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臣要善终

第141章

臣要善终 西飞陇山去 2328 2026-07-25 00:20

  那句话尚未落地,帐中已冲进另一人:

  “再报!杨荣清取了一件猩红斗篷披上,牵马往西北方向去了!”

  杨驻景猛地回头:

  “西北何处!”

  “观方向,应当是芙蓉洲!其余兄弟姐妹已先跟上了!”

  杨驻景推开一切拦路的人,抄起漆角弓,冲了出去。

  帐外响起马嘶声。

  ……

  杨荣清骑在马上,慢慢向前行着。

  披风太重,施施然垂在两边,抖不起来;

  使得他虽穿着金甲,却不像个武将,反而像个临水苦吟的诗人。

  芙蓉洲,芙蓉洲,听着便是个蕴藉愁苦的地方。

  漫天黄沙里,为何偏留了这一处水草丰美呢?

  厚此而薄彼,原来天爷的心也是偏的。

  草长得很高很高,将马蹄全淹没了过去,踏过就发出的折断声。

  他一听见这声音,就想起许多幼时的事情。

  那时家中还没有这么多兄弟姐妹,兄长也并不如现在这般整日东跑西颠;

  就只是扯着他,做什么都带着他去;得了好东西,也独一份只给他。

  爹娘都忙着,都要兼顾旁的事情,管着一大家子人;

  可是只要他出一个动静,探出一个眼神,兄长就到他身边来。

  “啪嗒”。

  马蹄踩进了一道小小水沟,泥水溅上来,很快在披风猩红的底子上划出一条深痕。

  像一道墨渍。

  他离开营帐前,本想给兄长留一封信;

  或是几句话,几个字也好,总之是不想这么静悄悄地走的。

  可是思来想去,只有一注滚烫滚烫的泪在心里头沸腾着,一个笔画也落不下来。

  最后只好把随身带着的墨锭押下了,扣在砚上。

  这块墨锭能化出多少墨,他也就有多少的话想对兄长说。

  来不及了,若早有话说,就该早说。

  只是可惜再没机会了。

  谁也不能站在他这头,这些事情只能他一个人来做。

  如此合适,如此恰好……

  但他要给所有人一个想不到的结局。

  昔年读书时,他听过苏子瞻的一句“与君世世为兄弟”;

  那时读来,只觉得好,却都只是浮于表面的感动,粗浅又幼稚;

  待到此时,到他也站在悬崖边儿上了,才明白那一个一个字是如何啼着血。

  若是重来一次,他还是如此选;但,若有来生……

  他听见弓弦振动的声音。

  看来没机会去想来生了。

  他拔出刀,微微回身。

  杨家的儿郎,即使明知是死局,也决不束手待毙。

  但比取他性命的刀箭来的更快的,竟是天边半轮赤日下的人影;

  杨荣清以为自己眼花,可是无暇去揉,但见飞驰而来的人影搭箭挽弓,瞄准了他。

  一阵尖锐破空声,他背后就传来鞑子落马的声音。

  他只来得及横刀护在自己身前,等到回过神,周围已烟尘四起,多出了许多人。

  他方才还惦记着的兄长策马近前,与他后背相靠,两马相背并立;

  角弓连发,弦箭铮鸣,持弓人的动作却比挥琵琶弦还要自在。

  碎发飞扬而起,眉眼间好像担着星辰,沉稳无惧,正是天生的将才。

  杨荣清正要惭愧自己此时仍在分心,却又被塞了一把弓。

  “你的弓呢?啧,挑的这破地方,陛下的人都不好跟着……”

  杨荣清不吱声,只接过来,也从对方箭壶里少少抽了两支箭,做了个挽弓瞄准的动作。

  他没有带弓。他盗不来漆角弓,背别的就不像了。

  更何况,他本也擅于近战搏杀些,弓术反而失准;

  此役敌众而他寡,他亦没有抱持过安稳回去的希望。

  布在边疆的暗卫训练有素,与二人协作之下,很快占了上风。

  宁蕖业已策马赶到,由几人贴身护着,高声扬了一句:

  “一个也不要放走!明的暗的,统统拔了!”

  他这时着急,倒是不笑了,也并不多费功夫垫些客气的话,只待着回去再说。

  遥遥看见杨家两兄弟,只冷着脸点头致意,随后靠近过来。

  杨驻景三壶箭用去了两壶,此时只来得及分心瞥他一眼:

  “你来做什么,这儿危!!”

  杨小侯爷还有半句话不曾说完,已见着宁蕖神色一凛,自马上朝他扑了过来。

  却不是冲着他,而是把他身畔的杨荣清带下了马,错开凌空而来的一道暗器;

  泛着光,淬了东西,若是击中大概十死无生。

  两人相挟着在地上滚出几圈,幸而草软,不然一定挂彩。

  杨驻景反应极快,回身满弓放箭,扎中深草中一声痛呼。

  这是最后一个。

  听动静,大概是把人钉在地上了。

  有其他人去处理,杨大公子也就得以回身去关心好友及胞弟的情况;

  却见杨荣清在下,宁蕖在上,低身牢牢护着人;

  见此时终于安全下来,后者才回魂过来,缓缓起身;

  顺手解了另一人的披风扯下,丢进草里。

  杨驻景下马上前,毫不迟疑拜下。

  “末将代舍弟谢过宁公公救命之恩。”

  杨荣清也晃晃悠悠站起,跪在兄长旁边。

  宁蕖抿了抿唇,垂着眼睛看他们,施施然受了这一礼,不去看周围围过来护卫的其他人。

  “无妨,杨二公子是孝悌之先,化险为夷自是理中之事。”

  “不过。”

  “咱家向来福大命大。”

  “任是谁在这儿,也不差去挡这一下的。”

  他转过身去,去拾方才丢下的拂尘。

  那曾被御前大太监安芰无比珍惜地梳洗过无数次的柔顺白须,此时被暗器钉去了一缕;

  挂住了刃,在晨风中幽幽飘着。

  第98章

  “’愿以冒失卑陋之行, 一表臣节,披肝沥胆,上渎天听‘……嗳, 还有一张呢?”

  “说是四信齐发来着”

  “这呢,帝师, 这呢。”

  二十二抓着只鸽子, 高高兴兴跑进来;

  许是动作有些太粗暴了, 鸽子在她手里扑腾个没完,时不时“嘎嘎”叫上两声。

  二十二顺手捏住鸟嘴,褪下鸽子腿上的小管;

  两指一搓, 里面的信就顺顺溜溜弹出来,掉在桌上。

  她拧身跑出去,把鸽子丢出门槛,又回来,见帝师已开始读了:

  “’臣驻景诚惶诚恐, 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呀,这张是他的呢!他怎么说?他弟弟要替他去死,他倒和主上客气上了”

  二十二喜笑颜开地贴到帝师身边。

  她虽不爱看字,可是帝师念,她就喜欢得不得了。

  沈厌卿眉眼间也晕着笑意,凡事顺利,他心情也好:

  “!无礼, 怎的这样说话?”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