人的咽喉。众臣垂首不语,殿中静得落针可闻,但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暗流缓缓涌动着,像地皮之下暗动的蛇,一点点地向着猎物逼近。
天边浓云欲雨,皇上盯着他,一言不发。
章阅霜侧身撑着地,已经没有力气再抬头去看他,喉间呛着血沫,像忍不住似的笑出声来:“自私自利、疑心深重,陛下多年来一直如此。兖州之祸绵延二十余载,臣之遭遇不值一提,可东甘盐井之下的累累冤魂,陛下如何能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容忍他杨淮英苟活至今!朝中如今失了多少能臣猛将,却留着田高明之类的蛀虫,闻阶之类的庸懦小人。跳梁小丑登堂入室,陛下心中无愧吗?”
“够了!把嘴给朕闭上!”皇上暴怒地站起身,将手中翡翠珠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向殿中侍卫怒喝道,“把他立刻拖下去,杀了他!”
崔吉顿时慌乱起来,立刻便要出列上谏,但抬头见封如正看着自己,心中略一迟疑便没有动,见阎止已然出列。
但还不等他说话,皇上气喘吁吁地从玉阶上下来,气得满脸通红,由盛江海扶着往回走。他不耐烦地向阎止摆了摆手,示意没工夫听。
“今日之事若入史书工笔,陛下颜面何存?”阎止神色冷静,只垂眼拱手道,“生杀夺予乃纲常大事,皇上沉稳缜密,自然不会因一时盛怒而定夺。还望陛下三思。”
皇上怒火未去,依然粗喘着气,过了半刻向盛江海一挥手,让他出去拦人,却回头瞪着阎止说:“你去御书房候着,其他人退朝。”
天边浓云压阵,还未至酉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只能听见越来越近的闷雷声。御书房里的君臣一坐一站,只听更漏在墙角滴答滴答落个不停,两人各有心思,在这一片沉默中角力着。
盛江海从外面端了一盏参茶进来,小心地放在皇上手边。皇上皱起眉看向他,喝道:“现在是该上茶的时候吗,拿下去!”
盛江海应了一声,垂眼捧着茶站在旁边,向殿中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