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在高起点上推出比较受欢迎的作品,人气和认知度一步步提升,是“正常走红”的路线。过去是平台有限曝光机会很珍贵,后来是营销能让人更容易在海量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不变的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样的例子有很多。与之相对的是“意外走红”,多出现在某个作品突然大受欢迎的情况下,而作品的热度到人的热度还要经过一重转化,这种转化大多是失败的,于是有了很多“一首歌歌手”或是流星。
从偶然的契机到真正的人气的例子当然也有,作品的热度让更多的人注意到了与作品相关的人,然后发现了人的可爱之处……HFG是这样的情况吗?
许鸣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遇到了一次这样的好运。
她人生中最大的好运始终是那个越来越没有存在感的系统,死去活来再怎么考验人性,系统的功能再怎么受限制在宿主不再急于赚热度续命以后它连同它的积分沦为一个单纯的、“以防万一”性质的保命道具,许鸣鹤都是从中得到了许多好处的。但在系统之外,她的运气只能说一般了。在旁人看来当然不是这样,至少参加《 Kpopstar 》一炮而红便足以令人艳羡,可是许鸣鹤知道她之所以抓住机会是因为她知道节目会火,说得难听一点,那是作弊。
这次是真的碰上了运气好爆红的情形?
“信息太多,不好核查真实性,”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这也是信息爆炸的年代的弊端了,“而且我们是韩国乐队,也缺少在这里受欢迎的元素,我很难有自信的态度。”
先例倒也是有的,譬如当年的KARA在日本就火得很意外,可是除了这个,许鸣鹤举不出好的“意外爆红”的例子了。
另外,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而许鸣鹤还没有想明白,自己这辈子展现出来的形象,哪里戳中了日本人的好球带。
曾经一起参加了《Kpopstar》的金佑星一语点醒梦中人:“现在日本的歌迷看你,是不是和四年前我们一样?”
赵元祥与韩僖宰用真挚的点头表达了他们的赞同。
许鸣鹤开始回想当年她精心筹备后上《Kpopstar》时惊人的热度,节目很火,她也展示出了作为素人来说很出色的魅力,一时间惊艳了无数韩国人,那时她在搜索栏里的数据甚至超过了很久很久以前在《produce101》C位出道的时候,当然,粉丝数目无法和那时相比,颜值刚过了“漂亮”基准线、是“幸好上镜不用整容”水平的女中学生,和二十岁一米八的美男子在圈粉能力上有质的差距。
她再度点开自己用小号收藏的、社交媒体上与HFG相关的热门帖子,看那些数据最高的转发和评论,确实有这样一种有着普遍性的态度:
“ HFG是个韩国乐队?是什么样的?”
看过了一些在韩国日本的演出视频后:
“哇,宝藏乐队。”
有这样的人不奇怪,重要的是现在看来,这样的人比想象中要多。
至于为什么《建造我们的船》搭乘着日本经典(烂尾)漫画的热度在东亚流行, KPOP在东亚也大行其道, HFG却仅仅在日本获得了人气的大提升,许鸣鹤也渐渐有了猜测:
日本这个全球第二大音乐市场,支撑得起“不主流”的风格的发展。
简单地说,就是虽然有那种能够被日本人普遍接受的风格,但就算风格本身不算流行,做得够好的话,所能拥有的市场也足以让人过得不错。这一点放在日本的音乐界,表现出来的是各种稀奇古怪风格的歌手都有能长期活动的,而放在HFG ,就是HFG这种“用各种不流行的元素做流行歌曲”的特色,在日本能找到相当多的受众。
趁着思考原委的工夫,许鸣鹤也在别的事情上整理了思路:“乐队走这样的路线,我都没信心在韩国成功,最后居然是先在日本有人气了吗?”
如果那人气是真实的,而不是伴随着歌曲或者其他什么而产生的虚假繁荣,那么至少说明乐队的作品和风格获得了认可,不然他们四个人再能整活,也到不了靠魅力搞定日本人的程度。
“运气不错,”赵元祥说,“也是你做得好才有这样的运气。”
表现得并不独裁,但不介意潜移默化地让队友们相信她的决定的许鸣鹤:“有个事情和你们商量一下,既然在日本的局面还不错……我们发日文歌怎么样?”
韩僖宰:“谁写……你会填词?”
许鸣鹤点头。
这个提议顺利通过,在一些各有优劣但优劣不好量化的问题上比如在韩国做乐队是写流行歌还是另类一点他们会有些意见相左,但现在的选择很清晰,他们又不是idol ,不会说营业少一点就丢失了韩国市场,而韩国这边局面还没有打开,日本那面却有千载难逢的良机,没有途径也就算了,他们有许鸣鹤这个日语能力者,不做点什么说得过去吗?
“途径”也不是问题,HFG在日本演出了几场反响都很好,日本方面的邀约已经升级了。
一方面,演出举办方提议办乐队单独的公演甚至演唱会:人气不高的韩国乐队在日本开公演,只要票价低点都能集齐足够的人去凑热闹,你们现在这热度按日本本土一线乐队要价票房也不会有问题的。
另一方面,也有唱片公司联系:许鸣鹤你日语说得那么好,那你会写日文歌吗?
许鸣鹤:我还真会。
与此同时也有一点小问题:许鸣鹤又要谈合同了。
以朴宰范为代表的AOMG管理层摆出了一副“我支持你但我不管你”的摆烂态度, AOMG主营业务是hip-hop ,对于日本市场实在没什么想法。
“你谈好了再去和CJ说一下,”朴宰范提醒道,CJ E&M很久以前就控股的事展开了接洽,但要谈的条款太多,正式确认是最近的事,“还是你准备让CJ来安排?”
许鸣鹤:那我还是自己麻烦一点吧……
海外演出的事让CJ来做没什么,海外的行程都交给CJ安排就算了。
“今天人怎么这么少,有行程吗?”几场日本演出让许鸣鹤她们在日本前后待了两星期,回到韩国谈了些事情之后,许鸣鹤也留意到了公司的变化。
“《show me the money》。”去年是朴宰范和loco去当制作人,今年是郑基石和李星和,但刚开始总有些要协调的事情,不是开车把人送过去就完事了。
“啊我忘记了,今年录得早。”
“今年还要在美国海选,早点更好。”
两个人又闲扯了几句,从美国海选聊到节目组这么玩能从美国找来几个韩裔rapper语言关又怎么解决,许鸣鹤还从自身经验出发:“ hook用英文写,其他地方不那么精妙也可以。”
自己就是母语英语的韩裔的朴宰范:“我们那样是没关系,歌词上就不出名,flowsik可以为了上节目给自己的verse降级吗?”
“flowsik?”
“美国那面的亚裔rapper里面,他知名度不错,你听过吗?”朴宰范说。
“有点耳熟……哦”许鸣鹤发出了明悟的声音。
想起来了,曹承衍去《show me the money》的时候和他一对一过,今年他参赛了。
许鸣鹤找到了她的“老同学”。
曹承衍所在的UNIQ出道以后发展得并不好,这是许鸣鹤早就知道的。抛开政治因素,外国公司在韩国搞偶像团体就没有成功的先例,更不用多国籍的了,索尼韩国搞了个cross gene ,严格来说比乐华的UNIQ还糊点。再说idol发展有好有坏是正常的,熟人的身份并不意味着许鸣鹤就要对此做出反应。
不过曹承衍去的是《 show me the money 》,许鸣鹤应该关心一下。和有没有必要无关,在有余力的时候为关系近、人品上也足以认可的人做点什么,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准则许鸣鹤才能在无数次重开后还能像个普遍意义上的好人的。
“你去《show me the money》,是公司的意思还是自己的想法?”她说。
“为什么问这个。”
“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许鸣鹤说,“你们公司有安排的话就算了。”
“没有安排,我自己的主意,不过也不用麻烦你,谢谢。”曹承衍说。
“真的不用?”
“不用……但我好奇一下,你能做到什么?”
“直到去年monsta x周宪xi的情况吗,优秀idol rapper的水平,还不错的镜头时长,你的rap要是还不错,我能争取一段播出时间。”
许鸣鹤:知道他去了404,X1解散后solo,我对UNIQ的发展一点兴趣都没有 许鸣鹤:但什么事都因为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而一点也不在乎,我在别人看来就是个冷血动物了
第236章
有要求,有上限,和YG的idol的待遇无法相比,但许鸣鹤对曹承衍允诺的,又确实是一种优待。 《show me the money》前三轮中,只有少部分人的表现能够出现在电视节目里,就连进了前十六强的选手,也不乏前三轮被剪辑得一干二净的情况。所以表现尚可又没有背景的idol能有播出分量,这种待遇已经算不错了。
同时它也不算特别难以承受的人情,只是出镜,不是分配天使剪辑或者特别浓墨重彩的剧本,许鸣鹤还是运作得到的。主角待遇需要YG那样的背景再加上一系列交易,不是许鸣鹤能够染指的。
至于通过第三轮之后……许鸣鹤不认为曹承衍有那个实力。
曹承衍也如此认为:“我的位置是说rap的,但在这上面,应该不会有很高的建树,录节目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那是和专业的人比,idol rapper里面你水平不差,”许鸣鹤搞社交的能力其实一般,但是更大的信息量能让她说出更妥帖的话,“也不是因为唱得烂才去说rap的。”马上就是直拍时代,曹承衍的唱功都能当主唱用。
“在你看来我唱得居然不算烂?”曹承衍调侃道。
“不能谁都和我比。”
简单地闲聊调侃之后,自认为已经贯彻好了在热心这一块的设定的许鸣鹤准备结束对话,曹承衍却忽然说:“另外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请讲。”
“我的自作曲,能不能帮忙看一下?”
看来曹承衍不太清楚作为还算熟悉的艺高同学和距离比较远的娱乐圈同僚,这种要求是否属于合理范畴,他的语气没什么问题,语言却因为不常有的倒装而显得有点生硬。
“当然可以,我很喜欢这种交流,”这话是出自真心,看到或者让人写出来以前没见过的谱子是许鸣鹤从重开中得到的乐趣之一,“不过,你要我给出意见的话,先告诉我你想要的是哪个方向,艺术性,大众性,你用来solo的特色,你作为组合成员的一面,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我只是想听你的看法。”
许鸣鹤本想用认真的态度回应,同时要求曹承衍给她一个省心的命题作文。
“啊?”
“从别人的反应中判断我应该怎么做,我现在还处于这个阶段,”曹承衍说,“就像我去了《 show me the money 》,才知道我和那些专业rapper的差距,不是靠努力解决的,唱歌我努力一点还有提升空间。”
接不上话的许鸣鹤礼貌地笑了笑。
“就像《建造我们的船》火了, HFG才会去日本,有了后面那些‘日本专属’的舞台安排。我现在交给市场评判也不会有结果,只好拜托认识的人了。” UNIQ在韩国糊得无人问津,即使现在曹承衍发表了他的作品,也不会得到多少路人的反馈,粉丝的评论缺乏客观性,没有参考价值,自己的作品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有什么问题需要修正,有什么特色值得坚持,闭门造车又不会有结果,还不如向经验更丰富的同行咨询意见。
许鸣鹤却因这个例子而心中一动。
“都是陌生的领域,是吧,”她说,“我会认真听的你有时间也帮个忙吧?我准备在日本发歌,在想选哪首,你有时间听吗?”
许鸣鹤一直在追求新鲜的体验,可是“先知”带来的惰性,以及她不想为乐队发展之外的事花费太多精力的心理,让许鸣鹤做的很多事本质上属于按部就班。参加《Kpopstar》与参加《produce101》,去《我是歌手》唱歌和去《蒙面歌王》唱歌,时间不同,节目不同,结果不同,但在有一点上是一样的:
许鸣鹤知道节目会有热度,知道自己在节目上表现得好就有相较于其他活动更高的概率获得知名度,并因此选择了节目,然后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展示实力,并获得预期,或者比预期高一些的红利。
HFG乐队当然是一种新鲜的挑战,不过结果也在许鸣鹤的预期之内,许鸣鹤作为选秀出身的solo歌手打下的知名度带动了乐队,在许鸣鹤的带动力量之外HFG去得的那些进展,并没有跳出“韩国乐队”的框架。
所以《建造我们的船》的爆红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在日本的活动,也有着重要的意义。
这些许鸣鹤是能够想到的,没能想到的是曹承衍的类比。当然两者不完全是一回事,对许鸣鹤而言,去日本是惊喜与挑战,曹承衍所在做的,却属于紧张而沉重的人生抉择。
这种“紧张而沉重的人生抉择”已经离许鸣鹤很遥远了,这个事实触动了许鸣鹤。
“我好像过得太顺了。”
许鸣鹤自言自语:“在社会生活里我不能表现出因为‘反正后来会如何如何’而对身边人当下的困境无所谓的态度,那我在音乐里,能继续忽视真实沉重的挣扎,继续描述’浅’的情绪和想象吗?”
许鸣鹤再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不,音乐不是问题,是我没有任务了,但是玩家的心态在限制我,让我一直担心我会远离普通人的心。”
“会为这种事而烦恼,也是我仍然敏感的证明吧。”
许鸣鹤露出一个寂寞而无奈的笑容。
她有点想沈恩京了,不是因为对人有特别的喜爱,而是那种“我居然在搞LES”的刺激和可以安心地聊一些话题的舒适感。
乐队的同事……只是同事,许鸣鹤在他们展现犹豫的一面是有选择的,其他的同事同行也一样。
有些问题意识到不难,做出改变却不会那么顺利。许鸣鹤多年没有感觉到压力的味道是因为她不会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由于重开了多次的缘故,想回避麻烦过得轻松些很容易。
“你已经录完一对一了?”许鸣鹤说,“结果怎么样?”
“第二轮勉强过了,第三轮是抽签选人,指定对手,你知道这个流程吧。”
许鸣鹤点头。
“我第一个被抽中,可以指定对手,我选了flowsik……这个事你参与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