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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鸣珂 陆堂 4204 2026-07-27 01:46

  两人絮絮地聊了一会儿,话题又转到案子上。

  傅行州道:“现在无论怎么看,都是魏峰被姚大图要挟偷令牌。众所周知吴氏商行与三殿下关系密切,这样推测下来,令牌是偷给萧临彻的。”

  “你也这么想的?”阎止问。

  “不。”傅行州道:“这个设想有一处破绽。姚大图已经倒台,就算手中扣着魏峰一家老小,难道不能抓起来审问下落?魏峰能被他要挟,原因一定不仅限于姚大图。”

  阎止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你觉得是什么人呢?”

  傅行州却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阎止的手在掌心捂了一会儿,才道:“我在琳河看到一个很奇怪的女人。她和珈乌一样,眼睛是绿色的。我看到她在劝一些女子上传,看起来也是吴氏商行的营生。”

  “女人……”阎止顿了顿,“你还记得青雀巷中的那间宅子吗?当时据说是抓了之渊的姐姐,周菡,作为太子与瞻平侯相争的筹码。但我到的时候那间屋子早没人了,太子又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所以我猜,周菡被人调换了。”

  傅行州侧头看他:“你是说,青雀巷中当时就住的是这个女人?”

  “很有可能。”阎止的语气沉下去,“如果是这样的话,太子与羯人很可能勾结在一起了。”

  傅行州道:“魏峰偷令牌,难道是给羯人的吗?”

  “不像。珈乌拿令牌没有用处,但是太子鞭长莫及,要令牌做什么呢。”阎止轻声自言自语起来。

  他停了一会儿却问道:“吴仲子那边,是不是一直都没开口?”

  “对。”

  “明天我去会会他,”阎止坐起身来,“我不相信,吴仲子的耐心能有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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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诓骗

  牢房的桌上点着一根蜡烛。火苗豆大,只要有一丝风过便颤巍巍地闪起来,好像随时要灭掉一样。室内极静,除了火苗燃烧的声音再无其他。这种过分而长久的安静其实很煎熬,让人不由自主地毛躁起来。

  吴仲子便是这样。今天天还没亮,他便被带出来提审。将近两个时辰过去,对面却始终闭目养神,一个字都没说过。

  他在牢里被关了近一个月,看上去像是老了四五岁。此时他满面倦意,眼底明显两道乌青。他等的有点焦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腕上的铁链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响声。

  阎止听见动静,并未理会。他阖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想起早上进府衙之前,傅行州在门外叫住了自己。

  他说:“凛川,你要去审吴仲子,有件事我觉得应当告诉你。”

  “怎么了?”阎止问。

  傅行州顿了顿,而后很直接地开了口:“你在采灰场救的那个孩子,他没能活下来。”

  阎止哑了半晌,却问道:“难怪问不出他的消息……可是我当时挡住他了,他怎么会死呢?”

  傅行州握住他的手:“石头落下来的时候,扎穿了他的后背,当时已经活不成了。你尽力了,这不怪你。”

  阎止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又道:“他葬在什么地方?”

  “他的家人带走了,说是要带回故乡安葬,”傅行州道,“昨天已经走了,我找人送他们出的城。”

  “回去了好。魂归故土,总是能安息的,”阎止低声自语着,又问,“那鲍虎呢?”

  傅行州低头,凝视他着拧起的眉宇,很想把话收回去,却还是道:“伤重不治,也没有救回来。”

  “他帮了我,”阎止道,“单凭我一个人,不可能打开所有的锁,也救不了那么多人。”

  “我知道,”傅行州扶住他的肩,“他就葬在城外。有墓碑,有姓氏,来日亡魂返乡,他能找得到路。”

  牢房角落,更漏的水滴一声声敲在铜盆里,如同对黑暗的送别。窗外渗进来几寸微光,照在地面上金灿灿的。围墙之外,天色已是大亮。

  吴仲子心里的躁动愈演愈盛,觉得再待一秒都是煎熬。他刚要开口,阎止忽然睁了眼睛。

  “吴老板急什么呢。”阎止神色一片清明, “你待了一个月都不肯开口,就算有什么话,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吧。”

  天光大亮,琳河两侧喧闹起来,士兵将吴氏商行团团围住。

  采灰场结案后不久,琳河上下就被查抄了一次,此后便一直封禁着。周围看热闹的再次议论起吴仲子,说不知道又查出了什么事儿,

  林泓骑在马上,在吴氏商行的大门前慢悠悠地停下。他勒住马缰,看向上方黑底金字的牌匾,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都搜仔细点,”林泓下令道,“四处去找,每一个地方都不要放过!”

  吴氏商行四门洞开,士兵奔涌而入。林泓却没有急着进去,他拨转马头看向城内,视线一片灰蒙蒙的建筑中依次划过,最终停在一幢白色的小楼上,正是珈乌居住的驿馆。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眯起眼盯着那间驿馆,停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士兵来到他身后,出声报信。

  “林大人,找到了,”士兵道,“就在后院,您要去看看吗?”

  林泓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院中:“带路。”

  几人走进院落深处的一间屋内。屋里陈设都是女式的,布置得精美又华贵。梳妆镜前放着一排脂粉妆奁,盒子上落了一层薄灰。林泓依次打开看去,里面要么是空的,要么残余着一点脂粉,没有用处。

  他回过身,见四下也空落落的,屋主人大约是搬走一段时间了,便问道:“屋里还有什么?”

  士兵道:“禀大人,屋里还有几件女式衣物,其他就没有什么了。”

  林泓摆手让他下去,自己则看着妆台上的一盒口脂,若有所思起来。昨晚夜色已沉,他刚刚准备整理一下公文,阎止忽然传信,叫他尽快过去一趟。

  “什么事这样急?”他道,“今天累了一天,还不早点休息。”

  阎止笑着瞅了他一眼,靠着摇椅道:“明天一早我要提审吴仲子,我想让你同时以复核的名义,再去查抄一遍琳河。我怀疑吴氏商行与羯人勾结在一起,给他们传递消息的是个女子。”

  他这样一说,林泓忽然想起来,之前在瞻平侯府曾经见过这么一个人。他与那女子仅是对视片刻,便觉得非常不舒服,仿佛被看透了似的。

  阎止见他皱眉,便问道:“林文境?”

  “哦,没事。”林泓摇了摇头,“我想起之前在侯府,见过一个绿眼睛的女人。她和侯爷不知说了什么,是被唐管家亲自送出城的。之后我就没见过她。”

  阎止疑道:“瞻平侯?”

  林泓道:“是啊,怎么了?”

  阎止顿了顿,却摇头道:“这件事以后再说。明天我想让你找找,琳河有没有这个女人的踪迹。”

  林泓觉得有点奇怪,问道:“即便是有,过去这么长时间她也早就跑了。明天即便去查,很可能什么都找不到。”

  “没关系,”阎止道,“你只管去查抄一遍,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同时留意一下珈乌有什么反应。”

  林泓想着,手指不自主地拨弄着桌上的脂粉盒,发出一点细碎的小声。很快,他听到门外有人匆匆赶来:“大人。”

  “说。”林泓回了身。

  士兵躬身道:“琳河周围有暗哨。我们进来之后不久,暗哨就向羯人传信去了。我们一路跟踪,看见暗哨进了驿馆。”

  阳光往前挪了几寸,照到吴仲子的眼睛上。他往旁边躲了一下,依然被晃得眼前发花。他终于耐不住性子,率先开了口:“阎大人提我来,就没有什么要问的?”

  阎止正在看一本方物志,闻言抬了头:“吴老板不过是个被骗的可怜人,又能帮我什么呢?”

  “你什么意思?”吴仲子问。

  阎止看了他一会儿,放下书道:“吴老板有兴致聊,那我们就从头说。你觉得我们从哪儿说起合适?比如,李高田?”

  吴仲子神色僵硬,日光下,他脸上的皱纹一层深过一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阎止不以为意,继续道:“吴老板在许州行商多年,与三殿下交好,受了不少陪都的荫庇。就在几个月前,许州爆发流民,许州知府想找太子摆平这件事。作为交换,太子则盯上了巨贾一方的你。”

  “太子与三殿下不睦已久,正愁手里没有把柄。他向你提出了一个建议,想要故意暴露采灰场,再把罪责推到三殿下身上。作为交换,太子许了你一些好处,比如保住你的其他营生,再比如换掉要挟你的崔主事、让他永远闭嘴。”

  “采灰场藏得很深,怎么才能让我们找得到呢?于是你安排了一场刺杀,我们刚刚进城,便看见李高田被羯人杀死,只要顺着他查下去,采灰场的内情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是,”阎止故意地顿了顿,“事成之后,我们这位太子殿下突然翻脸,落井下石。吴老板多年心血,兢兢业业大半辈子,一夕之间成了别人的垫脚石,多可惜啊。”

  吴仲子紧紧地抿着嘴唇,越听脸色越差。他突然重重地挣了一下,一拳锤在椅子边上。铁链碰撞,在牢房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格外清楚。

  “干什么!找打是不是!”狱卒喝道。

  阎止抬抬手让他们下去,起身走到吴仲子面前:“我知道你在指望什么。采灰场一事并未东窗事发,你寄希望于三殿下,想让他帮你一把。

  “但我告诉你,不可能了。”

  吴仲子邃然抬头,直盯到阎止眼睛里去。

  “三殿下勾结姚大图偷盗陪都令牌,已经败露,连自己也顾不得了。”阎止俯身道。

  “这不可能!”吴仲子双目圆瞪,脱口而出,“姚大图根本联络不到三殿下,如何会帮他偷令牌!”

  “是么,”阎止眼神发暗,盯着他道,“那姚大图宁可炸山也要跑出去,是为了见谁呢?”他停了一停,忽然道:“是珈乌殿下,对吗?”

  吴仲子神色一停,有片刻的犹豫。但就是这一刹那的停顿,许多事情不言自明,他已经没有办法掩盖了。

  阎止缓缓地笑起来:“原来如此,吴老板搭上了两位皇子,还敢和羯人做生意,胆子真是够大啊。”

  “你……”吴仲子脸色苍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他还没开口,只听牢房外有人来报:“阎大人,珈乌已经察觉我们在查抄琳河了。他派了人手想探听消息,被林大人抓住了。”

  像是有一根丝弦崩断,吴仲子听到这里终于明白,隐隐的不对劲来自于何处。他双手攥着铁链,撞在椅子上哗啦作响,怒吼道:“你诓我!”

  阎止点头让傅家亲卫下去,回过身来。吴仲子脸色因为愤怒涨的通红,说话一字一句地往外挤:“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对吧?从最一开始,李高田的事情都是你猜的,你没有证据!”

  “那不重要,该知道的我现在都已经知道了。”阎止往后退了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吴仲子,你就在牢里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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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所以你为什么选择在县衙门口告诉我小泥巴的事?

  傅:为了帮你更好发挥,创那个吴仲子(pwq)

  阎:???

  第62章 中计

  阎止从大牢出来时,天色已至黄昏。

  傅家亲卫等在门外,见他出门立刻迎了上来。阎止站在马车旁,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亲卫道:“林大人包抄了驿馆,强行抓捕了珈乌的两个亲信。珈乌已经到县衙了,说是来讨说法的。”

  “好,”阎止点头,“没有其他人见过他吧?”

  亲卫道:“没有。按您的吩咐,其他人都支开了。”

  阎止踩着脚凳,慢慢地登上马车,放下帘子:“走吧,回县衙去。”

  珈乌停在一扇碧纱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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